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來再下去被殺的兄弟,一直沒有跟上去,也一直沒有離開現場,一直,坐在這個位置,沒動,既能看見居民樓的樓梯,也能看見這個攤位的情況。”
張寒夢在圖上畫了兩個位置,眾人都能很直觀的看出來現場的佈局。
鄭開奇嘖嘖道:“也就是說,在前麵的那個攤位上,就有那個重點人物,所以譚處長的一個弟兄一直待著沒動。
而且,譚處長也放心上去檢視,甚至於,在房間裏等著他吃完東西回家。
是這個意思?”
“對,隻有這種近距離的接觸,才會讓譚處長心神大動,親自動手。
甚至於,剛開始那兩個手下離開,就是去了房間檢視,發現沒人後,第二次一起進入,就是為了甕中捉鱉。捉住這個大人物。”
李世群皺起眉頭,說道:“但第二次進入後,他們卻落入了對方的包圍圈,直接被處決。”
“不錯。”張寒夢說道:“外麵那兄弟一直沒動,說明那個目標沒動,樓道裡也沒有進去過可疑的人。”
羅世邦嘆了口氣,“所以對方是故意做了套,引誘譚處長到來,這邊一上鉤,他們就從其他房間出來,進行鋤奸。
事後他們發了某種暗號後,下麵的大人物起身離開。”
“不錯。”張寒夢說道:“據在場攤販回憶,坐在這裏的這個客人起身離開,叫了黃包車後——”她在圖上再次標註,“坐在這裏的唯一一個存活的兄弟也跟著起身,想招手叫輛車,結果被突然從角落竄出來的一個帶帽男子攻擊,倒地不起。”
鄭開奇嘆息道:“好周密的計劃。”
張寒夢說道:“後來我叫人調查了譚文質夫人打麻將的場所,停電也是人為的。”
照目前來看,這就是鋤奸計劃,一場很周密的鋤奸計劃。
張寒夢說道:“有些可惜,那個重要人物很不引人注意,在場的人都沒能記住他的樣子。”
“其他線索呢?”
“沒有任何線索留下。唯一的可以研究的,是房間內三人身上的淡淡異香,已經證明瞭,是迷香。”
“起碼可以推斷對方的人並不多,可以這樣想麼?”
“可以的。”張寒夢說道:“考慮到身處鬧市,又得即時脫身,現場的人不會很多。最多一兩個人。”
“真的是太不把咱們放在眼裏了。”鄭開奇憤怒道,“他們就該被集體突突。”
羅世邦觀察著鄭開奇,笑了,“咱們得對手如果是傻子,豈不是顯得我們也很弱智呢,鄭處長,消消氣。”
鄭開奇無奈道:“那這個事情就這麼虎頭蛇尾了?”
張寒夢淡淡說道:“鋤奸隊即便留下痕跡,也沒有追蹤的必要,他們一旦完成任務,幾乎會立馬退出以前的戰鬥序列,潛伏一段時間,以保證不會留下尾巴。”
“狡猾。”鄭開奇總結了一句。
他對譚文質的死沒興趣,對中統如何實施鋤奸也沒興趣,這種事情他隻認結果。他對羅世邦的進展更感興趣,畢竟是自己的隊伍。
“且慢——”李世群依舊笑嗬嗬,“下麵由李部長,介紹一位給諸位認識。”
眾人都有些意外,看了過去。
這位到現在都還沒有名字的李部長存在感一直不強。
以前行動隊時期,他就沒多少出彩表現,現在行動隊成長到了分開各地的行動處,他又能如何?
李部長推了推金絲眼鏡,矜持的笑了,“鄙人追隨汪先生前,曾經在CC黨下麵工作過,負責一些內務工作。
曾經就親自主持過幾次會議。
也是在那場會議上,我見過譚處長一麵,當時,他是軍統的協調代表。
而中統方麵,隨行人員中,就有陳氏兄弟的鐵杆,代號‘伍迪’的他。”
鄭開奇心裏一哆嗦。
張寒夢驚訝道,“伍迪?現在中統上海區的負責人?”
“不錯。”李部長從公文包裡拿出來幾張照片分了分,鄭開奇低頭一看,正是伍迪。
看照片,至少幾年前拍的,比現在年輕的多。
“此人雖然是雙陳的人,但不是中統序列,不歸徐增恩管。
他雖然是文職,但心狠,手穩,思路清晰,伶牙俐齒,氣勢高聳如山,攻勢如虹。在談判桌上,是個厲害角色。
後來老槍死後,他成為新的負責人。而且我得到的訊息,他在上海,隻是副手,還有個更神秘的領袖。伍迪還要聽他指揮。”
羅世邦淡淡說道:“李部長說的是姑蘇吧?”
李部長搖頭,“在他倆中間,還有一個人。
我的情報告訴我,伍迪之所以能上任上海區副站長,負責全部事務,都因為另外一個人的認可。”
張寒夢驚訝道:“這麼玄乎?”
羅世邦搖搖頭,感覺李部長言過其實了。
李部長淡淡說道:“我的情報不是來自中統內部,所以避開了情報監管,真實無誤。”
“有代號麼?”鄭開奇問。
“什麼?”
“代號?”
“那倒沒有。”
張寒夢有些不耐,“李部長的意思是?跟此案有關係麼?”
李部長點點頭,“因為你們沒有直接的照片,無法對照。
此案後,我拿著照片去過現場比對過,那個從容在現場吃飯,甚至吃了兩份餛飩的,正是伍迪。
這也是為什麼譚處長見到此人後就像擒在手中的原因。
誰見到他,都會自動矮一頭的。
如果有能抓到他羞辱的機會?誰不會好好把握?”
伍迪有那麼強的氣場麼?
自己怎麼都沒遇到過?
他看著逐漸興奮起來的張寒夢,知道對方因為正在辦中統副站長的案子,再次認真了起來。
李世群說道:“寒夢啊,你看。這個案子前麵你也算有所收穫,把現場研究的那麼透徹,算是辛苦。後麵這些,不如——”
張寒夢說道:“主任,我希望繼續跟進,給我一個周的時間。”
李世群有些為難,看向羅世邦,“羅處長,你看?”
中統的案子,本來是交給他們二處的。
羅世邦笑了。
在他看來,即便知道對方是伍迪,又能如何?有了這個線索,就能找到對方。
還不如假裝大方一下。
他說道:“既然張處長這麼有興緻,那個案子,就徹底交給張處長了。”
鄭開奇也適時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羅處長應該也有收穫吧?”
羅處長點頭,看向李世群,“需要討論麼?”
他並不想情報分享。
張寒夢已經起身,“我忙去了。她迫不及待。”
李世群聳聳肩,“那就這樣吧。大家各去忙各自的。我會跟澀穀準尉彙報。鄭處長留一下。”
羅世邦看了眼鄭處長,笑容和煦離開。
李世群把他留下來自然是關心一下租界的情報戰。
叮囑他出點業績給日本人看看。
鄭開奇轉了轉眼睛,說道:“最近在籌備一些,希望到時候能給主任一個好訊息。”
李世群展顏一笑,“那我等你的好訊息。”
鄭開奇很快就火速給了齊多娣訊息,“盯死羅世邦。
盯死鬼姑。
順便盯死呂丹。”
既然羅世邦還在盯著外郊,那呂丹的脾氣,就不會主動的去聯絡他。
唐少爺的事情還沒暴露。
而鬼姑對唐少爺的態度,也是個大問題。
她是想舉報?還是想幹什麼?
齊多娣在電話那頭說道:“正想跟你說這個事。鬼姑再次來到租界,並且通過車夫,聯絡上了唐少爺,一個時辰後在那個賭場見麵。
看來那裏是她們的站點。”
鄭開奇說道:“我去不了。你安排個人滲透進去,我要知道她們的談話內容。”
他說了之前鬼姑跟自己說的那些話。
齊多娣很震驚,“她什麼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鄭開奇說道:“此事的要緊程度,我就不說了。必須找人把握好。”
“放心吧。”
三個小時後,鄭開奇正在四處在南郊的辦公室跟幾人打牌,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的內容提示是鄭開奇定的螃蟹到了。
他們之前約好的有三樣。
螃蟹,旗袍,和綠茶。
螃蟹是最要緊的局麵。
“走了,晚上吃螃蟹。”
鄭開奇拎著外套離開,眾人都去恭送。
牌麵很拿捏。
去拿螃蟹自然得去海鮮市場。
到了海鮮市場的店麵,老齊親自服務。
“大事情,鬼姑沒撒謊,果然是大事情。”
“快說吧老天爺,我著急回去呢。”鄭開奇說道,“李世群盯著我租界的事情了。日本人對我棚戶區的事情估計失去了耐心,我再不搞出個名堂或者由頭,估計事情會越來越多。”
“他都著急了,那日本人估計更得早就盯著你了。”
齊多娣把螃蟹遞給他手裏。
“兩句話就完事了。”
“你已經說了一句了。”
“.....”
“鬼姑和唐少爺聯手做局,一手大局。”
鄭開奇從海鮮市場離開,腦子還有點懵。
現實竟然是這樣的。
那鬼姑如果來找自己,自己還真不能接這個案子。
“接下來,倒是看看,誰接這個燙手的山芋了。”
他忽然覺得,今晚真得吃頓螃蟹,壓壓驚。
不管現實如何,他心裏的一塊巨石落了地。
這個訊息是由老齊親自去了賭場後聽來的,絕對錯不了。
而且也知道了之前的計劃。
那個螭龍確實是以未婚妻或女友的身份出現的。組CP。
但那個螭龍一來這段時間過的太過奢華,要想讓她融入到新角色中,起碼得一段時間。這也是之前她們沒有瞭解到的。
後來螭龍死了。
她們的計劃就被擱置,要換其他模式。
所以唐少爺開始頻繁出入夜來香我,未嘗沒有再找一個假裝女友未婚妻的這個意思。
“看來他不光想完成計劃,還是以久居租界為形象。”
鄭開奇甚至認為,他可能早就在租界潛伏也說不定。
夜幕降臨時,唐隆白襯衣灰紋馬甲,雙手插兜就進了夜來香的場,兜兜轉轉,最後走到了孤獨坐在吧枱上喝酒的女人身邊。
她鎖骨精緻,香肩圓滑,眉如山水。特別是濃妝艷抹後,艷絕四方。
唐少爺笑了笑,“這位小姐,請你喝一杯?”
“姑奶奶心情不好,滾開。”女人頭都不抬。
唐少爺笑了。
“我這幾日幾次進出此地,覺得你好像都不是很開心。”
“我開不開心,關你——”女人第一次正眼看了男人一眼,打趣道:“原來是個帥哥。怎麼,覺得我該理你?還是你兜裡的錢多?”
唐少爺說道:“喝一杯?”
女人鬆開手中酒杯,“這裏的酒,不好喝。”
“您挑個地方?”
女人咯咯笑了,“那可貴。”
唐少爺鬆了鬆胳膊,女人很自然就挎了上去。
兩人往外走。
唐少爺說道:“能與如此美人品茗賞月,再貴也值得。”
“你這個覺悟很好,如果換在一個人身上就更好。”
唐少爺微微驚訝,“是誰?”
“一個王八蛋。”
遠在棲鳳居的某人打了個噴嚏,開始麵對今晚的一兩酒。
租界的這對麗人最終進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大酒店。
唐少爺點了幾個常人都不知道怎麼吃的西餐,要了兩瓶年份紅酒。
女人卻隨口就說出來這幾道菜的經典和美味之處。
唐少爺很是驚訝。
“怎麼?”女人看出了男人的驚訝,“以為我是個破爛貨?隻是長相還可以?”
“絕沒有。”唐隆立馬解釋起來,“以小姐的氣質和談吐,不得不說,如果在戰爭之前,您都是我仰望都望不到的人物。”
“行了。”女人嗤笑一聲,“看出來了你也是官宦之家出來的少爺。別提那麼多了。”
“乾杯。”女人端起酒杯,男人紳士回應。
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男人露出了他本來麵目,“小姐,敢問芳名?”
“你呢。”
“鄙人唐隆。”
“蘇洛。”
“蘇小姐?”
“唐先生。”
“蘇小姐尚無婚配?”男人問。
蘇洛眯著眼睛咯咯笑了,滿嘴都是酒氣,“我不光無婚配,而且無家無業,沒親人沒靠山。
我都快可憐死了。
就等著人來救我呢。”
唐少爺反而躊躇起來,女人咯咯笑了:“嚇壞了?想傍個小富婆沒成功?
姐姐我啊,窮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