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回來了。”
杜明從悶氣中得知,那位重要的彈藥庫門房回來了。
很快呂丹他們就裝備齊全。兩個巡捕房三輛車加上不少自行車,這架勢別說去抓一個地下黨了,端掉一個武裝機構都綽綽有餘。
杜明本就帶著氣,想明白後就一肚子氣。
三輛車屬他的車一馬當先,呼嘯,咆哮。一路領先。
呂丹在後麵幾次鳴笛,示意他慢點,杜明都不聽。
奶奶的。
杜明現在是真想抓住王有才那個混蛋。
媽的,做戲做到老子頭上了。
老子隨手殺人時,你指不定幹什麼呢!
反正默爺都不在意!
“加油加油,油門踩到底。”
杜明的咆哮聲都嚇跑了郊外的野狗。夾著尾巴逃竄。
巡捕隊員不知道,都以為老大是立功心切,不,彌補心切。
抓緊抓回來拉倒。
一前一後三輛車,幾輛自行車稀稀拉拉就衝到了333所在的民居。
“都他媽給老子找歪脖子樹。見到了就衝進去,給我狠狠的打。”
衝進歪脖子樹?打歪脖子樹麼?
隊員嘀咕著,不敢說話。
“找到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下了車的大家就都看見了那棵歪脖子樹。
歪脖子樹旁邊,是一所民居。
“夠老子衝進去,見人就打,特別是那王有才,我要他雙腿全斷!!!!!”
“是!”屬下們如狼似虎,你追我趕。
都想著一個逃犯哪有什麼兇器?
結果是沒有。
連個人影都沒見。
杜明暴跳如雷。後麵跟著的呂丹倒是鬆了口氣。
這鬆了口氣的表情被杜明瞥見,更是堅定了一點,這小子在玩他。
“老呂啊,都怪你啊,你看看這些跡象,應該走了沒多遠。你如果沒拉屎,估計咱們就抓住他了。”
呂丹內心很舒適,自然唯唯諾諾是是是。
隻要王有才跑了,自己就能接著看戲,其他的無所謂。
你開心就好。
“搜,肯定跑不遠。”杜明大吼,“周圍的那些民居,一個個查,不要燈下黑了。”
遠處山丘之上,王有才滿臉後怕,“還好,咱們出來了。”
小刀也是滿臉敬佩,“所以說得聽老人言。還好,你救了我一命,不,救了整條線上這麼多人啊。”
“哎,一家人,都是革命同誌,說這些見外的話。”王有才擺擺手,“不過,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小刀也有些茫然,是啊。怎麼辦?
不能多耽誤了。得撤。
王有才說道:“他們開車的,搜的快,我們不能走得太遠,附近還有能隱蔽的地方麼?”
小刀正在沉吟,突然聽到一陣類似鳥鳴的聲音,又有東西在樹林掉落的聲音。
小刀振奮了一下。
這是默哥的奇型石子發出來的聲音。
“走,跟我走。”
小刀頭也不回,前麵帶路,“這裏很快就不安全了。”
王有才納悶跟隨,半晌才醒悟過來看向半空。
“是那個聲音嘛?”
小刀對租界一半的臨時據點都清晰,剛才猶豫,是在猶豫要不要對王有才敞開。
李默的飛石則告訴他,去330據點。
那幾乎宣告了王有才的死刑。
因為那個據點很重要,去過那裏的,都是重要成員。
而且那裏是租界他們一個重要的糧食儲存基地。
讓他接觸,要麼成為核心,要麼死。
照目前來看,他是不可能成為核心了。
兩人拐彎抹角消失。
無功而返的兩個巡捕也各自回去。
杜明倒是賊不落空,經過此事,他把呂丹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王有才,就是病死了,是不是?”
“對對對,病死了。病死了。”呂丹趕緊道:“屍體我幫你找。放心,那些洋人肯定不會知道的。”
經此一役,已經可以證明,杜明不是地下黨的人。
他隻是單純的被利用的一個人。
不過還好,王有才,已經打入進去。
對方倉促離開,還是帶走了王有才。
這不是更好?
他把此事告訴了羅世邦。
羅世邦嗬嗬一笑,“那真的是太好了。
呂巡長,你不開心嘛?”
呂丹淡淡說了句,“我嘛,看戲看的很開心呢,處長。”
羅世邦知道這種身份可能有迷霧的人一般都比較個性,比較難馴服,也不生氣,“那就繼續看戲吧。”
畫師沒事,王有才也進入了對方的組織被接受。
羅世邦覺得今晚可以喝點酒。
杜明卻沒那個心情。
回來後,警員彙報,醫院打來電話,說剩餘二人的報告並不清楚,需要重新去拍。
“結果就去了?”杜明隱隱覺得不對。
“工部局大佬親自打來電話問詢,知道您不在,就讓我們先送去再檢查一下。”
巡捕賠著笑,“不是快處刑了麼?”
杜明想著,那兩個人的身體沒什麼大問題纔是,怎麼又出這檔子事。
正想著是不是有什麼內幕,結果電話就來了。
“老大不好了,那兩個囚犯也被救走了。”
杜明氣笑了,“此事誰知道?”
“暫時無人知道啊老大。”
“行了,回來吧。行刑時找三具屍體,或找三個死刑犯。披頭散髮的就那樣了。”
掛掉電話,杜明覺得好累。
當個巡捕頭子多好啊。
簡單的事情,簡單的解決。
他也不再想去看什麼現場,看他們怎麼被救走的。
不重要了。
這一天把他忙乎的,好累啊。
就在他準備提前下班,找個女人的溫香胸膛撫慰他疲憊的腦殼時,電話再次響起。
他火了,徹底火了。
然後接起電話,火也跟著熄滅了。
李默再次打來了電話,“謝了。”
掛掉了電話。
杜明悵然掛掉電話。
王有纔看樣子是有問題,但那兩位,應該是沒問題的。
先救走了有問題的加以確認,同時趁他行動時救走了沒問題的兩人。
杜明是又敬佩又惋惜。
惋惜什麼,他又感受不出來。
晚上,他也沒了找女人的心情,獨自回家,跟結髮夫妻聊了會天。妻子想出去吃,杜明說道:“自己做點吧。”
妻子驚訝,“不是覺得我做飯不好吃麼?”
杜明回答:“我想聚點人氣。”
330.
小刀開門,迎了齊多娣進來,後麵跟著李默。
齊多娣笑嗬嗬跟王有才握手,親切說道:“真的是辛苦了有才同誌。”
幾人相繼握了手。
王有才眼神熠熠,“真的是年輕有為啊。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由得想再年輕一點,發光發熱啊。”
“有才同誌辛苦。這次來一來是看望你,二來也是想瞭解一下,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齊多娣笑眯眯坐下的同時,被救走的另外兩人,也有專人在問詢和關心。
王有纔看似隨意坐在那,心中的震驚和驚喜,無以復加。
黑犬大家都是知道的。碎骨狂魔,榜上有名,懸賞幾千大洋。
而他竟然一直老老實實在這個小秘密的白狐狸臉後麵。
而這個白狐狸臉,在懸賞上隻是幾百大洋。
在醫院裏被救走的這個地下黨,竟然是頭目,是匪首之一。
這個收穫太大了。
自己已經完全獲得了信任,不光如此,這個據點也不是普通的據點。
在這小小的民房裏,有個大大的地窖。
地窖裡不光有幾十上百袋麵粉,竟然還有軍需物資!無錫大米!
這些租界的地下黨,這幾年發展的也太快了。
要知道,大米之所以作為軍需物資,一方麵是日本兵都要吃精米補充體力,另一方麵,是日本人全麵控製。
在租界,也是一樣。
即便租界不控製,日本人也會高價搜羅,普通人根本摸不到這個邊!
而這裏,不下幾十袋!
這個不是武器彈藥,是生存必需品。
這些地下黨,物資儲備的觀念已經很牢固。
而且,手段有些厲害!
這個叫小齊的地下黨領導,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
“這,這都是真的麼?”
齊多娣微笑點頭,“這個據點,暫時就作為你的休息地點。關於你的病情——”
他露出不忍的表情。
王有才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哎,這麼多年抗日,夠本啦。我不考慮那麼多。
隻是,你們對我一個剛解救出來的老同誌,就袒露這麼多,是不是,也有些不夠謹慎啊。”
齊多娣啞然一笑,解釋道:“我們可是知道,你在巡捕房還能大義凜然罵特務,罵漢奸。這份風骨,怎麼可能有問題?
我們的很多新鮮血液,就靠你這樣的優秀前輩來帶動啊。”
王有才滿臉謙卑,“都是老傢夥了,經驗都是過去的,跟不上時代了。就像你們都知道巡捕房裏發生的事情,真的是太讓人震驚了。”
“沒什麼好震驚的,裏麵有我們的同誌。”齊多娣笑道:“這點你可要保密啊。”
“那是一定的,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已經這樣了。沒什麼能讓我害怕的了。刑訊拷打,對我都沒用了。”
齊多娣臉色黯淡,“我們的醫療技術,哎——”
王有才倒是看得開:“夠本,夠本。也殺了那麼多小日本。也救了那麼多同誌,值了。”
“好,以後日子長著,今晚您好好休息吧。”
齊多娣起身,王有才也跟著起身,“我送送你們。”
“不用,我們現在不走。你休息吧。”
“好,好。”
王有才送到門口,發現小齊和黑犬確實沒有走,轉而去了另一側的偏房。
這是一個三居室的平房宅子。
中間是正房,兩臥和堂屋。地窖就在那裏麵,需要從堂屋進入。
他所在的以前是偏廳,招待客人的。
兩人現在去的就是另一側。那邊本來是雜物間,王有才注意到,那邊收拾的更好。
這兩個人身份那麼敏感,還在此停留,難道是.....會客?
王有才的老心臟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能讓這個白狐狸臉親自露麵的,會不會,就是羅世邦羅處長讓自己進來後,全力調查的那個人——未亡人。
他自然不是王有才。
但也可以是王有才。
這個世上如果有個人可以模仿王有才,那隻能是孿生兄弟。
王有財,王有才的親弟弟。
他本身不是我黨同誌。
王有才已經犧牲,犧牲前曾拜託黨內同誌,對其多照拂。
那位同誌與王有才的關係很好,對王有財就有些偏心,說了很多王有才的事情。
他的本心其實是希望王有財能繼承哥哥的遺誌,加入我黨。
但有些東西是無法繼承的,隻能自己覺悟。
王有財的天賦在於演戲,對時事一點也不感興趣。
他對於上海的演藝事業特別有嚮往,可惜他的出身和教育水平,限製了他的上限。
他能做的就是各種影業公司打下手,跑跑龍套。後來在此行待的時間長了,就開始往校園裏一些演出跑。
也因此,他接演了一些比較激進的演出,反抗不公的,要自由民主的東西。
他不懂,樂在其中。
前幾日這種演出被有心人舉報,他也被抓了。
幾乎沒被怎麼審訊,他為了立功,就把自己哥哥曾經是地下黨,還有人希望他加入地下黨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此事本來很小,小到時間一長最終也就被教育教育放出來了。
結果教授知道了,很快就利用起了能利用的一切。
包括他與王有才的孿生相貌,包括他的演繹天賦,包括他自己混沌的時事觀念。
教授給予他很高的禮遇,隻要他演好這場戲,保準他紅。
王有財也是個狠人,相信富貴險中求,答應了。
這裏麵最大的一個撬動點,在於地下黨這邊當時遭受重創,很多資料自動,被動銷毀,沒有了王有才的照片,才會優先懷疑三個人的身份。
如果有,那可能就是另一個故事。
歷史的拐點有些時候就是一些可以忽略不計的事情。
王有財睡不著。他一直等著那邊的動靜,想知道齊多娣和李默停留此地是為了什麼。
一直等到下半夜,他昏昏欲睡時,他又聽到了那奇妙的嘯聲。
像鳥叫,像蜂鳴。
隨即,他聽見門開啟的聲音。
他趕緊披上衣裳,假裝自己夜尿。
剛開啟門,就看見小刀站在門口。
“還沒睡麼?”小刀問,有意無意擋住了他的路。
王有財揉揉眼睛,“哎,身子不好,去個廁所。”
“晚上冷,你再披件衣服吧。”
王有財知道,小刀不想讓他出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硬闖,甚至不能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哦,好,是有點冷。”
他折身回去拿了衣服,小刀陪著他,亦步亦趨,說是帶他去茅房,深更半夜別摔著,其實就是擋住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