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娥幽怨看了眼他。
卓一豐淡淡說道:“處長不需緊張。殺他僅需一槍。”
鄭開奇往後躲了躲。他知道,對方如果有一槍的空隙,肯定不會先優先打卓一豐,肯定先殺他。
他往後點不丟人。
卓一豐的幾槍讓周圍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在日向煙三人進去周圍幾條大街的範圍內,扛著槍從車裏出來時,負責警戒的南郊警署,和負責抓捕的四處大鬍子都知道了。
但他們都接到了鄭開奇的指示,按兵不動,圍而不困。
有好事者自然也看見了總務處屋頂上的人影。
看不清,但能知道是個男人。
“這就是處長招來的能人?狙擊槍呢?”
“狙擊槍能讓你看見?這種能人出手就是殺招。能讓你我看見?”
“不過,我怎麼覺得那邊的像是日本人?”
“哪邊?”
“那邊啊,扛著狙擊槍的那個。”
“那是狙擊步槍?不是我們的長槍麼?”
“你懂個屁。那是狙擊步槍。上次警察學院組織的培訓你沒去吧?
哈哈老子去了。”
南郊警署這邊,烏泱泱的兩個隊伍,在下麵評頭論足,十足的地痞無賴的行徑。
倒是四處那邊,鴉雀無聲,都在謹慎戒備。
小關和小張三站在不遠處,就各自覺得脖子有點累。
太高了。
“那真是日本人?”小關看著日向煙那邊。
“不確定。”小張三目光閃爍,“即便是,應該也是私人恩怨?”
小關冷笑道:“這陣子那麼多刺殺的案子,都是私人恩怨?”
小張三不再說話,他有些奇怪,李飛刀去哪了?
平時這種場麵,他鐵定是要湊熱鬧的。
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兩個房頂。他還是擔心鄭開奇的安危。
“砰砰砰砰砰”,連續五槍,讓下麵圍觀控場的兩組人都嚇了一跳。
不光是他們,那邊的日向煙也嚇了一跳。
是總務處樓頂的他開的槍?
他在幹什麼?76號特工的配槍隻有六顆子彈的彈夾,還剩一顆!
他想幹什麼?
這個問題很快被所有人意識到。
此人拿著手槍,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對方拿著狙擊槍。
“喂,混蛋,走狗!你囂張什麼!”
日向煙還謹記不能暴露日本人的身份,在那說道:“我打的就是漢奸,打的就是特務!
你發五槍,還有一顆子彈。
我是雙發狙擊槍,先給你一槍!”
日向煙,朝天鳴槍,哈哈一笑,“下一顆子彈,我要你的心臟像噴泉一樣——”
“砰~~~~~~”
日向煙的話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見夕陽下,樓頂上。
一個人背對著自己的對手,反手隨便一槍。
似乎是聽聲辨位,似乎是不耐煩對方的叨叨的反手一槍!
從頭到尾沒有看那三人一眼。像是揮手拍擊了一隻嗡嗡叫的蚊子。
那說話之人卻猛然頓住了話,脖子猛然後仰。
額頭鮮血噴濺,仰天摔倒。
身邊兩人噤若寒蟬,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其實不光是他們,周圍所有人腦子裏都是一個念頭!
發生了什麼。
差不多需要大聲喊才能聽見彼此聲音的距離。
背對,反手,手槍,一槍爆頭。
本來傍晚的微風也停滯了片刻,似乎在問夥伴,剛才發生了什麼。
鄭開奇站起身,拿著望遠鏡看了看對方的屋頂,隨即說道:“現在起,狙擊槍是你的了,好好乾。”
隨手把望遠鏡扔給身邊的楚秀娥,對方卻沒接住!
望遠鏡哐當掉落。
鄭開奇意外的發現,楚秀娥盯著卓一豐,雙眸放光。
鄭開奇瞪大了眼睛。
簡直,不可思議。
他似笑非笑撿起了地上的望遠鏡,咳嗽了下。
楚秀娥緩過神來,看了眼鄭開奇,嗔道:“嚇我一跳你。”
鄭開奇不動聲色,自己先下了樓頂。
他沒想到卓一豐如此優秀。
“不知道櫻花家族那群老家族,當知道自己養的狙擊手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擊殺,是什麼心情。”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老齊那邊昨晚就有所行動了,破壞了櫻花家族幾個洋行和店麵,按理說那幫老傢夥應該能猜到跟我有關係吧?
還是說他們想歪了?”
鄭開奇在那咬牙切齒。
自己畢竟是特務,如此長時間跟日本人對抗,並不是明智之舉。
鄭開奇正想著事情,楚秀娥推門進來,說道,“有訊息了。”
她說的訊息,是軍統也在下午對櫻花家族進行了打擊。
他們的打擊要直接一些。直接乾死了兩個管家團成員。還引起了巡捕房的追捕。
櫻花家族應該是焦頭爛額了,不能明麵上對付鄭開奇,隻能用這些小手段,他們不是他的對手。
“讓他們頭疼著吧。”
一會,拿著狙擊步的卓一豐出現在辦公室,鄭開奇言簡意賅,“以後不用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
做好你的隱形人。”
“嗯。”卓一豐簡單回答,“怎麼聯絡?”
“就讓小——”鄭開奇的“郭”字還沒出口,腳下被楚秀娥踩了下,就順勢改口,“小秀娥跟你對接。”
鄭開奇指著身邊的女人,“以後就與她對接我的所有要求就好。你的住所可以不告訴我,但她必須知曉。”
他對楚秀娥說道,“你也不必告訴我。”
楚秀娥慈眉善目,“是。”
卓一豐皺了皺眉頭,“不用吧?”
楚秀娥斜眼看了過去,“你有意見?”
卓一豐回道:“沒有。”
鄭開奇暗暗稱奇,晚上回棲鳳居吃飯,他偷偷跟白冰說起此事。
白冰不相信,“她眼裏都是你,怎麼可能對別的男人一見鍾情?”
“倒也不算一見鍾情吧。”飯後的鄭開奇睡前照常一兩酒,此時微醺,笑了,“不過那人拿槍時確實自有一股氣度,也不怪秀娥這種強勢的女人心起漣漪。”
白冰趴在男人胸膛,“你吃醋了?”
“我吃什麼味?”鄭開奇笑了,“我自小開始,家裏的丫鬟,僕人,都會在成年後被老傢夥做主嫁出去,我早就習慣了離別。
再說,你我媒妁之言,我不可能對別的女人再有心思。
秀娥本身也是愛國人士,她心赤熱,配得上任何人。
她對我更像是對道路的選擇和強者的依賴,以及很多其他的東西。
她今天看卓一豐,纔是那種純粹的愛慕,女人對男人的那種。”
白冰拿手指在男人胸口比比劃劃,時而輕輕吻一下,“鄭處長好懂女人。”
鄭處長笑了,扶正了女人,說道:“秀娥的事情讓她自己去想。跟我說說,我妻子這幾天都幹什麼了?”
白冰最近很忙,除了定點去棚戶區外,這幾天還去了那飄飄好幾次,白天晚上的。
差點被槍殺,詐死才僥倖逃生。怎麼聽怎麼讓人害怕。怎能不安慰?
倆姐妹有說不完的話。
“跟那個小瘋子有什麼好聊的。說別人。”鄭開奇酒氣開始揮發。
女人許是有些累了,沒有說話在那順呼吸。
鄭開奇也浮想聯翩。
根據目前的形勢來看,今晚應該是消停了。
那個狙擊手死了,他死的瞬間,四處的人就上去抓了那倆剩餘的。
那倆浪人被嚇呆了,但還是記住了之前被叮囑的,不能說話,不能被發現是日本人。
鄭開奇缺個傳話的,正好讓這倆“啞巴”滾蛋。
“別惹老子,小心我掀你們的老底。滾。”
特務機構跟普通的警務係統有個明顯的區別,就是頭不管做了什麼稀奇古怪的舉動,下麵的人都不會有意見。
他們把鄭開奇這種放掉幫閑的舉動,看做是警告,或者是引誘,或者是商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處長做什麼都是有原因的,那具體什麼原因,不是他們能考慮的。
雖然沒有穿浪人衣服,鄭開奇也能聞出來浪人的味道。
沒有日本軍人眼睛裏的木然和兇狠,隻有浪人的猥瑣和姦猾。公爵家也不敢用太多的軍部中人。
在如此隱秘的事情上,能請來一個如此專業的狙擊手,已經算是很有實力的人脈。
正如鄭開奇所想,這倆日向煙的好友沒離開多久,就被一輛車給拉走。
就有人接觸了他們,他們自然把下午之事說的順溜無比,鄭開奇說的話也絆絆磕磕解釋了一下。
他倆知道,能問話的都是其他們惹不起的大人物,老老實實回答。
畢竟,日向煙後來的社交圈子,不是他們能接觸的。
“對方真的是這麼說?”
“嗨,嗨。說的就是掀老底之類的話。”
乃木英樹冷笑不已。
今天他們都錯以為,鄭開奇並不知曉刺殺的幕後到底是什麼。
現在看來,他不光清楚,而且已經採取反製措施。
不愧是特務頭子,膽大心狠嘛。
也就是說,不管是洋行被竊還是反刺殺,不是其他人的催促,而是鄭開奇的報復!
“倒是小看你了。”
這個依靠著大樹的漢奸,看來是不想死啊!
你乖乖去死不就行了?
乃木英樹有些惱怒,推門出去,到了櫻花小築的房間。
櫻花小築早早就被命令來此,並且櫻花酒館暫停營業,整改。
他給了外界一個訊息,櫻花家族的態度。
“你考慮清楚了?”
乃木英樹冷冷說道。
他對這個前夫人的子女沒有任何的好感。
櫻花小築跪在那,沒抬頭。
乃木英樹繼續說道:“目前來看,最優的解決辦法,就是你的付出。
你付出了,目前所有的困境就都迎刃而解。”
櫻花小築繼續跪地不起,一語不發。
“哼。”乃木英樹淡淡說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推脫,就能避免。你要對自己的處境有所瞭解。
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給的。家族好,你好。家族不好,咱們誰也別想好。
用你,是看得起你!”
櫻花小築緩緩說道,“那為什麼不是蓮箬妹妹?”
“放肆。”
乃木英樹極其憤怒,“你是什麼東西,跟蓮箬小姐比?真是不懂尊卑貴賤!還不臣服!”
櫻花小築咬著嘴唇,還是緩緩,五體投地。
“再給你一晚時間考慮。如若明日中午還不覺悟,秀休怪我不客氣。”
乃木英樹冷笑道,“別想其他,這也是公爵的意思。
你好自為之。”
“砰”的關門聲,跪在那的櫻花小築知道,大管家出去了。
自己早就模糊的視線更加模糊不清。
為什麼?為什麼?
櫻花小築緩緩坐正了身子,腦子裏都是問號。
問自己,問那個剛離開的人,問那個身在日本本土朝堂之上的男人。
我做的還不夠多麼?
為了成為好女兒,好後代,她變成了自己不喜歡的人。
她迫害自己的閨蜜,接近那麼多自己根本不喜歡,甚至厭惡的男人,把自己變成一個所謂的交際花。
就是為了成為父親眼中稱職的合格的女兒,配得上“公爵之女”這幾個字!
我做的還不夠好麼?
為什麼?
還要我去做不樂意做的事情?
甚至於,不把自己當人看,隻是個工具,器皿,可以交易的物件。
夜漸漸深了,櫻花小築終於從禁閉室出來。她擦乾了眼淚,撥出去了電話。
電話鈴聲從棲鳳居二樓響起。
做了些運動的鄭開奇有些乏累,昏昏沉沉接過。
“喂。”
“我想見你。”
低低的女音順著電話線陰沉沉飄了過來,鄭開奇渾身都不舒服,“你是櫻花小姐?怎麼了?發生什麼了?我一天聯絡不上你。”
“我想見你——”
女人重複了一句。
鄭開奇看了看睡著了的白冰,被窩外麵有點涼了。
“明天再說吧,大晚上的。”
“我要你!”女人稍微帶了些哭腔。
鄭開奇有點震驚了,遲疑了一會說道:“不大合適吧?”
這是遇到了什麼情況?
“我給你錢,快來,我需要你!我給你比上次更多的錢。”
女人很明顯,情緒是有些崩潰的。
鄭開奇擔心她在電話裡胡說八道被人抓到把柄,勉為其難答應出來見麵,“你在哪裏?”
“你選個地方。”櫻花小築說道,“離虹口近一點。”
鄭開奇嗯了聲掛了電話,穿上了衣服下去開車。
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問櫻花小築。
很多事情,不是耍狠充愣就能解決的。
蠻幹不是特務的本色,稍微示威,就需要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