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沉吟片刻，說道：“好像叫鬆鶴樓吧。電話多少，我還真不清楚。”
“鄭桑，你就給我搞事情吧。”澀穀準尉叫了電話局，才把電話打到了鬆鶴樓。
“你滴，鬆鶴樓？”
“你滴，我問你。鄭開奇，是不是去了你們哪裏吃飯？”
“沒吃飯？喝茶？和誰？”
一會，澀穀準尉掛掉了電話，說道：“你們應該早就走掉了。怎麼纔回來。”
鄭開奇解釋道：“去了趟百樂門，放鬆了一下。我非拉著葉主任去的。”
彭大年和葉耀祖都愣住了。
在那繞了半天，怎麼還承認了。
澀穀準尉也獃滯片刻。
鄭開奇解釋道：“作為總務科，坐在辦公室裡辦公，算什麼好乾部？得尋找各種賺錢的機會啊。為帝國分憂纔是我們的職責，而不是算計那點開支和出納。”
澀穀準尉目光陰沉，盯著鄭開奇，最後，指著他放在旁邊的各種禮物，“這是什麼？上班時間加點心？”
“不是的。”鄭開奇開啟各個袋子分了分，說道：“都是給今天聚會的那些大佬家裏人準備的禮物。讓他們的枕邊人吹吹風。有利於合作。”
“夠了。”澀穀準尉起身道：“希望總務處在你們的折騰運作下，能做出成績。你跟我來。”
他起身離開，鄭開奇跟在後麵。
兩人站在走廊裡。
澀穀準尉說道：“你最近不上班？”
“恩，前期工作太繁瑣，光是上班是搞不定的。”
“恩，明天上午有沒有空？明妃和八千流想單獨請請你。”
“明天上午，正好有空。”跟澀穀準尉這位性情古怪的人，不用多話，直來直去最好。
“到時給你打電話。”他指了指鄭開奇的辦公室。
等這位陰森森的長官離開，葉耀祖探出腦袋，揮手讓鄭開奇進來，問道：“這位陰神，不會是喊你去吃飯，然後發現咱們不在吧？那是不是太慘了點？”
鄭開奇把禮品囑咐給他，“葉少，這些得麻煩你走動走動。你位高權重，家世好，比我分量重，他們喜歡。”
幾句話把葉耀祖給捧了上去，後者哼哼著很得意。
鄭開奇又要往外走，葉耀祖問道：“你幹嘛去？”
“我提前下班，這下子日本人不會臨查了。”
他下午很忙，去弄糕點的時候給南郊打了電話
他驅車趕往南郊老關那，惦記著李默那邊到底什麼情況了，千萬別出了岔子。
三點半李默就離開了碼頭的小窩，遠遠綴著早就摸著行蹤的孟不凡。
這邊掌握了孟不凡打的電話，就等他今天的舉動。但他一整天都窩著，直到下午需要去白金瀚了反而換了身裝束。
李默知道，自己的大舅子是準備接頭了。
按照鄭開奇的說法，孟不凡此次見的人，可能是個重要人物。
起碼這個人物，可能是散佈中統內部訊息的人。
鴻福樓發生的一切，背後有個推手。
如果不是自己夾在幾種勢力中間有著全麵的情報網，他也不會察覺到這模模糊糊的差別。
李默深知鄭開奇的不易，他最近太忙了，連關繫著他和齊多娣命運的鄭玉明在振邦貨倉，他都沒時間去審問。
這次，他要好好看看背後，孟不凡背後，是個什麼人物。
孟不凡並不清楚背後有人，卻還是好幾次換道，換速，停下，轉身，進入各種人群，甚至中途進廁所換了簡單的妝容，這才坐到了一個露天茶攤上。跟茶博士要了一碗高碎，用一把破蒲扇扇著風，像是風塵僕僕的走街串巷之人。
李默立在更遠處的皮鞋攤，隻是每隔一段時間看一次那邊，大多數時間看著報紙。
這樣間歇性的檢視，不會被經驗深厚的反偵察發現。
茶攤上換了幾波客人，孟不凡不急，李默也不急。
忽然，隨意看了人群一眼的李默察覺到有一道銳利的眼光在掃視周圍。
他沒有著急低頭，和常人一樣看了眼周圍，這才緩緩收了目光，翹起二郎腿，看起報紙。
那眼神，是個高手。
是正主來了？
李默不動聲色，壓住自己的好奇心，硬是控了自己幾分鐘，這才裝作無意掉了報紙。
擦皮鞋的幫忙撿了起來。
“爺，你報紙掉了。”
李默拿出一張法幣，“我等你，你幫我擦的細細的，乾淨的，不著急。”
眼神的餘光看著那邊，隻見一個半百老人坐在了孟不凡的對麵。他倆到現在都還沒有對視。
一個扇著蒲扇，喝著茶，一個摩挲著柺杖，看著身邊的人群嘆著氣。
然後，孟不凡手指蘸水在桌子上畫了個圈，又在圓心一點。
那老人看似沒看他，此時卻坐正了身子，跟孟不凡對視。
李默距離兩人，隔著一個賣香煙的，一個糖炒栗子的，根本聽不見兩人一說，隻是時不時看兩人的神態，他看得出，孟不凡很恭敬。
就是他了。
李默偷偷觀察。
那個老人背對著自己，很瘦。約莫有一米七左右，不高。
花白頭髮，衣服都是補丁，說話時左手時不時摩挲著自己的左腿膝蓋。
加上他手邊的柺杖，很有可能是個跛子。
觀兩人說話的頻率，並不著急，慢慢悠悠。
孟不凡偶爾會縮著脖子眯著眼睛，說明他很憤怒。
即便如此，兩人的身體都很放鬆，就像是忽然碰見聊上幾句話的風塵過客。
李默穿好皮鞋，帶上帽子，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巷道，繼而消失在街邊，幾分鐘後，他到了對麵樓頂的二樓，居高臨下。跟孟不凡平行，側著身子坐著。隻有當自己側頭往下看時，對方纔能看見自己。
這裏還是聽不見，卻能把兩人的全部動作看在眼裏。
李默大部分時間是通過在二樓的高視角看了周圍的路線。
孟不凡選擇這裏的原因，是這裏方圓一公裡，有三個公交站點，在租界，也算是繁華地段，而且車輛繁多，巡捕的壓力很大。
巡捕的壓力大，就代表著治安差。適合突發情況的脫身。
這是個好位置。
李默猜測著雙方的對話該結束了，不會沒完沒了。
翻身下樓，循著離此最近的地方公交站點走去。
一個腿腳不舒服的人，不會走遠路的，哪怕是偽裝，也得裝到底，不能半路扔了柺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