顧青知看著書記員慌張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輕輕揮了揮手,冇有多說一句話。
齊覓山見狀,很自覺地邁開步子,走到審訊室的門口,輕輕帶上鐵門,守在門口,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密切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擾顧青知和季守林。
審訊室裡,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顧青知和季守林兩個人。
還有頭頂白熾燈閃爍的“電流聲”,以及牆角碳爐裡,火苗燃燒的“滋滋”聲。
季守林看著顧青知,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緩緩說道:“你小子,倒是細心,知道不讓那個書記員記錄我們的對話,也知道保護他的小命。”
“看來,你也不是那種,冷血無情、唯利是圖的人。”
顧青知笑了笑,冇有回答,也冇有反駁。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審訊室的牆邊,目光掃過牆上的那些電線。
他知道,魏冬仁心思深沉,生性多疑,肯定會在審訊室裡,安裝監聽裝置,監聽他和季守林的對話,防止他們之間,達成某種默契,防止他們暗中勾結,給自己惹麻煩。
顧青知冇有絲毫的猶豫,伸出手,一把抓住牆邊的一撮電線,用力一扯,“哢嚓”一聲,電線被硬生生扯斷,電線的斷口處,冒出了一絲微弱的火花。
隨後,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審訊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隻剩下牆角碳爐裡,微弱的火苗,勉強照亮了室內的一小片區域,映得兩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顧青知拍了拍手,將手上的灰塵,拍得乾乾淨淨。
隨後,他重新走到季守林的麵前,緩緩坐下,眼神平靜地看著季守林,語氣平淡帶著幾分鄭重,緩緩說道:“站長,你也知道,老魏肯定會在這兒安裝監聽裝置。”
“所以,有些話,我隻能這樣跟你說。”
“上麵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再受這份罪了。很快,你就可以離開江城,回金陵了。”
季守林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他早就知道,自己能夠安然無恙地離開江城,能夠保住自己的命,可他心裡還是有一絲失望。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江城。
不甘心自己在江城的努力,就這樣付諸東流。
不甘心自己輸給魏冬仁。
不甘心自己,冇能在江城,站穩腳跟,冇能實現自己的野心和抱負。
可與此同時。
他心裡還有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能夠保住自己的命。
慶幸自己能夠擺脫眼前的困境。
慶幸自己冇有因為這件事得罪太多的大人物。
慶幸自己還有機會回到金陵,重新開始,還有機會捲土重來,還有機會實現自己的野心和抱負。
季守林緩緩低下頭,眼神深邃,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落寞和無奈,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低沉,帶著幾分淡淡的感慨,緩緩說道:“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回到了原點。”
“也好,這樣也算是個好結果了,至少我還活著,至少我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顧青知看著季守林那落寞無奈的模樣,心裡微微一動,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靜靜地陪著季守林。
沉默著。
他知道,季守林現在心裡肯定很不好受,肯定有很多不甘和無奈。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多餘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安靜地陪著他,讓他好好地發泄一下自己內心的情緒。
顧青知學會了適當的閉嘴,學會了適當的沉默。
在這人心叵測、爾虞我詐的江城站,在這波詭雲譎的亂世之中。
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也是一種尊重彆人的方式。
有些話,不用多說。
有些情緒,不用表露。
沉默,就足夠了。
過了許久,季守林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臉上的落寞和無奈,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堅定和釋然。
他看著顧青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緩緩說道:“顧科長,認識你一場,也算有緣。”
“在我離開之前,送你一句話,希望你能記住這句話。”
顧青知聽到這話,連忙抬起頭,眼神專注,目不轉睛地看著季守林,臉上露出了一絲鄭重的神情,語氣恭敬,緩緩說道:“站長請說,我一定銘記在心。”
季守林微微頷首,眼神堅定,語氣鄭重,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義不理財、善不為官。”
顧青知聽到這話,忍不住嗬嗬一笑,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無奈,有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他能夠明白季守林的用意,能夠明白季守林的苦心。
季守林這是在提醒他,是在告誡他、是在為他好、提醒他。
在這亂世之中,在這江城站,不能太過善良,不能太過心軟,不能太過重情重義,要學會心狠手辣,要學會算計,要學會保護自己。
季守林是真心把他當成了一個可塑之才,是真心想讓他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是真心想讓他保住自己的命。
顧青知心裡,還是有一絲感動的。
在這人心叵測、爾虞我詐的江城站,能有一個人,真心實意地提醒他,真心實意地為他好,實屬不易。
可他心裡,也清楚地知道。
自己,不能變成季守林所說的那種人,不能變成那種心狠手辣、唯利是圖、冇有底線、冇有良知的漢奸走狗。
如果他變得真的和那些漢奸走狗冇什麼兩樣,如果他變得冷血無情、心狠手辣,如果他放棄了自己的善良,放棄了自己的良知,放棄了自己的初心。
那麼,他潛伏在江城站的意義,又在什麼地方?
他潛伏在江城站,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高官厚祿,不是為了依附任何人,不是為了變成那種冷血無情的漢奸走狗。
他是為了收集情報,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是為了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人,是為了早日結束這亂世,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夠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
如果他因為季守林的一句話,因為這亂世的殘酷,因為江城站的爾虞我詐,就放棄了自己的初心,放棄了自己的善良,放棄了自己的良知,變成了那種自己曾經最痛恨的人。
那麼,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犧牲,都將變得毫無意義,他對不起那些信任他、支援他的人,更對不起自己,對不起自己曾經的初心和使命。
顧青知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眼神堅定,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看著季守林說道:“多謝站長提醒,我記住了。”
季守林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輕輕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希望你,能夠如願以償。”
顧青知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一絲堅定的笑容,冇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哪怕這條路充滿了艱難險阻,哪怕這條路佈滿了荊棘,哪怕他隨時都有可能,丟掉自己的小命,他也會一直堅持下去,絕不後悔,絕不放棄,直到完成自己的使命,直到守護好那些值得守護的人。
審訊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隻剩下牆角碳爐裡,火苗燃燒的“滋滋”聲,還有窗外,寒風呼嘯的聲響。
兩人靜靜地坐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彷彿都在憧憬著自己未來的路,彷彿都在盤算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