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管家團問櫻花小築如何在租界擁有如此龐大的網路,櫻花小築也不避諱。說了得到了鄭開奇的友誼。
一個好的家族繼承人需要有巨大,有用的人脈。
人脈纔是一個家族內成員在家族裏的分量。
在外的人脈越廣,乾涉力越強,在家族內部獲得的扶持就越大。
所以大家族也養蠱,隻是看起來溫和一些。
櫻花小築直言不諱,就是為了讓管家團考慮鄭開奇。
鄭開奇是軍部的。
軍部人員是嚴禁乾涉國會成員的事務的。
公侯博子男,都不行。
對方敢冒大不韙,不說能力,單說交情,就足以說明立場之堅定。
“你與鄭開奇?”
“我們是盟友。”櫻花小築意誌堅定,“如果需要,他能幫很多忙。”
她最終獲得了列席管家團的許可權。
這些管家其實都是各自負責個人的攤子,乃木英樹的暴斃讓他們有些猝不及防。
在本土沒有傳來明確的指令前,他們不想多做多錯。
而強勢的櫻花小築給他們鬆了一口氣的機會。
她忙乎,她負責。
而櫻花小築就是需要這麼一次機會。
當她在晚上列席管家團的參議會議後,她恍然覺得,其實他們也沒有多麼恐怖。
很多人厲害之處不是能力,而是地位。
管家團成員的身份決定著他們能進言,能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鄭開奇下午的話像是開啟了一扇大門。
櫻花小築這才覺得,可以進入管家團,可以往高處走一走給自己爭取權益。
櫻花公爵啊...
櫻花小築輕輕嘆了口氣,隻覺任重道遠。
今晚。
棲鳳居難得的人滿為患。
鄭開奇早早下班回家,秋冬天了,有點冷,就讓阿奎弄了隻羊,來了個烤全羊。
還特意讓阿奎去了棚戶區把準新娘接來。
聽說疤臉青年接來了未婚妻,裁縫鋪鬼姑和白玉也來蹭飯,剛跟鄭開奇逃出防空洞的薛雪穎再次滿懷心事過來。
又是十幾個人的大場麵,又不得不加了些菜。
鄭開奇不大餓,吃了些東西就飽了,自己躺在躺椅上想事情。
晚上顧東來來過,說老齊已經安排了人去皇甫山附近了。這邊如果能提供更詳細的情報那是最好不過。
這麼短的時間去往皖東皇甫山,鄭開奇猜測很大概率是李默被派出去了。
他的身份在上海時盡人皆知,不怕暴露,腿腳又快,又有山地生存的獵人經驗。
那曼妮那邊是誰負責?
可不能顧此失彼,出現問題。
他有些胡思亂想了。
今晚櫻花小築會在租界跟管家團過過招,希望明天能給自己個好訊息。
時間很緊了。
戰事不等人啊。
遠遠的路邊停下了一輛車。上麵下來一個和服女人。朝著這邊緩緩走來,車子並沒走,反而下來兩個士兵,佩槍,站著。
場麵微微平靜,鄭開奇察覺到氣氛的異樣,坐起來一看,一個和服女子頭戴幕簾走到自己身邊。鄭開奇有些奇怪。
“你是?”
“是我,贏女。”
德川贏女小款步過來,對著鄭開奇深深施禮。
鄭開奇一個翻身起床,驚訝道,“可不敢受此大禮。贏女小姐,您這是何意?”
“感謝你,再次救了我。”
“您客氣了——”鄭開奇晃了下神,“什麼叫再次救了你?”
德川贏女認真道,“三笠將軍那一次,不也是救的我!”
鄭開奇連忙擺手,“讓您在我家住幾天,不算救您!救您的還是特高課的好軍官啊。
再說了,”他低聲說道,“一個醉酒的老頭子能幹點什麼?沒事,那些都是謠傳。”
“借一步說話?”德川贏女往二樓走去。
鄭開奇有些奇怪,還是跟了上去。
贏女並沒上樓,站在樓梯半道,居高臨下轉身看向鄭開奇。
”鄭桑,昨晚,你怎麼知道,救下的是我?”
鄭開奇笑了,“您這話說的,肯定是看見您了呀。”
德川贏女輕輕笑道,“那你說,我臉上的挫傷,在哪邊?左邊?右邊?”
鄭開奇心下一驚,強笑道:“什麼呀。我怎麼沒看見您臉上有傷?”
德川贏女淡淡道,“都想著用我的清白來換矛盾了,對方還能在意我的臉有沒有受傷?”
“不能。”鄭開奇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沒有吧,又有涼席,又有被褥的,不應該傷到臉啊。”
“所以我問你。”德川贏女說道,“我到底哪邊臉受傷了?以你的能力,看一眼就能記住。”
她居高臨下的審視著鄭開奇那雙看不出是疑惑還是驚慌的眼神。
她始終在懷疑,鄭開奇就是上次把自己從三笠將軍淫爪中救出來的人。
為什麼這麼懷疑,不是女人的所謂第六感,而是她德川贏女的能耐。
當時德川雄男被抓,她被接到棲鳳居。
有些無助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演出來的。
她見到鄭開奇的第一瞬間,對方沒有看她的臉。這可能是顧忌自己的處境,對男人的畏懼。
但是,他的眼神!
或者說他的視線。在看向自己時隨意掃了了自己的腿部。
這沒什麼,但是她就是察覺到了視線有一段時間停留。
停留在自己左腿膝蓋內側偏上的位置。
那裏有一塊疤,是小時候玩火時留下的。不大,但顏色很深,像焰火。
他如果那晚沒有從三笠手上救下自己,絕對不會看見自己這個焰火的燙傷疤。
因為這裏有傷,她夏天穿的裙子都必須是過膝的。
隻有那晚上,那個該死的老畜生,扒掉了自己的長褲,不光如此,自己上身,下身,攏共扭傷,掐傷三十多處。
衣服是掛在身上的。
可以想像那晚她在昏迷中經歷了什麼。雖然沒有最後一步,但自己已經失去了夠多的東西。
所以她特別感謝救她的人,她那段時間對男人的視線也特別的敏感。
她非常感激救她的男人,也恨那個因為在場救她而看光了她的人。
她一直懷疑是鄭開奇。
昨晚吃酒回來就被帶走,哥哥叫了特高課的女職員來伺候她。她醒來後發覺這次隻是單純的被迷暈,並沒有發生什麼。
她看得出哥哥的憤怒,不想給他添麻煩,自己就跟幾個女職員打聽。
聽女職員說,可能是為了路上隱秘,對方把自己裹的很嚴實。特別是腦袋。
被褥畢竟有限,就顯得下麵很寬鬆。
“你們接到我時,我還是被裹著麼?”
“嗨。緊緊的。”
女人們以為德川贏女在意的是是否被侵犯。
德川贏女在瞭解了具體有多緊後,得出一個結論。
對方確實隻是把自己帶到吉野別院就被製止。
但,鄭開奇是如何知道,被裹得緊緊的人是自己?他如果檢視自己的臉,沒有必要再把自己裹緊。
除非,他看的不是臉。
此時她居高臨下,再次重複那個問題,“鄭處長,告訴我,我的臉,左側擦傷,還是右側?”
鄭開奇仔細看著她,忽然笑了,“我是真沒記得您臉上有傷。”
“昨晚我親自看了您的臉,又給您裹緊了被子,我記得,您臉上絕對沒有傷。”
他上前一步,摘掉了女人臉上的幕簾,表情僵住。
對麵臉上有一道劃痕,更有血跡。
鄭開奇訕訕道,“對不住啊,昨晚沒敢多看昏睡的您,怕看您一眼都是褻瀆!確實沒注意到——”
德川贏女伸手一擦,臉上的血痕就被隨手擦掉。
女人笑了,“假的。”
鄭開奇的尷尬瞬間消失,嘆了口氣,“贏女小姐,別玩我了啊。”
贏女嗬嗬笑了笑,坐在了樓梯上,“你說我該怎麼感激你呢,鄭處長。”
“沒有那個必要,我該做的。”
客套了一會,贏女讓鄭開奇坐在他身邊,鄭開奇猶豫一會坐到了一邊,贏女湊到他耳邊,輕輕說道,“看見我的燒傷了麼?”
鄭開奇搖頭道,“沒有,沒看見。”
贏女咯咯笑了起來,“普通人遇到這個問題,是不是得疑惑我哪裏有燒傷,而不是看見看不見。”
鄭開奇也不慌,“我是普通人麼?我想的是,既然贏女小姐說,那肯定是有的。”
贏女感慨著,“鄭處長,你有一張巧嘴。算了,我請你吃頓飯吧。年前有貨輪來,請你吃神戶牛肉,還有北海道的鱈魚。”
“那感情好。那就先謝過啦。”鄭開奇嘿嘿笑了。
“走啦。”
“我送您。”
鄭開奇麵帶微笑,心中苦楚。沒有一個人是好糊弄的啊。
櫻花小築從最後一個管家家裏出來,吐了口氣。
“這下,應該可以坐穩在管家團的位置。
那麼,就剩下了另一件事。”
她有點累。
希望明天能更累一點。
租界。
自從上次在這個街道碰見了李默後,他就總是在午夜時分來這裏。他想知道租界的地下黨都在忙什麼。
不過可能是小舅子那天被自己驚到了?這段時間可是謹慎的很。幾次也能碰見他,但隻能遠遠看著,很快就跟不上了。
今晚,他忙完鋤奸組的事情,再次碰運氣一樣來到這裏,剛抽了第一根煙,就看見一個熟人。
他看見了齊多娣。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隻是知道齊多娣是李默的頂頭上司。
賞金不如李默的高,但孟不凡知道,這叫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李默是執行者,這個小白臉,纔是他們的首領。
大發現啊這是。
他不知道對方的反跟蹤能力如何,不敢輕舉妄動。隻是遠遠看著。
他在黑暗中看著齊多娣也站進了角落暗角,點上了一支煙。
這邊孟不凡不得不陪了一根。
一個愛抽煙的人看著別人抽煙自己不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嗯?”
孟不凡眯起了眼睛,他看向齊多娣再往後的黑暗,影影綽綽有個人影在奔跑而來,確切的說,是奔著齊多娣跑了過去。孟不凡聚精會神看清楚,是一個女人。
年輕女子,臉上帶著小笑意,到了齊多娣身邊。兩人開始聊起來。
孟不凡在猜測,這個女人是什麼身份。
兩人是青年男女談戀愛?
看兩人的舉止和身份,不大像。彼此很拘束,沒有身體接觸。
剛認識的?
也不會,深更半夜冒著宵禁的危險見麵。
孟不凡思來想去,最終判定這是接頭。
李默有事走不開?換人了?
看這兩人的狀態來看,需要他來碰麵的次數並不多。
那個女人!!!!!
孟不凡沒敢靠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那個女人給了自己一種很柔弱的感覺。
那是長期不見太陽,長期靜坐不動,長期與鄰人缺乏溝通,整體形成的氣質。
她,應該是個報務員。
孟不凡嘀咕著,能跟李默上司之間見麵的報務員,應該是級別很高的。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盯著眼前的一切。很有意思啊。
兩人的見麵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女人就先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男人則是又點上了一根煙抽完,才轉身離開。
又等了一會,孟不凡慢慢從黑暗中走出,繼而走到兩人碰麵的地點。
嗯。除了殘餘的煙味外,還有點女人的香粉味。
嗯,估計年紀不大,還是抵擋不住愛美的誘惑。
估計這也是男人抽煙的原因,掩蓋這股香味。
孟不凡蹲在地上,藉著不遠處的路燈在那看了半天,沒有明顯的腳印。
他對男人不感興趣,隻對這個女報務員感興趣。
他想找到她!
至於找到她之後幹什麼,再說。
順著方向繼續往上走,孟不凡嘀咕。
這一片他查過了,屬於洋人專管地帶。查不到具體多少華人居住。從戶籍上和租房合同上也無法下手。
隻能這樣碰,碰到了去反向尋找。
孟不凡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這裏樓房也有,公寓也不少,還夾雜著不少筒子房。他這樣貿然走來走去,如果被人發現打電話給巡捕房,自己反而容易被抓。
撤了。
孟不凡有點惋惜。
不過他已經想好了怎麼辦。這個神秘又年輕的報務員,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這片住宅區是斜坡建築,最底下的主幹道是平緩的。這條主幹道上有洋人最喜歡的西餐店。
她是鮮活的,鮮活的生命需要外出。
她總會出來的。
下一次出來,就不要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