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沒有直接去羈押室，先是去了檔案室，翻看楚老三的記錄，並且，檔案室的女主任還說，郭達剛剛看過。
看來覺得楚老三奇怪的，不光是他。
“謝謝。”
鄭開奇拿過資料，翻看著內容。
楚老三現年三十一歲，進入警務係統九年，其中前兩年在南郊警署下設的分屬小警署裡當了陣子小警長，後來因為工作突出，被調回南郊總署擔任行動隊長至今。
一共經歷了刑事大案要案十幾起，小案子更是不計其數。確實，圍捕和追捕中，沒有擊殺記錄。
一次也沒有。
他就是個口花花和逞能，仗勢欺人的紈絝。
對於殺人，他從未涉足。
為何這一次，就能突然殺那麼多！
到底裏麵有什麼秘密？
相信連郭達，都是聯想到這種轉變，才又突然加餐審訊的。
郭達隻是粗獷，不是傻，蠻有些小智慧的。
鄭開奇沒有離開，用了十幾分鐘看完，就交還了檔案。
剛出了檔案室，就看見有人拖著楚老三從審訊室出來，再次送回羈押室。
郭達揮汗如雨，罵罵咧咧從後麵出來，轉身往署長辦公室走去。
鄭開奇等走廊安靜稍許，才緩緩走出檔案室，進了羈押室。
楚老三癱軟在床上，渾身是血。
這個在南郊橫行霸道的大流氓，也有這樣的一天。
鄭開奇對他的感情很複雜，特別是知道他能賺錢，楚老三依靠他時那種獻殷勤。即使滿是心思，鄭開奇也不會完全沒有感情。
“三哥，我來看你了。”他輕聲說著。
楚老三掙紮著坐起來，“開奇，幫幫我，幫幫我。我受不了了。”
他粗大的手攥住了鄭開奇的肩膀，卻沒有多少力氣。
“求求你了兄弟，看在咱們好了一段時間的份上。”
“三哥，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問問你有什麼咽不下的仇恨之類，幫你報個仇什麼的還行。其他的，兄弟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鄭開奇言真意切，這就是事實。
楚老三渾身沒了精神，鄭開奇繼續說道：“我給二哥打電話了，他怎麼對你不管不顧的？”
“他？”楚老三冷冷一笑，“他除了跟我同姓，基本沒什麼交集。”他看向鄭開奇，“聽郭達那個畜生說，日本人曾經問過你我的事情，你都沒有說，對吧？兄弟，哥哥沒有看錯你。”
鄭開奇說道：“當時一個大佐一個中佐聯合嚇唬我，我無意間聽見阪田銀時的名字，就露出了些慌亂，這名字我隻聽你說過。可能就是這樣，郭達也懷疑了你，在現場發現了你用的兇器。”
“不，不是我的兇器。是別人的。”楚老三苦笑起來，“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為什麼？”
“當時比較緊張。”
鄭開奇搖搖頭，“其實，我最終也是會說的。所以，你不要太怪罪郭達，在上海，日本人就是天。他們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開奇，答應我一件事。”
楚老三求鄭開奇，幫他殺了老駱。
“你出事後，我就一直在找他，你放心，我會找到他的。”
楚老三嘿嘿笑了，“放心吧，他乾的事情你還不知道吧？虛假高價聘請窮苦的人，把他們帶到日本人的實驗室當試驗品——”
他說了許多，都跟展豐交代的差不多。
鄭開奇一臉震驚的表情，“這事可不能亂說啊。”
楚老三無奈道：“我剛才沒扛住郭達的毒打，都跟他說了。再跟你說也沒什麼。”
他又說道：“除了老駱，還有個人，希望你能幫襯幫襯。”
“哦？”
鄭開奇真有了些意外，他也有惦記的人？
“誰？”
“一個女人，在銀行工作，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叫孫物真。”
鄭開奇眼睛瞪大：誰？！
楚老三喘著氣，微微皺眉，“你認識？”
“我隻是奇怪，你這樣的好漢，也會被女人牽絆！我自然是沒福氣了，不認識這個人。”
楚老三哈哈哈大笑。
“我與她隻認識短短一段時間，但被她的風姿所折服。怎麼會有那種女人，我楚老三閱女無數，卻從沒見過那種女人。”
見鄭開奇表情古怪，心知必死的楚老三颯然一笑，“雖然比不得你老婆漂亮，但那種女人味，你不懂的。”
鄭開奇點頭道：“我相信三哥的眼光。那女人一定是獨一無二的。除了這兩件事，還有什麼需要我辦的？”
楚老三搖搖頭。
還有什麼放心不下？
家裏人？
算了吧。
按照楚家的能量，楚老三被抓瞬間就能得到訊息，但現在，楚家沒露麵，哥哥沒露麵，老大也沒露麵。
他這個從小就不得誌的孩子，自始至終沒進入楚家的核心層，雖然貴為南郊警署的行動隊長，也還是臨死也得不到家庭關注的那一個。
鄭開奇不清楚楚家的情況，雖然不在意楚老三的死，也是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問道：“三哥，家裏人，有來看你的麼？”
他想不通的事，楚老三卻看的很透，“按照郭達的意思，整個案件已經很清楚，我已經必死，誰來都是麻煩。”
鄭開奇藉著這個話題，緩緩道：“我也想問一下，三哥，你這次，怎麼，突然這麼衝動了？我聽說為了那個日本人額外還殺了好幾個了？就因為他是病毒實驗體販子？”
楚老三摸著身上的傷口，罵道：“我管他販子不販子的，我隻是想要一筆錢。”
“一筆錢？”鄭開奇想了想，“雖然你花錢大手大腳的，也不至於需要殺人搶錢吧？”
他故意刺激著楚老三。
他一死，最後的這點疑慮就解釋不清。
楚老三再能花錢，也不會窮到搶錢過日子。
楚老三嘿嘿笑了：“開奇，你也算是能撈錢的了，你知道，那老小子的秘密倉庫，放了多少錢麼？”
鄭開奇不屑道：“一個人口販子，糊弄些窮鬼，能給多少錢，一人一個大子兒？不少吧？他就是禍害了幾百人也才幾百個大洋而已。我還是見過的。”
楚老三勾勾手，示意鄭開奇上前，“兄弟，格局，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