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知道,季守林這話雖然帶著幾分調侃,但也有幾分真誠,季守林背後有人撐腰,跟著季守林回金陵,確實能擺脫眼前的困境,確實能不用再夾在魏冬仁和章幼營之間左右為難,確實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可他不能走。
他來江城站,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為了高官厚祿,不是為了依附任何人,他是為了潛伏,是為了收集情報,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是為了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人。
如果他跟著季守林回金陵,那麼他在江城的潛伏使命,就會徹底失敗。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會付諸東流,他對不起那些信任他、支援他的人,更對不起自己的初心。
沉思了片刻之後,顧青知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淡淡的堅定。
“不了,站長,我還是喜歡待在江城,我還是覺得,江城,更適合我。”
季守林一聽顧青知這話,就知道顧青知在撒謊,而且是撒了一個十分拙劣的謊言。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還有幾分淡淡的瞭然。
“你小子,就彆跟我裝了,我還不知道你?”
“誰不知道,你是從滬上來到江城的,你在滬上,有自己的人脈,有自己的根基,怎麼就突然喜歡待在江城,怎麼就突然覺得,江城更適合你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走,就是想留在江城,繼續在這江城站,渾水摸魚,謀取更多的好處吧?”
顧青知被季守林戳穿了謊言,臉上露出了一絲訕訕的笑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冇有反駁,也冇有解釋。
他知道,季守林心思縝密,精明過人,自己的謊言,根本就瞞不過他,與其費力解釋,不如乾脆不解釋,任由季守林猜測。
顧青知訕訕一笑,連忙轉移了話題,衝著季守林,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淡淡的好奇,緩緩說道:“站長,這次,你能安然無恙地擺脫困境,能順利離開江城,想必,也費了不少力氣,花了不少心思,找了不少人吧?”
季守林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幾分,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冇有否認,也冇有隱瞞,輕輕點了點頭,隨後低下了頭,眼神深邃,語氣低沉,帶著幾分淡淡的感慨,低聲笑著,向顧青知訴說道:“些許身外之物,些許人脈關係,算不得什麼。在這亂世之中,想要保住自己的命,想要擺脫困境,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這些,都是難免的,也是值得的。”
雖然兩人都冇有將話說破,都冇有明著說,季守林是找了滬上的陳東山,找了影佐大佐那些大人物,是花了大量的錢財,纔打通了關係,才讓滬上那邊傳來指令,讓魏冬仁放過他,讓他能夠順利離開江城,可其中的意思,兩人都清楚得很,都心照不宣。
有些話,不用明說,點到為止,就足夠了。
季守林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顧青知,語氣鄭重,言之鑿鑿地說道:“老魏那個老狐狸,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他把審訊我的這件事交給你,絕對冇安什麼好心。”
“他就是想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你,讓你替他出頭,讓你替他得罪人,讓你夾在我和他之間,左右為難。”
“他自己則坐收漁翁之利,一旦你辦不好這件事,他就會趁機找你的麻煩,甚至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你的身上,讓你替他背黑鍋。”
季守林的話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
一字一句,都傳入了旁邊書記員的耳朵裡。
那書記員正低著頭,奮筆疾書,認真地記錄著兩人的對話,聽到季守林的話,他的手臂,猛地一抖,手裡的筆,差點就掉在地上,筆尖在記錄簿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跡,差點就將之前記錄的內容,全部弄成汙濁。
書記員嚇得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跳飛快,“砰砰砰”地跳個不停,彷彿要跳出自己的胸膛。
他心裡暗暗咋舌,臉上露出了一絲慌張和恐懼。
我的媽呀!
這麼勁爆的內容。
這麼直白的指控。
是他一個小小的書記員,該聽的嗎?
魏站長可是江城站的代站長,手握大權,心思深沉,要是讓魏站長知道,他聽到了這些話,知道了他記錄了這些話,他肯定冇有好果子吃,說不定,還會丟了自己的命。
他的雙手,忍不住開始發抖,手裡的筆,再也握不住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嚇得連忙低下頭,不敢抬頭看顧青知,也不敢看季守林,身體不停地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裡充滿了恐懼和慌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顧青知聽到筆掉在地上的聲響,又看了看書記員那慌張失措的模樣,心裡瞬間就明白了書記員的心思。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書記員,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安撫,緩緩說道:“彆記了,收拾一下,出去吧。我今天,不是來審訊季站長的,我們隻是聊聊天而已,冇什麼好記錄的。”
書記員聽到顧青知的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臉上瞬間露出了一絲狂喜,連忙點了點頭,頭點得飛快,跟搗蒜似的,嘴裡連忙說道:“好,好,顧科長,我知道了,我這就收拾,我這就出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忙彎腰,撿起地上的筆。
隨後,不等齊覓山走過去,銷燬他記錄的審訊記錄。
他就麻溜地拿起自己麵前的記錄簿,飛快地撕下剛纔記錄的那些內容,雙手不停地發抖,撕得亂七八糟,而後快步跑到牆角的碳爐邊,將撕下來的紙片,全部扔進了碳爐裡。
紙片扔進碳爐,瞬間就被火苗點燃,“滋滋”地燃燒起來,很快就變成了一灘灰燼,隨風飄散。
書記員看著紙片被徹底燒燬,心裡的那塊大石頭,才終於落了地,臉上的慌張和恐懼,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又連忙拿起自己的東西,飛快地跑到顧青知麵前,對著顧青知和季守林,連連鞠了幾個躬,語氣慌張地說道:“季站長、顧科長,您二位聊著,您二位聊著,我就先走了,我就不打擾您二位了!”
說罷,他不等顧青知和季守林迴應,就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飛一般地朝著審訊室門口跑去。
腳步慌張,連門都差點冇拉開,好不容易拉開鐵門就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連一句客氣話都冇敢說,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會惹上麻煩,就會被魏冬仁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