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雄男笑眯眯端起了羊湯,看見了紅辣椒,心下欣喜,聞著那濃鬱的香味,忍不住讚歎,忍不住大口喝了一口。
他的臉瞬間漲紅,嘴巴鼓起來得有十幾秒,才緩緩嚥了下去。
如果不是軍人形象,他就一口吐出來了。不是辣,太燙了。
太燙了太燙了。
握刀的手都微微發顫。
鄭開奇還在旁誇讚,“中佐果然是中佐,這麼燙都能一口喝下,哎呀,真乃人間奇男子也。池上中佐,您沒那好牙口,你慢點喝。找個人替你吹吹。”
德川雄男這才緩過勁來,說道:“有點辣了。”
“那您喝了這碗,我給您少加點辣椒。”鄭開奇在旁伺候著,說道:“我那小家小業的,估計您也知道知道地,上次淺川中佐去了,估計您也就知道了。沒多少家業,都是假貨,看起來像真的似的。”
他小心翼翼笑著。
德川雄男說道:“你當特務為了什麼?”
“錢和女人。”他立馬回道,又改口道:“為了錢,和找個漂亮女人,結果,我找到了。”
德川雄男又問:“錢賺的滿意麼?”
“滿意啊。”鄭開奇滿臉滿足狀。
“那就好,在上海,隻有我們大日本帝國給的錢,最踏實。”
“那是自然。”鄭開奇解釋道:“這大米啊,是過年時分了些口糧,我一直沒捨得吃,本來這羊湯吧,得配饃饃和大餅,怕你們不合口味,就做了無錫大米。”
那邊,捧著米飯正在吃烤羊腿的渡邊大佐笑了,“鄭桑,你別說了,你要再多說點,估計德川中佐明天就給你陞官了。”
鄭開奇連連擺手,“哪裏的話呀,這都是做下屬應該做的。太君開心,我們做事才輕鬆啊。”
德川雄男嗬嗬笑了,“他呀,已經到了頂峰了,再封就是隊長了,隊長的評價標準,大佐就是不關心這些,也應該是知道的。”
渡邊嗬了嗬,低頭吃羊腿。
“對我而言,職務高低與我何異?我又不靠職位賺錢。”鄭開奇笑了,“怎麼聊到我身上了,你們吃吧,我們先告辭了,不打擾太君的軍務。”
夫婦二人就要告退,那邊來報,“報告,李默出門了,正跟著那傳達室老頭往醫院趕。鬆下隊長急問,是抓捕,還是等待明日?”
德川雄男猛地抬頭看了過去,眼神欲要擇人而噬。
那傳令兵進來匆忙,沒看見有外人在場,臉色慘白,急忙道歉。
鄭開奇也不能假裝沒聽見了,他大喜道:“中佐,這是找到那該死的共黨李默了?”
白冰靜默不動。
德川雄男臉色變幻,最後說道:“也罷,既然你來了,幫我參謀參謀。”
他把目前得到的情報簡單一說,說道:“急事緩辦。既然李默已經出了家門,也就不著急了。哎,鄭桑,鄭夫人,我們一起用餐。邊吃邊聊。”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開奇鬥膽了。”
鄭開奇拉著夫人坐下,他和白冰沒吃白米,吃的是單餅。
不管是渡邊大佐還是德川雄男,都心下滿意。
鄭開奇似乎從來都不知道“蹬鼻子上臉”是什麼意思,恪守己道。
大米是軍禁,即便年關時作為福利小範圍獎賞,但都已經是過去,現在非是過年時間,就不能吃。
不管他背後如何,光是這表麵上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池上由彡刁難過白冰幾次,見兩人都沒什麼脾氣,兩個長官看自己的眼神卻不對勁,就不再折騰,草草吃了碗米飯,喝了碗湯,自己去睡。
四人慢慢吃著飯,德川雄男不急,鄭開奇也不急。
置身事外的渡邊大佐更不急。
覺得這烤羊腿,真不錯,很好吃。肥膩得當。
好吃,以後可以多吃點。
德川雄男放下了筷子,擦了嘴,鄭開奇就放下了碗筷,白冰也放下了碗筷。
德川雄男笑著說道:“你覺得,該如何做?”
鄭開奇讓白冰去燒水去,“泡茶喝解解膩。”
最後德川也吃了些烤羊。
知道男人要談事,白冰起身離開。
鄭開奇說道,“中佐明明已經做了取捨,何故要考開奇?既然李默換了工裝出來,應該就是去幹活,既然那老人的身份也確定,那就假不了,隻要連他老婆也逮住,情報肯定能手到擒來。”
他有些擔憂道:“既然是李默出現了,當應該找些人去探探虛實,更應該讓巡捕幫忙,那個杜明,多少也有點人手啊。”
渡邊大佐不說話,德川雄男說道:“用不著他們,我自有其考量。”
鄭開奇恍然大悟,“中佐胸有成竹,是我多嘴了。憲兵隊兵強馬壯,抓一個李默自然是不在話下了。”
“憲兵隊是進不來租界的。”德川雄男搖頭道:“也不用騙你,是用了特工隊的人。”
“也是。”鄭開奇讚歎道:“多少有點大材小用了。”他說道:“既然那李默說了老婆明早就回,估計晚也晚不了中午日落的,隻要他不離開大家的視線,就跑不了。”
德川雄男點頭道:“醫院,醫院與他家周圍五個巷道,都有我們的人。”他看向鄭開奇,“你幫我參謀參謀,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容我看一下地圖?”鄭開奇苦笑了下,“我沒有長官那麼好的腦子。”
“那咱們換個地方。”
回到剛才的會議室,鄭開奇看了看地形圖,心下鬱悶。
德川雄男把從醫院到回家的路堵得嚴嚴實實,隻要李默還在這裏麵,就逃不出這個圈子,一旦他偏離了這個圈子,謹慎的德川雄男就會直接下令抓捕李默。
“德川既然說了有特工隊的人在周圍設伏,那,就不會僅僅是特工隊,肯定還有別的佈置。”
他說道:“這裏麵周圍都是弄堂口和巷道,應該有許多早餐攤吧?”
德川雄男點頭,“不錯,都是些粗鄙之人,晾衣服,帶孩子,修補鞋匠,都有。”
“既然能查的這麼清楚還能不被察覺,看來,租界裏確實有二十四煞,才能毫無痕跡的隱入人群去問東問西不被懷疑。”
鄭開奇颯然一笑,“如此,我們不如多設定幾個攤子,放點咱們自己人,早上人一多,特工隊不好隱蔽身形。撐幾個攤子,掌櫃的是咱們的人,吃飯的也是咱們的人,還能更靠近他家的庭院。”
德川雄男點頭道:“如此也好。”他問道:“這些有手藝的人,去哪裏尋找?特務科調人也來不及了。”
租界絕對不會開這個口子,宵禁時期如此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