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轉身看起了那封信。
小刀同誌:
老齊讓我把此人,王有才同誌送至333據點。
其剛被我同誌從巡捕房中救出,脫離組織一年有餘,身體有恙。
暫留此處。隔離審查幾日,恐其有叛變或偽裝嫌疑。
另:巡捕房很快即將追到此地。
小刀腦子裏飛速閃現了各種詞語,都無法描述自己的混亂。
“什麼情況?什麼意思?”
“這個王有才,看這個語氣,還有問題?”
“那我幹嘛?不宰了他?”
“還有,一會巡捕就可能回來?
跑不跑?
之前紙條上說的等,還有沒有效?”
小刀的腦子嗡嗡的。
本也算是個聰明人,卻被這局麵搞的有些意外。
而王有才進小院後一直觀察這個年輕人。
看他茫然驚愕的狀態,心下又是輕視。
這是連情報都沒共享,就把自己送來了?
愚蠢的地下黨啊。
要的就是這股茫然失措。麻痹敵人。
這何嘗不是一種試探?
小刀很快收拾了情緒,但在王有才這種人眼裏,那是各種心情一覽無餘。
兩人介紹了自己,小刀說道:“裏麵有乾淨房間,您先休息吧,我來準備晚飯。”
王有才感慨道:“這裏有些偏吧?其他地方的同誌來送飯?太累了吧。”
小刀看了他一眼,笑了,“不用,這裏有東西,做口就能吃。”
還做個屁啊,一會就有巡捕來。
王有才繼續說道:“我這離開組織好久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大家都還好麼?”
小刀尷尬說道:“老同誌,我是新人,就負責這個點,其餘的什麼也不知道啊。”
“也是,離開組織那麼久,是應該隔離審查一下的,沒關係啊。我不問了。”王有才似乎有些感慨,有些失落。
小刀瞬間明白了那封信的作用。
一方麵是通知自己,一方麵是擾亂自己的情緒。讓這位看起來有問題的老同誌可以小看自己,從而獲取些情報。
小刀慌張解釋起來,“哎呀,別誤會,什麼隔離審查?把你救出來就沒有那個說法。你來的那個旅店也是咱們最大的交通站。
能把你安頓在那,就是對你最大的信任了。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最大的交通站?”王有才驚訝道。
“對,黃包車夫也是咱們的人。”
小刀燒了水,透露著“機密”。憑王有才的表現,這些他應該都已經發現了。
兩人一個隔三差五的問,一個一五一十的回答。
此時,杜明的電話響了。
李默離開那裏後就緊急聯絡了齊多娣,齊多娣讓他給馬斯南路巡捕房打電話。
杜明就得到了情報,“王有才被救走,送到了那裏的一處民宅。門口有棵歪脖子樹。”
杜明愣了半天,這是什麼意思?
默爺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叛變了?
他有些舉棋不定,又有些莫名其妙。
“默爺你的意思是?”
李默回答,“那片屬於呂丹的地盤,你讓他幫忙的話會順手很多。”
說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杜明愣神了半天。
李默知道呂丹?
也就是說,他一直關注著這邊?
王有纔不是同誌麼?
這是什麼意思?
杜明想了半天,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盲目猜測不如順水推舟,立馬就把電話打到了呂丹那裏。
呂丹聽對方是杜明,還想著此人在預謀著什麼呢,就聽對方說道:“老呂,太好了,發現王有才的蹤跡了。”
呂丹:?????
“誰?發現了誰?”
杜明在那大聲喊道:“王有才!剛跑了的王有才。
這次老呂,在你那邊,你得幫我啊。死了不如抓回來,你說呢?”
他嘰裡咕嚕說了半天,呂丹腦子有點懵了。
王有才應該是你放的吧?
這算什麼?
放了一半又要收回?
呂丹稍微清醒了些,立馬意識到,這個杜明是清白的。
他完全是個局外人。
“哦啊,那倒是好事。”呂丹問了地點,皺眉道:“有點偏啊,那邊火力怎麼樣?是不是得提前部署一下,你的人來不來?”
杜明大氣凜然,“本就是從我這丟的,老呂你擔待點,準備點人,我開車帶人過去。”
呂丹掛了電話,想了片刻,就把電話打給了羅世邦。
羅世邦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王有才被救走是好事,怎麼還被發現了?屬實麼?”
“屬實。說的很清楚。”呂丹問道:“怎麼?去不去?杜明開車過來也就十幾分鐘。”
“去。十幾分鐘不夠,兩刻鐘,給我兩刻鐘的時間。”
333據點。
小刀做了一鍋糊糊,這裏沒有青菜,隻有些土豆。
他在那切著,王有纔在那幫忙,說著以前地下工作的經歷。
真假不說,小刀聽得是津津有味。
這位的口才確實不錯。
加上王有才性格爽朗,氣氛慢慢融洽起來。
“嘟嘟嘟——”
“院子裏的爺們,藉口水喝。”
敲門聲和說話聲同時響起。
小刀表情一僵,王有才精神一振。
一個以為是巡捕來了,一個以為是地下黨同夥來了。
小刀示意王有才別說話,自己在那問道:“誰啊?走錯門了吧?”
“老鄉,小兄弟,路過此地,藉口水啊,我要在日落前離開租界。”
小刀納悶,問道:“你從哪裏來?”
起身過去開了門,王有纔跟在後麵。
這是暗語麼?怎麼毫無技術含量?完全像是聊天?
他不知道,這就是聊天。
小刀通過門縫看了看外麵,真是個老人。風塵僕僕,滿麵煙火色。
這不是自己的同誌,看向自己的眼神裡有著熱情,也有著生疏。
“大叔,你這是?”
“哎呀,別提了小兄弟,有水麼?”他拿出個破舊的行軍水壺,“給我裝點水可以麼?去省親,有點目錄。前麵還有多遠就到南郊了?”
小刀詫異道:“您如果想去南郊的話,那就得往回走了。再往前走,就出租界,到山區了。”
“什麼?哎呀,走錯了。這也不敢往回走啊。”
“怎麼了?”
“我剛才聽人說,好幾輛巡捕的車正往這邊趕,我身上還有點官司,怕碰見他們啊。”
小刀王有才臉色均是一變。
“巡捕?”小刀心裏咯噔一下,“哪裏的巡捕?”
“那誰知道啊,反正是往這裏來了。”
小刀趕緊給裝滿了水,老者告謝離開。
王有纔在那臉色漸變。
小刀現在隱約明白了。
為什麼信封裡會提醒自己巡捕會來,還有這層原因。
根據時間線來看,很有可能是自己這邊的人提醒了租界的巡捕,王有纔在這裏。
巡捕往這裏撲是對的。
那這個明顯不是組織成員的老者為什麼會提前來示警?
為了什麼?
很明顯不是組織警告,而是為了.....王有才。
不想他被抓?
想著他跟在自己身邊?融入進地下黨組織?
原來如此。
加上之前此人對自己有意無意的問詢和試探,小刀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中局。
如果說自己被追蹤是被無意間看見,那這個王有才本來涉及的局也是存在的。
而自己這邊有高人瞬間結合了自己這邊的情況,從而設計了這個局。
一方麵讓自己不容易被抓,一方麵又試探了王有才的成色。
而且,小刀隱隱意識到,這隻是個開始!
“是誰?組織裡的誰這麼厲害?這才僅僅一下午的時間,就巧妙的利用上了。”
小刀暗自佩服,轉而對王有才說道:“沒事的,巡捕隻是路過,咱們隻是整片民居裡的一個。沒那麼巧。”
王有才尷尬笑著,“不如,咱們謹慎點?萬一,他們發現了我不要緊,我怕連累了你啊。”
小刀有些無所謂,“不會吧?不至於吧?哪有那麼巧?”
“小刀同誌。”王有才慎重道:“我倚老賣老一次,快,咱們先避一避。”
小刀為難道:“飯都做到一半了,那些土豆,不是浪費了。”
王有才差點一口老血沒吐出來。
現在地下黨什麼素質啊都是!
都快被發現了,你在這裏心疼土豆!!!!!
是土豆啊!!!!!
不是金條啊。
你這個混蛋。
小刀似乎被說動了,說道:“好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娘經常說。”
感謝你娘!
王有才無語,兩人趕緊收拾現場。遠遠的離開了小院,選擇在一個更遠的高處。
他們兩個人不知道,這隊巡邏隊的進度,已經很慢了。
杜明在半個多小時前就帶著一車人氣勢洶洶到了呂丹的巡捕房,長槍短銃塞滿了車,不知道以為來巡捕房要火拚。
杜明高調進了呂丹的辦公室,“走,老呂,抓緊,一舉拿下。”
結果辦公室沒有人。
“杜巡長,我們巡長,在茅坑拉屎呢,你等一會吧。”
這一等就是十多分鐘。
杜明等的受不了了。既然是默爺讓去的,他百無禁忌。他抓住巡捕的衣領,“我來之前,他進去多久了。”
“也是十多分鐘。”巡捕賠著笑。
“我靠,他是拉屎還是吃屎。”杜明滿臉嫌棄,彷彿廁所裡的味道已經飄進了辦公室。
“原諒他吧,他便秘,有痔瘡。”一群巡捕在那賠著笑。
杜明坐在辦公室生著悶氣,拿著桌子上的東西吃。
“哎呀呀不好意思啊,拉肚子。”靠屎遁拖到現在的呂丹滿臉尬笑,帶著味道過來。
杜明忍住了噁心,“兄弟,一會便秘,一會拉肚子的,你得去看醫生啊,中醫又不貴。”
呂丹尷尬的賠笑,杜明大手一揮,“走吧老呂,抓住那個逃走的混蛋,我要親自打斷他的腿。”
呂丹下意識看了看錶,“嗯......好的,兄弟們,去拿傢夥,對方可是窮凶極惡的逃犯。”
“是,老大。”
巡捕們隨聲附和。
很快,大家都消了氣焰。
“彈藥庫的門房剛纔出去了,說家裏遭了賊。”
杜明怒火啊。
隨即,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呂丹在拖延時間。
這是他後知後覺想到的。
不錯,他在拖延時間。
他為什麼拖延時間?
不想去抓?
杜明不是很聰明,但從來不是傻子。
他開始在想,這些表象。
李默在三人送來後,不再露麵。
自己提供各種資訊,也不接電話。
但對自己的情況特別的瞭解。
呂丹主動送來了三人。
還親自接近自己,接近鄭處長。
隨即,王有才被救。
隨即,李默打電話給他王有才的地址。
還讓自己聯絡呂丹。
呂丹滿口答應。
事到臨頭卻開始磨蹭。
他不會不去,隻會晚去。
晚去,有一種可能,王有才就溜了。
怎麼會溜?有人會提前通知。
誰,呂丹!
呂丹不想王有才被抓!
呂丹還主動把地下黨交給了他!
這都是表象啊。
杜明還在生氣,但已經是假裝了。
等著那個帶著鑰匙回家抓賊的老門房回來的時間裏,杜明坐在呂丹的椅子上,看著外麵的樹梢。
樹欲靜風不止。
他什麼都不想乾啊,怎麼自己成了旋渦?
很明顯,呂丹送的人有問題,他們不是地下黨,或者是變節了的地下黨。
或許有人是真,有人是假。
照目前來看,這王有才十之**是假的了。
早知道就給鄭處長了,還落個好人!
杜明有些懊惱。
隨即想,為什麼呂丹把矛頭對準了自己,好像都懷疑到了他杜明身上!
可惡!
幹什麼!
他隻是心中的天平稍微傾斜了,而已!
他不是共賊共匪。他是巡捕!
是因為默爺在他的轄區出沒?
該死的,那是個偶然好麼!
再說了,你呂丹算個什麼玩意啊你算計老子?
你自己轄區的屁股都擦乾淨了?
地下黨在你跟白毛女人暖被窩的時候打擾你的好事了你沒事幹搗鼓人家?還跨區域?
杜明想明白了這些前因後果後,真的生氣了。
小小的呂丹啊,你個王八蛋!
你想害老子!
不然,你怎麼也不會把我跟地下黨聯絡在一起。
杜明能如此想,是因為他一直沒把鄭開奇往地下黨去想。
就是因為他跟鄭開奇一直有聯絡,才會被教授盯上。
當然,鄭開奇到目前為止搞的這一出,就是完全把杜明摘出來。
一方麵保住小刀,一方麵篩查王有才,一方麵把杜明從嫌疑的視線裡剔除出去。
鄭開奇從不計較結果,因為結果大部分都是成功的。
他從來在意的,都是擦屁股擦得乾不幹凈。
這個決定著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