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看了眼麵前說話柔聲柔氣，卻分外讓人感到話中力量的女人，接過了花名冊，看了幾眼，頗為意外，“你們修道院的內務搞的不錯嘛，有理有據，明明白白的。”
轉身雙手奉給德川雄男。
德川雄男的眼睛，這才從歐陽翠蓮身上拔出來，拿過那冊子，上麵有淡淡的香氣繚繞。
他這輩子，第一次有些恍惚。
“中佐......”池上由彡看出表哥的異狀，忍不住出言提醒。
德川雄男猛然驚醒，隨意翻看了下花名冊，轉手遞給鄭開奇，“你來吧，是你的恩怨。”
鄭開奇不動聲色接過花名冊，他也覺得德川雄男瞬間的反應很有意思。
像是某種情緒被撥動，他也認識這裏的人麼？不應該的。
鄭開奇看了看冊子，關於柴老道的內容隻有半頁。
何時來，何時不告而別，每天劈柴量，吃多少饅頭和菜湯。
“這老道的內容是誰寫的？”
那類似齊多娣姐妹的女人說道：“這些事情都是我來做的。”
鄭開奇反唇相譏，“你挺能嘛。”他想試探下目前修道院的情況。
溫柔女人打量著鄭開奇，問道：“請問，這位長官，是什麼官？下次見了麵好打招呼。”
鄭開奇淡淡說道：“大日本帝國特務科副隊長，鄭開奇。”
他看見女人眸子裏閃過一絲不屑，“哦，鄭大隊長嘛，這裏是你的地盤麼？”
鄭開奇嗬嗬笑了：“租界本就是畸形的產物，請你們放心，有被我們收回的時候，到時候，如果日子過的難受了，請想一想今天。”
溫柔女人抿嘴一笑，“那可不敢想，會噁心的。”
“行，你真行。”
鄭開奇確定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到了歐陽翠蓮的身邊，“你叫什麼名字？”
歐陽翠蓮白楞他一眼，一句話不說。
“小娘皮我跟你說，別跟我牛啊。”鄭開奇喝道。
之所以鄭開奇跟這兩個女人說話，池上由彡看得出，這裏麵這麼多女人，大多跟普通大眾一樣，麻木，疲倦，茫然，唯獨這兩人，精神飽滿。
也最可疑。
當然，也僅僅限於可疑而已。
畢竟，修道院的上層人士，都吃得好穿得暖，受人尊敬。
“是個小啞巴。”鄭開奇嘻嘻笑，哦又問向那個溫柔的女人，“那個老道臨走時說了什麼？她跟這裏的誰接觸的比較頻繁？恩？”
溫柔女人捂嘴一笑，“長官是不是記性太差了，我之前說了，他一個老男人，本就不摻和我們這邊的情況，能收留他，就是我們修道院，伊蓮娜修女最大的讓步了。她是善良的，是主信任的信徒。是——”
“打住。”鄭開奇擺擺手，“我不是主的信徒，不用給我傳教。我就問你，問你們，有誰知道那個老道去哪了？知道的，有賞。”
他掏出一把大洋撒在地上，“知道的，拿走。”
溫柔女人有些生氣，“請撿起你的髒錢。我們不接受這種施捨。”
鄭開奇惡狠狠道：“你知道麼？那個老家差點就殺死我了，差一點，就差一點！還讓他跑了你知道麼？”
女人點點頭，“是可惜了。”
至於可惜老道跑了，還是鄭開奇差點死了，可惜了。
鄭開奇一字一句擠了出來，問道：“你，的名字？”
女人看著鄭開奇，“好讓長官知道，我姓，齊，齊柔。”
鄭開奇心裏罵了句：果然是齊多娣的姐姐們的其中之一啊。
真夠頂人的，當時自己沒和白冰結婚，他還想撮合他哪個姐姐呢，要是都這樣，他鄭開奇可受不了。
“我記住你了。”鄭開奇毫無辦法的樣子。
德川雄男來了句，“莫伊。鄭桑，咱們走吧。”
鄭開奇湊了過去，“就這麼走？便宜他們了。”
杜明也在旁邊勸道，“修道院一般都是洋人監管，我們華捕管不著的，屬於行政禁區。他們肯定有人已經打電話告巡捕房了。”
他看了看四周，“剛才我的人把修道院查了個底朝天，確實隻有這麼多人，一個男人沒有。”
歐陽翠蓮這時突然說道：“那個老道早就走了，人也邋遢，不修邊幅，我們都不喜歡他。他倒是識趣，走的時候，確實沒打招呼。不騙你們。”
“吆，不是小啞巴嘛。”睜開一挑眉，眼角餘光掃著德川雄男那有些緊張的表情，心下一沉，說道，“行吧，算你實話實說了。地上的錢賞你了。”
池上由彡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歐陽翠蓮看了眼池上，她知道這個日本娘們好像對鄭開奇有意思。
不要臉的日本女人，人家都結婚了好麼？還整天惦記人家。
“我叫翠蓮。”她低聲說道。她沒反應過來，池上由彡畢竟是女人，她是替表哥問的。
男人對女人的反應，總是逃不過女人的眼睛，特別是第三個女人。
德川雄男轉身往外走，“走。”
直到上了車，他都有些含糊，其他人說些什麼他都有些慢三拍。
杜明還在那問，要不要把周圍的地形摸一摸。
德川雄男莫名的煩躁，說道：“開奇，你做決定。”
鄭開奇指了兩條道，說道：“在這附近看看吧，問問街坊鄰居有沒有看見老道的。那個跟弟兄們說一說，一上午辛苦了，中午我做東，一起吃個飯。”
杜明受寵若驚，過去又說了一遍。個個氣勢高昂，感恩戴德。
杜明很快把兵撒了出去。
見德川雄男還是有些恍惚，池上由彡跟鄭開奇簡單對了下眼神，鄭開奇就開車去了租界有名的日式料理館，重在一個幽靜。
纔在榻榻米上，德川雄男才稍微緩了緩神，池上由彡拿了清茶，德川雄男就在那旁若無人的喝茶。
鄭開奇引著池上由彡出來，“你表哥什麼情況啊池上小姐？”
“叫中佐。沒大沒小的。”
“好的，中佐什麼情況啊池上小姐？”
“我讓你叫我中佐。”鄭開奇憋著笑跑開。池上由彡氣惱追了幾步，自己也笑了。
“你去哪？”她喝道。
鄭開奇說道，“你們先坐著，想吃什麼自己點，我去請渡邊大佐，他也在租界呢，他那辦事狂，肯定不管時間的。”
望著車子疾馳而去，池上由彡表情落寞，來了句“掃興”，轉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