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有時間,不如多跟這些特務們玩一玩?免得他們閑著?”小野次郎心情很好,打趣道。
這麼長時間,他好不容易做出了一道餌。大功告成,他輕鬆許多。
“算了——”德川雄男說道,“讓他折騰去吧。”
德川雄男其實並不相信是由日本人來搞他。
是因為他沒從骨子裏相信,他參與了吉野傲的事件中。
而對鄭開奇進行了幾次刺殺的組織首領,其實也沒想到這一點。
除掉鄭開奇,完全是因為他是櫻花小築的得力助手,密切盟友。僅此而已。
是的,吉野家族在吉野傲的死亡落實後,再三思量,就開始對櫻花小築身邊的勢力展開清剿。
鄭開奇不是第一個,已經有很多跟櫻花小築親近的人開始慢慢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鄭開奇這邊,是第一個遇到阻力的。
而且,阻力很大。
這是鬼塚三郎沒想到的。
這位鬼塚三郎,此時就坐在跟總務處辦公室不是很遠的一棟樓的樓頂。
如果鄭開奇看見他,會覺得他很像一個人。風月樓上,那個被殺死的忍者,鬼塚。
被殺死的是鬼塚太郎,這一位,鬼塚三郎。
大哥與三弟。
他們都是吉野家的家臣。
大哥負責忍者,三弟負責死士。
鬼塚在風月樓折戟後,忍者也由他負責。
這群善用遁術的鬼祟之輩,做事風格一直很猥瑣。
兩次刺殺失敗,知道鄭開奇肯定會來到總務處上班,他就把臨時指揮所轉移到了這裏。
他要看著他死。
當那身西裝出來後,當他倒下時,鬼塚三郎是興奮的。
他用望遠鏡近看,雖然沒看到臉,但看到了高跟鞋。
穿著鄭開奇的西裝襯衣,卻穿著高跟鞋。
“竟然派出了替身。”
說真的,在門口佈置一個狙擊手,等著鄭開奇出現。是昨天車輛爆炸後就想出來的招數。
沒想到對方用了替身。
錯過了這個機會不說,狙擊手還暴露了身形,不得不離開。
“好狡猾的對手,”鬼塚三郎不得不重視這個人,“不過我知道你會去哪裏,你逃不出我的追擊。”
總務處內,鄭開奇不著急出去了,他打電話安排,下麵的人,不斷打電話跟海關溝通,沒有個專車很麻煩。
一輛車去送柳飄飄了。另一輛專車是葉耀祖的。他懶得用他的車。
總務處計劃失敗,鄭開奇相信幕後的人應該已經撤走,這裏是是非之地,不安全。他應該會安排下一場。
“對了。”
他想到了崔琬來說的事,把電話打給了櫻花小築。
櫻花小築在電話裡姿態就穩定了很多,完全沒有緊迫感。
鄭桑好久沒來酒館了,抽空來喝酒吧,中午就挺好。
鄭開奇說道:“改天吧,這幾天忙乎的。”
“要不晚上來,我這裏進了最新的紅茶。”
鄭開奇勉為其難,答應了。
其實現在見櫻花小築並不是明智之舉,但也沒辦法了,對方好像確實很急。
鄭開奇也很急,但越急,越要穩下來。
“搞點什麼事情,轉移點注意力?”
他看向楚秀娥,“一會你出去辦事,去找雪農,問問他最近有沒有什麼活動?我都被襲擊成這樣哦。軍統沒點表示,還是個人麼還?”
“軍統為因為你表示表示?”正給他按壓太陽穴的楚秀娥吐槽了句。
“萬一呢?萬一我很重要呢?”
“好好好,你很重要。”
楚秀娥直到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鄭開奇在軍統內的重要性。
不過這不耽誤她很快就出門了,鄭開奇對軍統來說重不重要不好說,對她來說,很重要。
她很快見到了雪農,雪農也說了這件事。
“我得到了訊息,就是針對鄭開奇的。到底是什麼人?”
楚秀娥也沒隱瞞,“聽他說,吉野傲的事情,是他做的。”
“什麼!那為什麼給了毛森不給我?”
雪農震驚到不可置信,“我不需要功勞的麼?不是,需要成果的麼?”
楚秀娥遲疑片刻,“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不過確實給了毛森,是不是有什麼交易?”
雪農沉默起來,又問,“你這次來是什麼意思?”
“因為吉野傲的死,牽扯了櫻花家族的內部,所以吉野公爵家族開始把矛頭對準了櫻花家族。鄭開奇跟櫻花公爵家的姊妹花很熟悉,所以——”
雪農算是想明白了,“原來如此,吉野與櫻花家族的恩怨現在沒有直接公開,反而是吉野把怒火傾瀉在鄭開奇身上。
刺殺——”
雪農冷笑道:“不過是刺殺麼?吉野家族能折騰我們,我們就不能反過來刺殺他們?”
他站起身,揹著手在那走來走去,“風月樓上,周教官給我們上了生動的一課
我們所有的軍統同僚都要學習他,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不是不怕死,是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霸氣和運籌。”
楚秀娥說了句題外話,“那位周教官,那麼厲害麼?”
她隻知道因為那個周教官,鄭開奇腿部受傷,白冰昏迷,那位公爵夫人昏迷,死了一個日本護衛。
周先生還在報紙上辱罵鄭開奇。
貪生怕死,叩首求饒。
簡直就是信口雌黃,胡謅八扯。
他鄭開奇雖然是漢奸,骨頭卻不軟。
他恨死那個周先生了。你自己是個爺們,就能這麼誣陷他麼?
當然,隻能心裏恨一恨。連雪農都尊敬的人,她又能如何?她在軍統裡算個什麼?雪農算什麼?
“這位周教官嘛,我們這些都是認識的,黃埔軍校前六期吧,都可以算作他的門生。你們這些後勁都是我們的學生,算是他的隔代門生。
此人見識廣博,執教風格相當隨性和務實。”
雪農在那誇了大半天,周教官在黃埔裡的事情說了半天,“其實從風月樓事件裡能窺出他一二分往日神采。
天馬行空,運籌帷幄。”
即便是第一印象不好,楚秀娥還是被周教官的傳聞所折服,“確實令人神往。不知何時能聆聽教誨。見君一麵,也能精進不少。”
雪農笑了笑,“巧了,我剛手繪一幅教官之畫像,稍等。”隨即轉身進屋。
雪農丹青不錯。
很快就拿出來跟楚秀娥分享。
這是一幅掛畫,墨跡深透紙背。
不管是比例,上色,表情等,都無可挑剔,任誰看一眼就能記住。
看著畫上之人,楚秀娥的表情僵住,瞳孔放大,頭皮發麻。
雪農卻毫不意外,樂了,“何人聽了他的做派和功績,都會想著是濁世佳公子,不說貌比潘安,至少也是眉清目秀,器宇軒昂。
想不到是如此獅鼻闊口之容,虎背熊腰之姿吧?
你們女人啊,看臉!
是不是嚇一跳。”
楚秀娥趁機苦笑了下。
她確實嚇一跳,但嚇一跳的原因不是他姿容如此奇特!
而是她見過!
而且近距離接觸過!
而且還是敵對的。
那晚,在風月樓事件前,這位獅鼻闊口的周教官曾經到過棲鳳居。
她怎能不震驚?
隻是她的震驚讓雪農誤以為是對外在的失望。
“你回去吧,告訴鄭處長,我會安排行動,讓他們疲於針對你的。”
雪農很忙,直接下了逐客令。
為了保護鄭開奇在軍統裡的真實身份,即便楚秀娥的身份就是策反保護鄭開奇,她也不知道鄭開奇在軍統裡官居何職。
其實在鄭開奇看來,這也是保護楚秀娥。
女人回來的路上,一直在嘀咕,那個老人真夠過分的,明明白冰那晚還給了他點吃食,明明有那樣的緣分,他還如此針對鄭開奇。
真的是——
楚秀娥停住了腳步。
不對!
絕對不對!
風月樓一事,因為報紙上對鄭開奇的風評很差,所以大家很少討論,但有兩件事很奇怪。
第一,白冰雖然心善,但自己的老公被人如此戲弄侮辱,她不可能一句話不說不埋怨的。
但是她不光沒說,而且從不談論此事。
第二,更奇怪的是,一向嘴巴不饒人的小姨,在看了報紙後,竟然一句話也不說。
楚秀娥忙於工作,一直沒注意這些事,現在突然回望,她忽然想起很多。
比如那晚小姨的異常反應。
比如白冰肯定在風月樓上是驚訝的,但後期是什麼讓她閉嘴不談?
楚秀娥想著,腳步就越來越慢。
一輛車子從路邊經過,一個急剎車停在她身邊,從車上下來兩個黑衣男人,凶神惡煞喝道:“上車。”
就來推搡她。
楚秀娥下意識就要掙脫反擊,又順從的上了車。在後排被夾在中間。
這幾人腰間鼓鼓,肯定帶著傢夥。但挾持自己,竟然隻是拉著自己手腕。
看來不是自己的軍統身份泄露,對方針對的是鄭開奇身邊的總務處總務科科長,楚秀娥。
果不其然,坐在副駕駛上的黑臉男子拿過照片對著自己照了半天,點點頭,“沒錯,是楚秀娥。”
就不再說話。
楚秀娥驚恐道:“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
我警告你們,我可是特工總部的人。”
副駕駛的人咧嘴一笑,“是嗎,失敬了。”
楚秀娥隱隱覺得,他們的口音有點怪。很輕微,但就是怪。
日本人?
“我哪裏得罪你們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楚秀娥謹小慎微,怯生生問。
車上安靜起來,司機專心開車,副駕駛的黑臉男人也沉默起來。
坐在自己兩側的打手更是上車後一句話也沒說過。
“咱們這是去哪?能不能告訴我?”女人的嗓音都打顫了。
外麵的景物在肉眼可見的荒涼。
車子慢慢停在了路邊,黑臉男人開門下車,走向路邊的電話亭。
他撥通了電話,說著話,不停的把視線投向自己這邊。
楚秀娥知道,這是他在跟上級討論自己的解決方案。
這是黃河路了吧?她看向電話亭後麵的街麵。
201號。
黃河路201號電話亭。
他看向幾個人的手腕,隻有司機的手腕戴著表。
現在沒有開車,司機一手夾著煙,一隻手扶著方向盤。
扶著方向盤的手上戴著腕錶。
楚秀娥稍微側了側身子,就看清楚了時間。
“坐好了,別亂動。”身邊男人喝道。
此時,黑臉男人上了車,對司機說道:“去木屋。”
司機笑了聲,“真要殺雞儆猴?惹不惹得起?”
黑臉回頭看了看已經嚇懵了的美麗女人,輕聲道:“沒辦法,各有各的命。”提高了聲調,“也怪不得我們。”
司機說了聲,“也是。”
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黑臉男人回頭看過一次楚秀娥,見她不說話,一副閉目待死的樣子,興趣了了。
沒什麼意思。
欺負一個弱女子。
還是個美麗的女子。
美麗?
他看向司機,說道:“上次欠你的錢——”
“嗯?”司機偏過頭來。
黑臉男人側了側臉,司機微微一愣,隨即會意,喜道:“可以?挺不錯的。”
黑臉男人點頭,“額外借我十個大子兒?”
司機回頭仔細看了看楚秀娥,一咬牙,“行,送你了。”
黑臉男子微微一笑,“就這樣定了。”
兩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後座的倆男人看向楚秀娥的眼神也熾熱起來,而漩渦中間的女人垂著頭,不言語,已然認命。
沒什麼不認命的。
別說一個弱女子的,麵對四個悍匪,就是一個壯漢,也是束手就擒的命。
幾人也不是第一次做,不需要故作高深,也不需要戰戰兢兢。
就是日常的小事。
車子最後停到了郊外樹林處。
司機踩死車子,拉住剎車,開門就下車,“你們在這裏等著吧。讓她下來。”
後排左邊的男人開門下車,拉著楚秀娥下來,問道,“哥,那我倆——”
“老規矩,排隊。”
司機對楚秀娥喝道:“想活著就自己跟過去,痛快點,別磨磨唧唧的。”
自己走在前麵,後麵楚秀娥跟了上去。
“六爺,那您?”小弟問那黑臉男人。
“我在車裏等著,你們抓點緊吧。”黑臉不感興趣,“記得滅口,別因為褲襠裡的東西耽誤了生死大事。
這娘們可是那個鄭開奇的人。
務必做的乾乾淨淨。”
“放心吧六爺,又不是第一次。”
倆男人嘿嘿笑,不在意。
此時,跟在男人後麵的楚秀娥,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