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為了單獨宴請鬼姑她們,沒讓楚秀娥回來,下午需要她聯絡雪農了,鄭開奇又無比想念她。
此時,羅世邦還在外郊找所有可能的線索,張寒夢帶著人把譚文質那晚所有的因素開始收攏。
而螭龍的死,除了心中有想法的鄭開奇和一直冷眼旁觀的日本人外,隻有鬼姑黯然神傷。
她的一步大棋,被毀掉了一半。
她自然沒有真正投誠,她的所有努力都在黑暗伏線下緩緩進行。
比如,螭龍本就是她的人,當初進中統,是為了伺機刺殺一個人,她沒做到,險死還生。
再來一次也沒了太大意義,這才詐死,回歸鬼姑的麾下。
鬼姑擅長遠距離控製,她與她下麵的人都能安全,但也有個缺點,就是一旦發生突然問題,是無法第一時間知曉並支援的。
驚聞她慘死,她也托南郊的人得到了具體的勘察報告,但沒有絲毫的進展。
今天鄭開奇這邊邀請她們去吃飯,她本不願前來,白玉自己也能完成任務。
可是。中午是餃子,是螭龍生前最喜歡吃的,韭菜雞蛋水餃。
她吃了很多,像沒見過世麵一樣。吃了兩個人的分量。
小姨和鄭開奇都沒在意,以為她喜歡吃而已。
她替螭龍吃一些,聊做祭奠。
“那個女人,是誰啊?”白玉的疑問,打斷了鬼姑的思緒。
她也很意外,這樣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看就跟普通正常人有些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不熟悉,說不清道不明。
鄭開奇笑了笑,“租界一個巡捕頭子介紹的朋友。不用管她。”他問鬼姑,“之前的議題還能接著聊麼?”
“哪個議題?”
“欠你一個人情的議題。”
鬼姑沉吟起來。
螭龍啊。
她是個標緻的美人,本來是作為一個重要人物的妻子或者未婚妻的身份出現的。
她是目前這盤大棋裡最重要的輔助。
卻慘死街頭。
她不知道是她周圍的因素影響,還是整個計劃出了問題。
如果是前者,她會給螭龍報仇,如果是後者,那麼,她會備受打擊。
無異於以後全盤計劃都會受影響。
該不該通過鄭開奇去試探,去求索?
此人的能力太強,對日本人太忠心,很容易出現紕漏。
但自己在這裏開了裁縫鋪後,雖然名義上受南郊警署和鄭開奇的棲鳳居的包圍保護,但自己的行為活動更加受限,鄭開奇都對自己似信非信,日本人也不會傻到完全信服自己的投誠。
她周圍眼線眾多,根本脫不開身,甚至她不能總是神秘消失。
日本人對利用價值不是很大的投靠者,也不是多麼仁慈。
她當初投靠日本人,自然是奉獻了很多棄子。
包括軍統,大部分是中統人員。獲得了日本人的信任後,又經過刑訊,這才勉強獲的了初步的自由,並且得了一部分獎勵。
起初是在租界,後來進入南郊,靠近了她的任務目標鄭開奇。
後來見鄭開齊久攻不下,特工總部又在租界增加了力量儲備,她又再次在租界開了個門頭。
也是個裁縫店。
她所有的資產和行動都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
她需要去一趟租界了。
那麼,鄭開奇這邊——
鄭開奇在看著鬼姑,等她的回復。
鬼姑展顏一笑,“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線索,不過,因為我在軍統裡已經聲名狼藉,很多之前的資訊和人際關係可能都改了。”
“我懂得判斷。鬼姑姐姐但說無妨。”
小姨瞬間覺得,這個稱呼不錯。
白玉瞬間覺得,這個男人好不要臉。
鬼姑已經第二次聽到這個稱呼,也不為所動了,說道:“她的風格,有點像你們特工總部的聶雨墨。”
鄭開奇恍然大悟。
交際花。
鄭開奇說道:“我也是逛遍上海灘夜場的,怎麼從來沒見過她?”
“金絲雀不是大眾的,是某個人的。”
鄭開奇再次恍然大悟,“哪個人的?”
“據我所知,以前是青幫大佬黃先生的。現在嘛,不清楚了。不過你如果去的話,或許能問出些什麼。”
鄭開奇笑了笑,“好,我欠你個人情。”
“你抽空就還了吧,被你叫姐姐叫的渾身雞皮疙瘩。”
鄭開奇有些不解,“你們女人不是都喜歡這麼個稱呼?顯得年輕。不,你不是顯得年輕。”
他嚴肅看著鬼姑,鬼姑心裏有些沉悶。
“你是本來就年輕啊。隻是不愛笑,打扮了老氣了些。你和白玉小姐出去,你們就是姐妹啊。”
“啐。”鬼姑板著臉啐了口,“你就是你這樣勾搭小姑孃的?”
白玉有些驚訝看著鬼姑。
鄭開奇在那嘿嘿一笑。
鬼姑說道:“明晚上陪我去一趟租界吧,回去辦點事情。借用你的車。”
“今晚我有事情,”鄭開奇記得李世群的邀約,“不過車子可以給你用,我給你配個司機。”
“那再說吧,不急。”鬼姑笑了笑,“生意上的事情,早一天晚一點的。”
她需要跟鄭開奇同時出現,好分散對她的關注。
鄭開奇一直是日本人的關注目標。
“那就明天上午?”鄭開奇笑了,“今晚我也有些事情,明天上午吧,怎麼說也是生意的事兒,宜早不宜晚。”
鬼姑問道:“姓黃的老傢夥可是七十好幾的人精了,你準備怎麼去見他?”
“不是,沒搞錯麼?”鄭開奇有些疑慮,“他都那個歲數了,還養個金絲雀?”
“這是男人的問題。”鬼姑不悅,“問你自己。”
黃先生是流氓三大亨之一。
杜月笙去了香港,遠離是非。張曉林公然投日,盡享榮華富貴。
黃是唯一一個居中搖擺的。他年齡最大,也最圓滑。他愛財如命,在上海房產眾多,幫中門徒上千。
因為他與蔣,汪都是關係密切,日本人對他也頗為客氣。起初的偽市長,後來的維持會長,黃都各種理由推脫,當然,怕日本人不開心,他還是舉薦了自己的門徒幹了維持會長。
鄭開奇想見他,隻能通過那個小維持會長轉介紹。
“你們隨意啊,我出去。”
鄭開奇去了對麵,小關不在。
他自己在那泡了茶,小關就從審訊室出來,“哥你來了。”
“那個,楊正新,你熟不熟?”
“楊正新?”小關想了想,“哦,漕河涇的維持會會長?還行吧。小角色,小赤佬。怎麼了哥?他得罪你了,用不著來啊,你打個電話我讓他哭著去求你原諒。”
“你知道?那就好了。”鄭開奇說道:“你安排一下,下午我們一起,去一趟他師傅那裏,見見那位黃先生。”
“幹嘛去?”小關說道:“這老傢夥整天除了裝死就是在自家宅子聽評彈。暮氣沉沉的,幹嘛去?去了沾晦氣。”
以前老關還在時,彼此的交情還是可以的,後來小關爭權上位,沒有一個這樣的老傢夥出麵。
小關徹底看透了那些所謂的老一輩交情。
一個字,煩透了。
“那個死去的女屍,還記得不?”
“他的人?”
“對,他的人。”說到這裏,鄭開奇突然覺得,自己也去不合適,改口道:“算了,還是你們南郊的人去吧。帶上小張三,這小癟三雖然長有反骨,但張老三畢竟是青幫大佬,彼此間還能熟絡些。”
小關一拍桌子,“哥,看不起弟弟了。放心吧,我雖然不精人事,但不代表我傻。
他老黃算個什麼玩意現在?落了破的鳳凰不如雞,他也不算鳳凰啊。他要是不給麵子不配合,我先辦了那個維持會長,再找他的麻煩。”
“你精神可嘉。”鄭開奇阻止了他,“你不喜歡虐待囚犯,是好事。不去強迫一個老傢夥,也是善事。
他雖然惡跡斑斑,但也不用髒了我們得手。
而且我告訴你,日本人多次求見他,他多次婉拒,日本人的習慣,肯定會留個眼線在他家裏。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日本人知道。
他姓黃的可能大勢已去,但說話還是有人聽的,我們不找那不必要的麻煩。
該好好說,就好好說,而且你親自去,這麼大的麵子,他沒必要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對你隱瞞什麼。”
他對小關跟教導教育弟弟一樣,諄諄善誘。
小關自然選擇聽話。
“對了,我有個案例,想問問你。”
小關瞬間興奮了,“哥你講。”
鄭開奇把蘇洛的事情講了講,說了有這麼個女人,“通過這些話語和癥狀,你給我講講,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關聽得如癡如醉。
密雨跳舞,說跳樓就跳樓。
“熱烈又寂寞,破碎又驕傲。哎呀,是個迷人的女人啊。”小關感慨著,“哥,哥,抽空給我介紹介紹?”
“給你介紹了,我怕你爺爺從棺材板裡蹦出來指著我鼻子罵。”
鄭開奇擺擺手,“你說說,對她的判斷。”
“受過大傷,無非是孤魂野鬼而已。
這種人做事無上限,無下限。全憑心情喜好,好捉弄人,好玩弄人。即便自損三千,也不耽誤傷敵八百。
死了也就那樣,活著也就那樣。”
鄭開奇斟酌著詞語,“還真惹不起啊。”
“可不是,有可能上一秒躺床上跟你纏綿,下一秒就先給你一槍,再給自己一槍也有可能。”
鄭開奇笑罵著離開,“這種人纏綿不起。記得回來後跟我對接一下情報。”
很快,小關就不情不願叫了小張三。
小張三也奇怪,當得知是鄭開奇的授意後,這纔打起了精神。
他纔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就多心研究,肯定是這裏麵有事。
而且為求萬一,還讓自己出麵,甚至說起了他父親張老三。
他立馬電話乾到家中。
自從小張三成了南郊警署的二把手,實權人物,張老三那本來就高朋滿座的宅子瞬間爆滿。
而他這個豪爽強硬的青幫老一輩,反而逐漸減少了外出,低調了許多,慢慢有了閉門謝客的意思。
這就是青幫大佬的智慧。
小張三電話打過來後,張老三聞聽要去黃先生那,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他也是青幫中人,比黃金榕低了一輩。
不過青幫的輩分是一回事,在麵臨著地盤和利益,什麼都沒用。
日佔區最豪華的十裡洋場,在杜月笙去了香港後,大部分被張曉林和他的信眾門徒手下們瓜分,黃金榕通過給日本人輸送了各個部門的門徒,也把握著一部分,其餘較大的青幫頭目分剩下的一兩成,最後纔是南郊。
南郊是四大郊中經濟最發達的,相對來說油水也大。
張老三之前也是混跡過十裡洋場的,膽大脾氣大,唯獨差的,就是那麼多的信徒和門生。
他不喜歡這一套,動不動納門貼,動不動招徒弟。
人家動不動幾千上萬,他張老三核心弟兄就那百八十個。
還有些老傢夥,殘弱病的,都得照顧。
等車子過來,張老三已經換好了唐裝等著。
今天,在黃金榕麵前,他要扳回一局!
爹借兒子的勢,不丟人!
到來的小張三不大懂老爹怎麼突然這麼積極主動,還換上了過年才穿的唐裝。
“幹什麼這是?朝拜大佬啊。”
張老三坐在後麵給了小張三後腦勺一個嘴巴子,“你比鄭處長啊,差了好幾層樓啊。”
小張三也不生氣,“這是什麼比喻?”
“自己去悟。記住了爺們,自己悟出來的才叫你的東西。”
張老三閉目養神。
黃金榕的房產眾多,大多做了妓院,賭場。自己家的宅院自然也是曲徑通幽,又龐然大氣。
兩輛車子緩緩停在了別墅外圍。
張老三站在了門口,叉著腰,看著麵前一眼看不清全貌的大宅院。
小張三走到一邊,“是不是很羨慕?你當時如果不那麼在意什麼禮儀道德,再稍微的廣收門徒,你也有這氣派。”
張老三冷笑一聲,“我怎麼隻聞到了濃濃的暮氣和腐朽的味道呢?”
後麵的小關走過來,簡單寒暄了幾句,就讓人去叫門。
小張三在後麵說道:“聽說當時日本人請他當維持會長,當時的海軍少將可是在外麵站了半個多小時。
關署長,咱們幾個小特務頭子,有那麼大的麵子麼?”
小關淡淡說道:“給他個膽子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