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玄關被開啟,裏麵的話語聲瞬間高漲起來,鄭開奇定睛一看,隻有淺川壽一個男人,周圍是一群和服女人。
他和她們用日語聊著天。
隨著他的開門,房間安靜了下來。都看了過來。
“哦~~~~”淺川壽驚訝道:“鄭桑,你的褲子呢?你這是什麼裝扮?”
鄭開奇看都不看其餘眾女,罵罵咧咧道:“把褲子給我,八嘎呀路。”
淺川壽哈哈大笑,從一旁抓過褲子扔了過來,“快快快,穿上,你太無理了。”
“還不是你,說我。”鄭開奇手忙腳亂穿上褲子。
從眾女群中站起來一個女人,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真的是!算了,交給你們了,我走了。”
她經過鄭開奇的身邊,輕聲說了句,“鄭處長,請注意言行舉止。”
鄭開奇“嗨,嗨”穿好了褲子,這才瞥了她一眼。
雙方對視一眼,那女人微微點頭,推門離開。
鄭開奇第一反應,這個藝伎雖然容貌氣質都不錯,但作為藝伎是不是老了一些?
第二反應,這個女人似曾相識啊,但這個句酒館自己第一次來纔是。
第三反應,不對。
上次見到她,也就是第一次見到她,似乎是穿著西裝和襯衣的。
在黃土飛揚的地方。
是在棚戶區!
她不是藝伎!臉上沒有白妝。
她是!!!!!!日本憲兵隊叫去的銀行金融的專家!
她是澀穀明妃的親戚好像!
鄭開奇渾身一驚,第一次看向屋內其餘眾人!
澀穀明妃!三笠幼熙,德川贏女,櫻花小築,酒井法子!
還有一個短髮女子,也似曾相識。
他奶奶的。
老子丟臉丟大了。
在那個年代,穿著平角
褲跟光屁股區別不大。
鄭開奇氣的,剛纔在外麵被老孟的訊息震驚,自己已經裝作若無其事過來,還是心情上有波動,沒有第一時間審視房間裏的人。
或許是性格原因,他很少主動去審視去觀察一個女人的臉,他的家教不允許他如此做。
他也顧不得太多,一腳就踢向淺川壽。
這個王八蛋,絕對故意的。
淺川壽哈哈大笑,軍刀一轉,鄭開奇就覺得踝骨劇痛,這一腳就踢空,自己一個大批差就坐了下去。
隻感覺火辣辣的疼,整個腳筋都麻了。整個人的腦袋撞進一個人的懷裏。
鄭開奇隻感覺香軟一片。
房間裏傳出陣陣驚呼。
淺川壽得意笑了起來,“鄭桑,論腦子我不如你,論拳腳,哎呀,你可差的遠啦。”
鄭開奇尷尬又憤怒,繼而驚訝。
他從沒見過淺川壽出手,想不到這個紈絝軍官,身手如此了得。
那隨身帶著的軍刀,如此靈活。想到拍擊鼓起的踝骨來讓他刺痛,從而改變路線。
厲害的人,至於撞進誰懷裏,他反而沒那麼在意。
反正誰都得罪不起,他認了。
主人終於扶起了他,他抬頭一看,是那個似曾相識的短髮女人,他有些不好意思,費力坐了起來,“對不起啊這位美麗的小姐。”
那女子表情微微錯愕,隨即漾起了別樣情緒的笑容,“你不認識我?”
鄭開奇恍惚間,那邊酒井法子起身跑了過來,“鄭桑,你沒事吧?”過來攙扶他。
她這一動,整個房間突然安靜起來。
“謝謝法子小姐的關心,我不要緊。”鄭開奇苦笑著,他自然發現了房間裏的氣氛變化。
為了化解尷尬,鄭開奇對淺川壽說道:“中佐,你太不夠意思了。當著這麼多小姐的麵,你捉弄我。是不是不大合適?”
淺川壽嗬嗬一笑,“該,我就是嫉妒你,這麼多小姐都想跟你見上一麵。你是今晚的主角,我隻是個組局的人,身為一個男人,我該不該生氣一下?捉弄你一下?”
“主角是我?”鄭開奇驚訝道:“幾位小姐都想找我,意欲何為?”
一問才知道,原來都是因為風月樓的事情。
這一兩天,受到了些許驚嚇的美婦,公爵夫人吉野名美已經完全恢復,這些在上海的名流女人自然都去看望,閑談之中,知道了當時在場的還有鄭開奇。
多少都認識的女人們就攛掇著一起約鄭開奇,又知道他與淺川壽關係好,就由櫻花小築打了電話,跟淺川壽促成了此事。
得知澀穀明妃也會去,淺川壽還是有些小激動的。
他就是喜歡知性中帶著些嫵媚的女人。
她正好是她的菜,但此女應該是喜歡德川雄男的,他又不樂意橫刀奪愛,就這麼半吊不弔的,時不時聯絡一下,畢竟以前也算是同學一場,關係也都不錯。
既然知道了這些女人們是為了什麼,鄭開奇也恢復了起初的情緒,在那講解起來。
從被逼著上樓伺候,到那老傢夥各種刁難,侮辱,折磨,到上菜,到後來的驚變。
這些女人們大多是沒見過真正的血腥的,隨著鄭開奇口吐蓮花在那張牙舞爪的介紹,她們時而憤懣,時而雀躍,時而驚恐,最後聞聽鬼塚慘烈的死法,都驚呆了。
“他為什麼如此對待鬼塚先生?他不是人麼?”
鄭開奇淡淡說道:“他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能,鬼塚先生也是此中高手吧。”
見場子氣氛沉重,鄭開奇說道:“還好,美麗的公爵夫人毫髮無傷。那個老傢夥也消失不見。
咱們得為夫人舉個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鄭開奇舉起了茶杯,一直在旁聽戲的淺川壽不樂意了,“鄭桑,你是不是個男人?
一群美麗的小姐都舉著酒杯,你好不好意思?嗯?你要不要臉?”
鄭開奇解釋道:“抱歉啊,我是多想跟各位聊一會,一喝酒我就不行,就要打道回府睡大覺了,那多掃興啊。是不是?”
淺川壽冷笑一聲,“怎麼,這麼多美麗的女士陪你喝酒,你還想著回去陪嬌妻呢?”
櫻花小築眼睛轉了轉,“鄭處長,你放心喝吧,喝醉了,法子可以照顧你。”
坐在一邊的酒井法子微微一笑,有些羞澀,卻也沒拒絕。
鄭開奇看了眼桌子上的清酒。
日本清酒的製作工藝跟中國的不一樣,度數不高。鄭開奇這段時間飲酒不輟,每次一兩,雖然還是一杯就倒,但多少有點抵抗力。
但他是真的不敢喝,這裏都是日本人,如果自己喝大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他相信這裏的所有嬌弱女人都會變身為惡魔劊子手,把自己送上斷頭台。
這就是他所處的環境。
他無法對身邊人真心也是這個原因,明知道對方是披著羊皮的狼。如何交心?
但不喝,是不是更是示弱?顯得別有用心?
隻能見機行事了。
“鄭桑莫不是嫌棄我們清酒不好喝?”澀穀明妃打趣道。
“哪裏的話,我是怕酒後失態。”鄭開奇小心翼翼笑著,說道:“第一杯敬夫人,咱們幹了,以表誠意。後麵的,我隨意,好不好各位?你們也不想好好的聚會讓我給打亂了吧?”
短髮女子突然說道:“好,就這樣吧,挺好的。”
鄭開奇發現所有人都聽進去了她說的話,包括淺川壽。
他一時間想不起來此女是誰。
好熟悉的臉,起碼見過十次八次的。
但是誰呢?
淺川壽帶他去過很多句酒館吃喝,哪裏的人?
短髮,短髮,真的沒什麼印象啊。
大家一起一飲而盡,敬吉野名美。
酒杯一落,身邊的酒井法子就給他滿上,“慢點喝就是。”
鄭開奇身子微晃,女人就扶住她。
鄭開奇趁機問公爵夫人的情況,在場眾人都去看過,知道夫人早早昏迷,並沒見到鬼塚的下場,並沒受什麼驚嚇。隻是沒能親自送送舊友,有些惋惜和生氣。
鄭開奇開始懷疑,這老東西不會跟這美婦有過一段麼?
別的不說,光是這性格就很討人喜,如果換過自己,也會對此女記憶猶新。加上嬌憨的麵容,確實是位很好的姑娘。
沒的說。
需要知道的話題說開了聊透了,一群人也確實難得聚在一起,就開始三三兩兩聊了起來。
鄭開奇起初左手邊是酒井法子,右手邊是淺川壽,後來淺川壽跟身邊的短髮女子換了位置,跟一邊的澀穀明妃聊了起來。
一行人圍著圓桌坐在榻榻米上,圓桌不高,也就剛好能夠容納一個酒瓶的高度。桌子四周鋪著厚厚的布簾垂下去。
鄭開奇是能不跪坐就不跪坐,此時他貼著桌子坐著,把腳稍微伸了出去,取了個坐姿,舒服了許多。
因為她們都是日本人,習慣了跪坐,沒人會跟他碰到一起。
瞬間,一個冰涼的觸覺跟他碰上。
“淺川,別鬧。”他喝道。
淺川壽雙腮發紅看了過來,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跟澀穀明妃聊的開心,“納尼?”
不是他。
鄭開奇有些奇怪,覺得可能是誤碰,沒有在意。
但很快,那冰涼的觸感再次襲來,這次對方沒有收回去,而是放在了他的腿上。
是個冰涼的小腿。
因為大家都穿著便裝和服,下麵是光滑的。
鄭開奇緩緩環視四周。
是誰?
自己身邊往左分別是酒井法子,她姐姐櫻花小築,德川雄男的妹妹德川贏女,三笠將軍的女兒三笠幼熙,澀穀準尉的侄女澀穀明妃,淺川壽,短髮女,然後再到自己。
對方隻是把腳丫放在了自己腿上,自己一杯酒下肚沒醉,但也分得不大清了。
是誰也喝多了?
正想著,酒井法子給自己夾菜過來,“別讓酒燒了肚子,快吃點菜。”
“謝謝你法子小姐。”
這兩位的互動,自然引起了周圍的注意。
特別是三笠幼熙和德川贏女。
倆女一直走的很近,此時在那竊竊私語。
實在是酒井法子小姐太主動了。
公爵也分強弱功勛,但再差也是公爵之女!
怎麼如此?
難不成,是愛?
德川贏女那雌雄莫辨的臉上表情複雜,三笠幼熙則更多的是敬佩。
畢竟鄭開奇是有婦之夫,而且,是中國人。
自己之前被他救下時,也曾芳心亂顫,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結了婚的中國人!
就是不可能。
她果斷接受了父親的建議,直接回國工作。如果不是三笠將軍暴斃,她不會再回來。
結果此時一看,公爵之女都如此熱絡鄭開奇!
那自己當時的堅持意義在哪?
少將之女比公爵之女,肯定是要差不少的。
看著酒井法子那柔媚的麵容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跟鄭開奇低聲聊的熱絡親密,三笠幼熙有些恍惚。
“你猜,他們兩個是什麼關係?”德川贏女在耳邊輕聲呢喃。
有些癢,就像在大場東溟將軍被殺時,鄭處長擋在她的身前擋住了刺客的刀,側臉看了自己一眼。
隻是那一眼,冷漠,無情。
三笠幼熙覺得不是在看護她,倒像是順手救下了個小動物。
那冷峻感讓她怦然心動。
沒有人知道,雖然她洋裝在身,很少穿和服,其實她所喜歡的男人,就是冷峻的,狂傲的。
將軍之女,見過太多阿諛奉承卻膽小怕事之輩。
那天在句酒館,鄭開奇力挽狂瀾,捨命救人。
那種反應是騙不了人的,他就是個冷酷勇猛的人。
當時那看過來的眼神滿是嫌棄,嫌棄她們礙事。
自己父親死後,軍部裡大部分軍官都與自己還不錯,但她感覺的出,還是有些生疏起來。
這位鄭處長,不管是父親生前還是死後,沒什麼變化,該如何還是如何。
不遠,不近。
這更堅定了她對他的看法。
冷峻酷雅!真男人!
父親死了!自己的人生,該如何抉擇?
“幼熙,你怎麼了?”德川贏女有些意外,“怎麼不說話?”
三笠幼熙看向他,“贏女,你問我什麼?”
“我說,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怎麼那麼親近?”
“朋友吧。”三笠幼熙自我安慰,“聽說鄭開奇經常去櫻花酒館喝茶,熟悉了就會這樣吧。”
“就會腿碰腿?臂碰臂,”德川贏女冷笑一聲,“小手挎大臂?”
她起身說道:“我去敬杯酒,看他喝不喝。”
“不要吧。”三笠幼熙拉住了她,“都說了,人家不能喝酒。”
“都說酒後吐真言,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麼?”德川贏女眨眨眼,眸子裏沒有一絲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