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二的聲音低沉有力，隱含憤怒，卻極為剋製。
“開奇啊。”
鄭開奇一聽，就知道楚老二已經清楚了自家三弟都發生了什麼，直接說道：“對不起二哥，我無能為力。”
“不光是你，我也無能為力。”楚老二更加直截了當，“即便能做些什麼，我也不見得去做，我與楚老三，向來如此。”
鄭開奇駁斥道：“二哥，你不能對三哥這麼無情，你想想辦法，看還能不能救他。”
楚老二喝道：“救個屁，沒聽郭達說麼？整個案件已經辦成鐵案了。不管是邏輯還是證據，還有動機，日本人都瞭如指掌，如何救他？以命換命？鄭開奇，你還是那麼天真。”
鄭開奇說道：“我隻是不相信，三哥不像是能下這種狠手的人啊，是不是被冤枉了？”
楚老二猶豫片刻，回道：“他不值得我多花力氣。你若是看在還有交情的份上，就去送他一程吧。”
他掛掉了電話。
“真是個無情種。”
楚老二的態度，鄭開奇並不意外，打這個電話隻是為了擺明自己的立場。以防楚老二後期腦子一抽因為此事尋釁滋事。
楚老二狂猛狠毒，如狼似虎。
“麵館的事情先放一放，去南郊警署。”安撫了楚老二，鄭開奇還是想送楚老三最後一程。
政治立場和做人立場不同，也畢竟共事一場，順便探查下情報也未可知。
劉奮目前身份不明，還沒造成什麼惡劣後果。如果他身份未變隻是單槍匹馬，按照以往行事規則，不用擔心。如果身份變了，心思也變了，那他的目標應該是鄭開奇，齊多娣也接收了他的提醒，應該影響不大。
得益於小張三的提醒，鄭開奇開始考慮那個問題，楚老三什麼時候從一個色厲內荏的紈絝變成一個連殺五人的殺人狂？
隻是單純的因為老駱麼？
到了南郊警署，再次見到了顧東來，兩人很自然走到一角，點上了煙。
他傷勢最重，現在是手臂繃帶，腿上是夾板。
“我對外說的是，不小心摔到溝裡去了，現場已經讓老齊佈置好了，沒問題。”
鄭開奇張嘴要問問張家港到底發生了什麼，顧東來卻說道：“上午老齊派人來交接，說知道了楚老三的事情，前陣子黑犬查楚老三時，老齊就順便讓人查了老駱。正好你送來了獨眼老魏手下展豐的口供。”
“你們找到老駱了？”鄭開奇詫異問道，“楚老三應該都沒查到他。”
“查到了，很湊巧，是在跟進肥腸時發現的老駱。”
“肥腸？那個安排病原菌的王八蛋？你們查清楚他的活動規律了？他那邊的事情刻不容緩呢。”
展豐與肥腸，都是獨眼老魏的手下。一個負責拉攏人送實驗體，一個把攜帶病毒又能勉強行走的實驗體，威逼利誘送去解放區敵後戰場。
展豐是被捕了，肥腸卻不好搞。無他，他的倚靠身份，是日本藝伎坊的店長。大部分時間就在虹口的藝伎坊裡，接受日本人的庇護。那裏是除了海軍司令部外，閑散軍官聚集最多，也是安全防護特別高的民間地方。
齊多娣的人目前大部分在租界，日佔區裡能進藝伎坊的高層人員，隻有一個鄭開奇。
老駱也在藝伎坊？
“不光是老駱，其他幾個給展豐打下手的小頭領，一樣都在藝伎坊出現。就是時間規律也沒摸出。那個肥腸出去時總有日本兵跟隨，不好下手，而且暫時不清楚他如何跟外地的病原體聯絡，無法下手，怕打草驚蛇。”
鄭開奇點點頭，“越著急越不能輕舉妄動。不過，為什麼在藝伎坊呢？”
顧東來表情古怪，“我覺得吧，日本人很重視這個病毒實驗專案，所以用日本藝伎來犒勞這些為他們賣命出賣自己同胞的中國人？”
鄭開奇冷然一笑，“藝伎賣藝不賣身，用些笑容和舞姿，換來一群漢奸的愚忠，何樂而不為？”
他覺得讓這些人在藝伎坊玩樂，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說句不好聽的，日本人開設的日軍休憩館，裏麵的中國女人也多，為什麼不在那裏？
這個疑問他暫時壓在心底。
“你讓老齊再辛苦辛苦，摸清楚那些實驗體販子一般都什麼時候聚在一起，我好做安排。”
“好。”
“張家港那邊？”鄭開奇還想問，顧東來說道：“疑似鳳姐哥哥的那個人現在還在張家港，短時間內不會回來，那邊發生的故事你要感興趣過幾天我可以慢慢給你講。對了，那三個人什麼意思，答應跟你了麼？”
他們的身份，目前都不適合見光，也不適合加入組織。隻能是陰影下的人。
“最早下午給我訊息。”鄭開奇嘆了口氣。
“這三人都不錯，各有各的特色，我很喜歡，就是都覺得你，性情乖張，心深似海，善惡難辨。”
鄭開奇眼神微微落寞，隨即笑了，“這個定位就很好，我很喜歡。”
顧東來看了看鄭開奇，沒說話。
“楚老三是什麼情況？”
顧東來說道：“被摁住後就沒出來過，中間有幾次法醫出來吃飯，交談中說過給楚老三治傷，估計已經用上刑了。”
“目前老關依舊沒出現，小關也藉故離開了。其他幾個有點能力的隊長都外出執勤的執勤，串街的串街。平時懶得動彈的一群人現在都龍精虎猛的在南郊地麵溜達，治安情況相當的好。”
“都不想惹火上身，都想隔岸觀火，正常。郭達呢？”
“郭達應該就是給楚老三上刑的人，還有那個協助抓捕的李盪，李震的堂弟還是表弟來著。也會點功夫，他現在負責警署的安保。中午我進去送飯，看了幾眼。差不多就是這個情況。”
鄭開奇點頭。
楚老三本身在南郊警署就仗著身世橫行霸道，其他人要麼嫉恨要麼妥協，印象都不好。唯一能和楚家勾連的老關和小關，又是兩對狐狸，一個直接不露麵，一個是見機不對就撤退。
不到最後結局，是不會再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