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幾人站了十分鐘。
不是幾人脾氣好,是剛才進去彙報的人一直沒出來,或許有什麼時候在忙,這點規矩還是有的。
十幾分鐘後,那個門房就慢悠悠出來了,“老爺說不見客。”
轉身就要離開。
幾人一對眼,好嘛,人家沒有在忙,是完全沒把這邊放眼裏。
“署長?”小張三問。
小關氣惱揮手,不管了。
小張三一槍打碎了昂貴的門鎖,背後四個人如狼似虎沖了進去。
前麵一人一腳踹翻了門房,後麵幾人一人一挺機槍。
來的人不多,但南郊所有的好武器都拿了過來。
不為殺人,而是拿住氣勢。
門房的表情由高傲到愕然到疼痛難忍的慘叫。
這些特務拿人慣了,很是知道踢哪裏能讓人疼痛難忍失去反抗能力。
“搜,把黃金榕找出來,拒捕殺,開槍。”
小張三的聲音很大。
在本就安靜的別墅裡回蕩。
黃金榕原本是敷衍的,他是誰想見就能見的麼?
結果槍聲響了,叫聲也傳了過來。
呼喝聲,腳步聲,下人驚慌的應答聲。
他知道,這評彈,他是聽不了了。
他愛聽評彈,特別是午飯後,午睡前。
很快,來人就闖進了大客廳。
小張三笑了,“也不是很忙麼,感覺,嗯?不見老子?”
“喂,你們,什麼人?想幹什麼?”一道怪異的中國話從黃金榕身邊傳出來。
幾人看去,一個個子矮小的穿著西裝模樣的男人,厲聲喝道。
“南郊警署辦事。”小張三亮了亮證件,“滾一邊去。”
他看向黃金榕,“黃先生,你切莫驚慌,問你幾個問題。問完了,我就走,不打擾你繼續尋歡作樂。”
黃金榕驚訝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麼?”
小張三讓人送過去螭龍的照片,“看一眼,告訴我她的身份,與你的關係。”
黃金榕一眼就認了出來,驚疑不定,“她的身份有問題?”
“對,你先回答我,你與她什麼關係?”
黃金榕的眉頭皺了皺,“需要告訴你嘛。”
小張三笑了,“要麼在這裏告訴我,要麼,回警署告訴我。”
黃金榕看向那個說話怪異的男人,“佐藤先生,你看?”
此人自然是日本人。
佐藤沉聲喝道:“你們是什麼意思?黃先生是帝國的朋友,你們這樣,經過上麵允許了麼?”
小張三淡淡說道:“但凡跟抗日組織沾邊,調查上不封頂。”
“她?抗日?”黃金榕震驚。
“不錯。初步的線索,她可能是軍統的人。”
小張三說道:“說吧。”
黃金榕沉吟片刻,說道:“之前是我的人,後來,我把她介紹給了一個朋友。起碼我知道的,她一直在跟對方在一起。”
“誰?”
“牟司慶。”
鋁業大王?
幾人相互看了眼,告辭離開。黃金榕臉色難看盯著眾人離開。
輾轉一圈回來,鄭開奇已經等著他們。
黃金榕介紹給牟司慶後,牟司慶的繼子牟風看上了她,經常帶其出入兄弟間的酒局,據牟風交代,此女性情開放,靚麗多彩,與其幾個好友私交甚密。
“我介不介意?玩玩嘛,又不會成親。”
鄭開奇聽完絲毫不意外,軍統中的女特務,大多潛伏在達官貴人和富商等身邊,或獲取情報,或得到金錢支援。
牟風的小圈子比較複雜,無法具體跟進,那幾個男人都聲稱跟化名“煙小雨”的螭龍關係一般,事發當晚並沒有在一起。
“接下來該怎麼辦?”
鄭開奇沒多說什麼,準備去拜見德川雄男。
既然鬼姑已經上報螭龍的身份,那麼他肯定會把視線放在這裏,並且暗中觀察其餘眾人的辦事進度。
他去了特高課,跟德川雄男一彙報,德川雄男有些驚訝,“你怎麼知曉其軍統身份?”
“就我身邊那個女人,鬼姑說的。她還是很聽話的,問什麼說什麼。”
不管鬼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在鄭開奇看來,她是個堅定的抗日主義者,那就需要幫她打掩護。
日本軍官笑了:“看來你與她關係不錯嘛。”
鄭開奇嘿嘿笑,“她一般,下麵那個裁縫鋪的小女子白玉,倒是經常來我們店裏串門。”
德川雄男微微搖頭,“男人啊。”他抬頭問道:“你認為這個軍統代號螭龍的女人,跟譚文質的死,有什麼關係?”
鄭開奇也微微搖頭,“不好說。
譚文質午夜被殺,她的屍體第二天早晨被發現。
前後時間好像能表達什麼,但也說不準。
如果是其中有關聯,那麼,就說明可能是殺死譚文質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了她被滅口?
如果沒有關聯,那就是湊巧發生的兩件事。”
“我不相信巧合的,鄭桑。沒有那麼多巧合。”
德川雄男說道:“此事對付軍統的一處群龍無首,另外兩位處長都有各自的任務,這件事情,你來查。查出來直接跟我對接。”
“是。”
鄭開奇闆闆正正離開這裏,此時得到的情報,足夠跟雪農好好溝通一番,擾亂他的思路了。
天色黑的早,從特高課離開後,先去了特工總部轉了一圈,順便帶走了楚秀娥。
“我親自包的餃子,晚上熱一熱吃,還有你愛吃的豬頭肉凍。”
楚秀娥看了眼這摯愛的冤家,心裏暖暖的。多少算他有點良心。
“吃完了抽空出去趟,聯絡一下雪農,我要見他。”
“知道了。你去哪裏?”
“去接我的髮妻。”
楚秀娥下了車,站在棲鳳居門口,幽怨道:“不缺個小妾麼?”
“軍統會殺了我的。”
鄭開奇低聲說了句,驅車離開。
每每聊到這個話題,他總是這個理由迴避。
楚秀娥觀察過,身邊那些女人,其實都沒入他的眼。她有時候都在想,冰兒妹妹是不是有什麼絕招,能夠牢牢拴住他的心。
平時也看不出來啊,難道是在......
要不要跟她請教一下.....
楚秀娥一時間心亂如麻。
在棚戶區,鄭開奇見到了老董。
他已經在此定居。
租界他已經暴露,日佔區也不安全,這個新開闢的區域剛剛被南郊警署清理,算是安全。
“那個死去的女屍調查結果,圈出來一個黃包車夫。”
從蘇洛那得到的情報都告知了老董。
“此女是鬼姑的人,她雖然沒說清楚,但我可以確定,螭龍進入中統也是任務,現在突然暴斃,是鬼姑計劃之外的。
她應該是深陷某個危險的漩渦中。
通過鬼姑的反應來看,她應該還有些重要的任務在做,現在中途廢棄了。
現在一方麵,兩種身份的她能夠暫時轉移雪農的注意力,別讓他老想為什麼中統提前解決了譚文質。
另外,找到這個黃包車夫,能夠知道鬼姑接下來要做的計劃。
我們是阻止,還是幫忙,倒時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行,我知道了。”老董說道:“快去找白冰吧,你忙的,自己的妻子扔在這裏好幾天了。也不管她累不累。”
鄭開奇無奈道:“有些時候真的沒辦法,一忙也就那樣了。”
“是個勤勞,善良,又美麗的女娃。哎,也就是你能配上她,真不錯。你要珍惜啊。”
“嗯嗯,好。”
“怎麼覺得這麼敷衍?”老董樂了。
鄭開奇說道:“不是我敷衍,是我聽慣了這種話了。”
“你小子!”
老董哈哈大笑。
“珍惜擁有的,才會去守護。守護的力量,纔是我們工作的根。去吧。”
辭別了老董,鄭開奇在棚戶區核心區域找到了白冰。
夜幕降臨,一天的很多工作都開始收尾。
白冰還在那忙,看見鄭開奇來了,先是一喜,又臉色泛紅,就要躲避。
“你再跑。”
男人的聲音低沉有力,白冰就挪不動腳步。
當著眾人的麵,鄭開奇沒做什麼,隻是走到身邊,理理她鬢邊亂髮,“看看這一頭的汗,跟我回家,吃個飯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白冰的臉更紅了。
跟眾人辭別,鄭開奇就沒放開握住她的手。
上了車給女人擦了擦臉,鄭開奇說道:“怎麼還迴避我了?”
白冰把那張絕美燥熱的臉埋在男人的胸口,不說話。
“先回家。”
他發動了車子。
可惜,回家後也沒怎麼溫存,鄭開奇就接到了噩耗。
白蟒來了。從百樂門跑到了這裏。
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鄭開奇出了門,在外麵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夜鶯小姐,被人給拐走了。”
鄭開奇的表情就跟吃錯了東西一樣。
什麼?拐走了?
她又不是個孩子。
“什麼情況?具體說說。”
白蟒喘著氣,勉強說了事情發生的經過。
下午夜總會剛開門沒多久,就來了幾個客人,點名請夜鶯小姐來跳舞。
本本來也沒什麼,總會有撒錢的有錢人來請某個頭牌跳舞。
跳累了就一起聊天,後來不知為何,夜鶯小姐就跟著一個男人離開舞池,去了外麵聊幾句。
但這兩人再也沒回來,其餘的男人也相繼離開。
一直關注夜鶯的白蟒目睹了整個過程,等他反應過來出去檢視,早就沒有了所有人的蹤跡。
“他們擄走了夜鶯小姐。”
幾乎是瞬間,鄭開奇意識到,是雪農出手了。
是確定了夜鶯的中統身份?
還是說懷疑她在自己身邊無意間聽到了情報?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具體什麼時候的事兒?”鄭開奇問道。
“差不多一刻鐘前。我一路跑過來的。”白蟒喘息著。
鄭開奇點點頭,他知道這個小夥子對夜鶯有些情愫,說道:“好了,你不用擔心,此事我來處理。你姐姐在這裏做客,你在這裏吃點東西,等我的訊息。”
他也是回來才知道,鬼姑和白玉一下午都沒走,小姨隨便找了個周圍的女人一起打麻將。
“這怎麼好意思?我就不打擾了,還得回去上班呢。”白蟒有些害羞。
“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我還得回去上班——”
“我給你老闆打招呼,就這樣吧。中午做了好多餃子,你姐姐和我一起做的,不嫌棄你就熱熱吃一點。”
“我姐姐和您——”白蟒激動起來。
“她是來幫忙的。”鄭開奇無奈道。
“哦,哦,這樣啊。”白蟒很明顯的有點失望。
那邊小姨走了出來,邊誇白蟒小夥子帥氣,邊拉著他進去。
鄭開奇看著對麵走過來秀娥。
雪農不在棚戶區。鄭開奇第一次去見老董時,就特意經過了軍統在棚戶區的區域,沒有對接暗號。
“在等我?還是在等訊息?”楚秀娥走上前。
“都在等。”鄭開奇說道:“辛苦你了。”
楚秀娥還是容易被這隨口說的話打動,柔聲道,“雪農在典當行等你。”
軍統的一個交通站。
鄭開奇問道,“我見你臉色有些不大自然,怎麼了?”
他觀察向來細緻。
楚秀娥說道:“雪農那倒沒什麼,就是一直專門跟我對接的那個戰鬥小組,我本來想抽空見一見,卻告知我沒空,去抓什麼人了。”
鄭開奇皺起眉頭,“不是說隻對你的事情負責麼?還做其他事情了?”
這樣的話,對他的身份也是一種威脅。
“很奇怪。以前從來不會如此。”楚秀娥說道,“雪農卻不以為意,讓我不用介意。”
鄭開奇試探的問道:“知道是男是女麼?”
“一個女人。”
楚秀娥反問道:“你知道些什麼?”
鄭開奇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秀娥在自己身邊夠長時間,也參與過幾次活動,而且,她知道自己有自己的團隊。
雖然不知道他的其餘身份,但她對軍統早就沒有之前的熱誠和專註。
他想試一試。
“白蟒來了。”他說道。
“白玉的弟弟?百樂門的那個?”楚秀娥有些驚訝,“他來看他姐姐?”
“不,他是我在百樂門的眼線。”鄭開奇說道:“他這次來是來找我求救的。
說百樂門的頭牌,夜鶯小姐,被幾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帶走了。至今未歸。
讓我幫幫他的忙,找她。”
他看著楚秀娥,“跟你說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夜鶯,是不是你們的人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