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兒子不是去幹壞事了,而是去做抗日活動了?
李春秋的眼前漆黑。
壞了啊。
自己的兒子還參加抗日活動了?
如果鄭開奇真的是那些人,那麼,之前的很多工估計都不清白。
包括剛進來的唐隆。
會不會兩個人演戲?
他們倒也算了!
老子的兒子!
就這麼一個兒子!
李春秋現在有一種衝動,要不要下去衝進兒子房間,把他從床上拽起來,問問他,到底這段時間跟著鄭開奇幹了什麼!
但,他與兒子的關係並不算和睦。能問出來什麼?
會不會因此交惡關係?
不,父與子的關係倒還是次要的,如果兒子不回答,反而會因為情緒波動驚動了鄭開奇!
那更不合適。
“我現在需要做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李春秋把自己設想成鄭開奇,在琢磨他到底會怎麼做,如果這樣做了,那麼,他就大概率身份不純,到時候再考慮要幹什麼。
考慮如何置身事外,如何斷臂求生。
李春秋無愧於梟雄的商政巨臂,一旦有了決斷,自然雷厲風行。
此時,鄭開奇也給女人蓋上錦被,自己坐在書桌前,陷入沉思。
這是他的習慣,但凡是遇到了一些緊要人物和意外事故,他總要梳理一下。
“嗝~~”
他打了個嗝,是的,他依舊秉持著每晚一小杯白酒的習慣。他發現,白冰更喜歡他似醉非醉時的狀態。
因為這種狀態下,他沒那麼理性思考。
今天最大的問題莫過於汽車爆炸,尾隨的記者替自己擋了災。
此人是可憐,也是膽大包天,為了女人和錢,打起了特務的主意。
鄭開奇心疼一個生命的消逝。
不光自己嚇一跳,李春秋也是無妄之災。車子的後窗玻璃都——
鄭開奇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麼。
在李春秋這樣的人麵前,忽略了什麼好像並不是什麼好事。
一方梟雄的人物,可不是三腳貓。
鄭開奇思考再三,可能,自己得補充什麼東西。
他站起身,怕吵醒女人,去了一樓打了電話。
深夜的電話總是讓人警惕和反感,在客廳的李春秋渾身一個激靈,看向響起來的電話。
他慢慢伸手拿起,“喂。”
“李老闆,我啊。”
是鄭開奇的聲音。
李春秋的表情說不上好壞,低聲道:“鄭處長,這麼晚了,有事?”
“今天實在是不好意思了,讓您受驚了。”
“哪裏的話,還是得感謝鄭處長。”李春秋笑了笑。
他聽見鄭開奇在電話裡開始說。
說他如何心繫李老闆,第一時間不顧自己先照顧李老闆。
李老闆是他的好朋友,好知己。好合夥人。
李春秋臉上帶著淡淡笑容,眼神冰冷,嘴上還得笑嗬嗬,“我還得好好感謝鄭處長呢。明天定有好禮送上。”
“客氣什麼,客氣什麼!”鄭開奇樂了,“你沒事比什麼都強。”
兩人都是臉色平淡掛了電話。
鄭開奇掛掉電話,總感覺哪裏不對。
好久,他明白。
淩晨兩點半,李春秋一點睡意也無,完全沒有被驚醒的狀態,而像是一直在辦公務。
他這種人夜晚忙碌也無可厚非,但如果他在忙,對自己的態度未免也好了點。
他的江湖地位和官場脈絡,根本不怕自己。
之前的接觸中一直跟自己保持著稍微高位的狀態。跟自己談生意也是一樣,從不故意示好。
如果需要很忙,他完全沒必要如此注意自己的情緒。
那是怎麼了?
鄭開奇左思右想,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之前的預測可能實現了。
自己下意識救人並且不圖回報的狀態讓李春秋懷疑了?
而且之前振邦貨倉說過,他見到了鐵男。
這也是振邦貨倉緊急轉移的原因。
“看來,他還是有所觸動了。”
鄭開奇嘆了口氣,隨即淡淡嘀咕著,“晚了。老李。”
那邊的客廳,李春秋長嘆了一聲,“晚啦。”
他拿起電話撥出去了號碼,“來一下吧。”
“現在?”對方狐疑道。
“對,辛苦了先生。”李春秋有些疲憊說道:“一樓大廳。”
掛掉電話,李春秋和衣下樓,很快,風塵三俠中的先生匆忙趕來,“李先生,出什麼事了?”
“嗯,沒出什麼事情。”李春秋說道,“隻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想跟你,聊一聊,鄭開奇。”
“鄭處長?”先生目光閃動,“他最近又幹什麼了?”
“說說他以前吧。”李春秋恢復了冷靜。
先生心底有些觸動。
自從李東山跟上了鄭開奇後,自己三人在護佑李春秋的同時,時不時還得暗中保護李東山,也就因此碰上幾次不得不出手的狀況。
三人在李春秋身邊不是想投靠日本人,隻是混口飯吃,過上幾天安頓日子。
先生娓娓道來,細數幾次與鄭開奇的接觸。
有意無意的,刪掉了一些自己對其印象改觀的見聞。
李春秋最後緩緩道,“這幾天跟一跟少爺,還有這個鄭開奇。少爺去了四處,我不是很放心。”
“原來是這樣啊,好的,您放心吧。”
李春秋頓了頓,“讓大官人護著少爺就行。你盯著鄭開奇。”
“那老闆您?”
“紅拂女陪著我,明天我有個重要會議。”
事情就這麼商定。
先生臨行前,李春秋又叫住了他,從管家那拿了一筆錢,“明天一大早,你給鄭開奇送過去。”
先生拿過錢,李春秋既然說一大早,那就是很早,加上讓他盯著鄭開奇,先生知道,主要的點還是在鄭開奇身上。
天剛微微亮,先生就去了棲鳳居那條街,最早的早餐攤也剛剛支起來。
他等了一會,就選了一個隨便坐下來,邊吃邊等。
還別說,這條街的生意還真不錯,早餐也做的地道。
當然,所有攤位都距離那兩扇門遠遠的,保持了至少百米距離。
先生嚼著生煎,遠遠看見棲鳳居的大門開啟,一個小腳老太太慢慢悠悠往這邊走,先生看見身邊一個攤位老闆突然站直了身子,麵容闆闆正正,腰桿筆直。
這突然的變化讓先生有些謹慎起來。
“吆,老李,你的生意來啦。”
旁邊有人打趣這個老闆。
那老李在那憋不住的笑,還得假裝很嚴肅,“好了啊。”
先生在那看的迷糊,這算什麼?
對特務頭子的親屬有意?這不是異想天開?找死?
結果,那小腳老太太慢悠悠走過來,徑直走到老李的攤位,要了豆腐和蟹醬,又在一旁攤位上拿了油條,跟幾人親切聊了一會,才緩緩離開。
老李笑了,“開張了開張了。”
“嗨,可惜了。要是鄭夫人出來買早餐,說不得我的胡辣湯也能賣出去。頭彩就是我的了。”
有人惋惜有人開心。
先生才明白,自己會錯意了。
隻是底層苦命人的樂觀心願。
或許這些人眼中沒有太大的觀念,每天都希望棲鳳居的人好好的,能夠定時來買早餐,貼補家用。
至於家國大事,是有能耐的人考慮的事情。跟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一年有餘的百姓,有些遙遠。
先生正吃著,剛想著,那一大家子吃飯得有些時間,就看見棲鳳居的大門再次開啟,拎著外套出來的鄭開奇站在門口,左右打量。
昨晚的車子被炸,他現在沒車用。
先生剛要起身,身邊一個攤老闆說道:“我敢打賭,今天是鄭夫人出來送。”
“不,我猜是那個小秘書。”
“不不,我覺得是剛才那大妹子。”
幾個早餐攤老闆,在這麼早的早晨,竟然猜測誰出門送鄭開奇!
真的是,說他們不知死活好呢,還是說他們苦中作樂?
有心趕過去給鄭開奇錢的先生按下了心情,也在等待看看到底誰出來送。
最後,一個高個子男人走了出來,是那個疤臉青年。
“唉。”
一群人嘆息。
先生也樂了。
他結賬,站起身往那邊走去。
門口。
鄭開奇打了個哈欠,對阿奎說道,“左右一晚上沒動靜,你去問問,追個人這麼費勁?”
“知道了少爺。少爺,你去哪裏?飯也不吃。”
“我去趟南郊。”鄭開奇說著,“哪裏我也能吃飽,你放心吧。”
鄭開奇自然著急去見齊多娣,李春秋的態度,昨晚刺殺的幕後黑手,都是他現在很在意的。
“哦,那你小心點。”阿奎還是有些擔憂,“不如我陪您去吧。”
“少廢話。”鄭開奇讓他回去,自己往早餐攤這邊走。
先生就要迎上去,一個人影忽然從自己後麵走到前麵,就要先碰上鄭開奇。
先生看見這個人手伸向後腰,像是撓癢癢,衣服後擺上撩,露出一個槍柄。
先生的表情立馬僵住。
鄭開奇早在幾秒鐘前看見了先生,剛要打招呼,就看見先生的視線落在了身邊那人的後腰,隨即臉色很難看。
那人也適時抬起了胳膊。
鄭開奇想都沒想,身子像是被絆倒,先是往左一個踉蹌,隨即往右一個翻滾。
槍響了!
先生也出手了。
當鄭開奇爬起來,那人已經捂著手在那滿臉怨毒,盯著鄭開奇。
“你沒事吧?鄭處長?”先生趕緊問道。
鄭開奇搖搖頭,“差一點,謝謝你啊先生。你怎麼在這裏?”
眼睛盯著地上的男人,鄭開奇暗自頭疼。
是不是抗日成員?
要怎麼才能放了他?鄭開奇自然不能對他下狠手。
下一刻,躺地男人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猛地一咬牙,嘴角就開始滲血,他表情也慢慢僵硬起來。
“混賬。”先生罵了句。
那邊阿奎和警察都跑了過來,阿奎臉色難看,蹲下檢查。
“死了。”幾秒鐘後,阿奎起身說道。
鄭開奇點點頭,“嗯,死了。就這樣吧。”
轉頭對那邊嚇壞了的早餐攤老闆們說道:“看你們一個個那熊樣。繼續做你們的生意,跟你們沒關係。”
他給此事定了性。
先生趕緊說道:“李老闆讓給你送來錢。”
希望他能轉移一下注意力。
鄭開奇立馬眉開眼笑,伸手接過,“哎呀,李先生有心了。先生也太客氣了,一大早就來送錢。吃過了麼?一起吃點?”
先生本想拒絕,又想起李春秋讓其盯著他一舉一動,索性說道,“倒是想,不過一會我可能要去南郊棚戶區那邊,所以——”
鄭開奇驚訝道:“這麼巧,我也去棚戶區。先生去是——”
“哦,我一個朋友在那,去看望他。”先生麵不改色。
鄭開奇點點頭,“老子的車毀了,不然能帶著你去。”
鄭開奇沒想太多,他不知道,先生是個能讀唇語的高手,剛才自己跟阿奎簡單說了幾句嗎,都被他看在了眼裏。
來了輛黃包車,鄭開奇就要上車,那邊阿奎說道:“少爺,你來看。”
怎麼?
偏頭看去,阿奎還在那研究死者的身份。
說實話他心情很複雜,不知道如何麵對那具死屍。
不錯,對方是來刺殺自己,但自己是漢奸,對方可能是抗日的有誌之士。
那是種很複雜很無奈的感情。
想殺自己的是自己的同誌,同袍。
他與我不共戴天,我卻希望他長命百歲。
無奈的鄭開奇並不想檢查什麼,卻看見阿奎掀開那人的後腰,露出了一個血淋淋的紗布,紗佈下麵是一個被刀劃爛的傷口,血糊刺啦。
他微微皺眉,此人似乎在隱瞞自己的身份。
“這是什麼?”阿奎皺眉,“傷口很新,而且,像是自己劃的。”
“好像是某種標記,或者?刺青?”先生遲疑著,“是一個團體?一個組織?”
“行了。”鄭開奇打斷道,“想殺我的人多了去,管他呢,反正是抗日的革命分子。”
鄭開奇坐上黃包車,“我先去棚戶區了。”
望著鄭開奇的車子離開,先生隱隱約約察覺到,鄭開奇似乎並不想調查,是真的麻木了?還是知道是誰幹的?
還是其他?
他也不再停留,來了另一輛黃包車,他坐上去,“去棚戶區。”
車子拉著他轉彎的空檔,他看見那個疤臉青年的袖子動了動,手中就攥住了某個銀白色的管子,對著那屍體戳來戳去。
在泄憤。
此人要遠離!
先生皺起眉頭,感覺到了阿奎無法宣洩的殺氣。
鄭開奇什麼身份,會有這樣的手下?
店小二肯定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