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娣親自撕開封印,往桌子上一倒,照片,資料鋪滿了桌子。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那張熟悉的臉。
齊多娣的臉。
四處的大隊長,都是當時跟著老劉的得力幹將和私人武裝首領,都認出來了。
“這不是當時從楚隊長手裏逃脫的那個醫院的病患麼?”
劉曉娣也興奮下來,“不錯,也是因為此時,鄭處長才進的特務科。”他想了想說道:“咱們給劉處長個驚喜?”
大隊長們對對眼神。
這個名頭不錯,反正就是不讓他摻和了。
隻要能拿下當時從楚老二手裏逃脫的地下黨要員,最起碼是個大功勞。
現在楚老二在南京特工總部混的風生水起,對比一下,自己是不是得露大臉?
“當時他可能不是個什麼人物。但既然當時能被從醫院有計劃的解救,也肯定不是無名之輩。
而且**對經受過考驗的人都會提乾培養,他現在得比那時地位更高。
而且這個醫院裏的老傢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是他的上級。”
“甚至有可能是上海地下黨的核心成員?”
幾人越聊越興奮。
劉曉娣揮手壓一壓,“兄弟們,來吧,別興奮了,咱們好好定定計劃。”
“咱們便衣出動,直接去醫院,先把老傢夥拿住。找地方一頓威逼利誘,直接把那個逃犯也帶回來。”
“胡吊扯!那能行麼?在租界這麼玩?人家一個報警,巡捕房就餓介入了,到時候就是人家的功勞。”
“也是啊。”
“咱們讓黑龍會幫忙啊。浪人那麼多。”
“不行不行,浪人一進去,萬一這老傢夥就警覺了呢?他跑是跑不了,但萬一銷毀了重要情報什麼的,達不到突然被捕的效果啊。”
大家七嘴八舌。
因為是租界,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太多。他們也沒有執法權。
“最好是需要法租界的朋友。最好是巡捕房的人,私下幫忙,替咱們搞定此事。”
大隊長們看向劉曉娣,他們狐朋狗友不少,真正正事上能守住利益的,不多。
畢竟巡捕房吃裏扒外,把到手的功勞交給特務帶走的,一來錢賺的不多,二來上麵洋人也不會開心,知道的話可能就不是簡單的挨訓那麼輕鬆。
按照流程,他們會嚴刑逼供,先把你的等級,職務給問出來,隨即高價賣給日本人。
巡捕房的人如果直接幫忙抓人,洋人會損失不少大洋,起碼上萬。
下麵巡捕房能分個幾百上千大洋。
劉曉娣也在那一籌莫展。
一般情況下,哪有這般硬的交情?為了你損失那麼多錢?你補償給我?
熙熙攘攘,皆為利往啊。
“不行,問問處長?他可是不老少的關係吧那邊?”
“滾一邊子去,沒聽說他不管麼,不想摻和麼?”
“哎呀,牽線搭橋一下嘛。”
幾人又是你一嘴我一嘴,劉曉娣也愁的不行,最後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這樣,我們隻說困境,不說具體情報物件,把驚喜給他留到最後。畢竟咱們隻能先抓醫院的那個老頭,才能順藤摸瓜抓那個逃犯。”
幾個大隊長都覺得不錯。
“怎麼樣?任務有難度麼?能不能搞?”
鄭開奇提著褲子進來。
劉曉娣跟幾人對了下眼神,說道:“處長,有個情況諮詢你一下。”
鄭開奇麵露難色,“怎麼?搞不定啊?我真不想摻和。你們爭口氣行不行。”
劉曉娣搓著手嘿嘿笑,“是這樣。目標吧在一個醫院裏,你也知道醫院裏事不少,我們又沒有執法權,想問問你關係怎麼樣?”
鄭開奇眨眨眼,“哪方麵的關係?”
“巡捕房啊。”
鄭開奇笑罵道:“屁大點事啊,不就是個地下黨麼?去了後趁他落空麻袋套頭直接帶走。誰人要問,就說是巡捕房辦案。看誰敢攔!”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還是劉曉娣說道:“這個醫院裏的人吧,很有可能還牽扯別的人。所以最好悄無聲息的,不要搞得讓人都知道。”
“這樣啊。”鄭開奇點點頭,說道:“哪個醫院啊,我倒是有個私交很好的巡捕頭子,最好是他的轄區,如果不是,還得額外打點點。”
“那都不是事,即便是他自己的轄區,咱們也該打點,這錢我出。”
劉曉娣興奮說著。
鄭開奇擺擺手,“走處裡的錢,沒必要花你的。是哪個醫院?”
“聖德醫院。”
“聖德醫院?馬斯南路的聖德醫院?”鄭開奇明知故問,“那倒是湊巧,我認識的人就是,電話給我扯過來。”
一個大隊長把電話捧了過來,鄭開奇就把電話打給了杜明。
現在距離跟齊多娣分開,已經一個多小時,他應該已經跟老董對接上了。
在電話裡,鄭開奇簡單跟杜明寒暄了幾句,“一會會有幾個人去找你,都是我的兄弟,你幫我們辦件事吧。”
杜明不含糊,“放心吧。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兒。”
“可不一定好辦。”
“給我打電話哪有好辦的?但也肯定是我能辦的,來吧。”杜明大包大攬。
鄭開奇掛掉了電話,“去吧。馬斯南路巡捕房,找巡長杜明。”
“處長敞亮啊。”
劉曉睇和幾個大隊長鬥誌昂揚,齊刷刷往外走。
“小劉,回來。”
劉曉睇愕然回頭。
鄭開奇指著桌子上檔案袋,“絕密情報就這樣撂著?”
劉曉睇一拍腦門,太激動了。
鄭開奇提醒,“下不為例啊。抓緊去吧。”
從頭到尾,他沒看裏麵的資料。
劉曉睇拿著情報,招呼幾人上車。
租界。
杜明接待了幾人後,聞聽是配合抓捕一個地下黨,眼神就微妙起來。
“啊,聖德醫院啊?”杜明咂吧嘴,“那邊是個什麼情況?我打個電話問問哈。”
在一群虎視眈眈的特務麵前,他撥通了李默的電話。
早就得到訊息的李默在辦公室靜等這個電話,此時接了起來,“喂。”
“咳咳咳,聖德醫院那邊,現在什麼情況了?我想去辦點事啊。”
李默假意問道:“幹什麼?”
“嘿嘿,辦點事,回頭給你點好處。”杜明當著劉曉娣他們說道。
李默心中有數,“哦,這樣啊。來吧,該幹嘛幹嘛就是。”
“好來,三十分鐘啊。我安排好了就去。”
“嗯。”李默點頭,掛掉了電話。
那邊杜明還在想,這位默爺還挺懂配合啊,他聽懂自己的暗示了吧?
別到時候出了岔子。
出了岔子可別賴我。
他這樣安慰自己,心裏卻還是嘀咕著。
可別被抓了啊。
他放下電話,對幾人說道:“這事也好辦,不過得有個名頭,不能就這樣去了,是吧?各位爺,容我安排一下?巧立名目?”
“好說好說,感謝杜頭了。”劉曉睇沒想到計劃這麼順利,態度溫和了許多。他這個身份,其實沒必要跟一個巡捕的頭頭這麼客氣的。
杜明擺擺手,“喝點茶休息一下。”自己開門離開。
他有多大事?無非是拖延時間。給李默更多的時間。
巡捕房每天都有巡視任務,拖夠了時間,杜明就召集了小隊,順便跟劉曉娣說道:“你們帶了幾個人,來跟我走兩個人。
我抓人,你們跟著就行。”
劉曉睇一聽沒毛病,點頭道:“那就辛苦了。”
他點了那個絡腮鬍的大隊長,“大鬍子,你跟著我一起,你們都在附近待命。”
杜明不說話,帶著他們開著兩輛車到了聖德醫院門口。
平時十分鐘的路程,硬是開了二十分鐘。
聖德醫院不小,人來人往人不少。
“照片帶了麼?”杜明回頭看向後排的劉曉娣兩人。
劉曉睇拿出葛醫生和老董在一起的那張照片,指著葛醫生說道:“要先找到他,瞭解一下情況,抓捕物件,是這個花白頭髮的。”
打量著照片上的葛醫生,這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眼神卻微微有些彆扭的中年男人,消瘦,麵白微須的感覺。
“這是個煙土鬼,老煙槍啊。”杜明奇怪著,“是他舉報的?不會是假情報吧?”
已經到了醫院門口,劉曉睇和絡腮鬍都有些著急,但知道在人家地盤上,看看目標人物也無可厚非。
聽杜明這麼一說,劉曉睇微微一愣,“抽大煙的醫生?”
“嗯。”杜明看了眼二人,“兩位爺是抓抗日分子的,那群人不抽煙土。我經常對付的就是街麵上的坑蒙拐騙的,他們很多都是因為抽煙土抽上癮,繼而作姦犯科賺錢的。
這個醫生的眼神一看就畏光,再看膚色,灰白沒有光澤。
這種人為了錢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他提供的不是假情報吧?
這家醫院在我的轄區屬於重點單位,冒失衝撞了可不好。”
要是以往,杜明早就帶人衝進去了,今天不知怎麼了,就是想拖延時間。
他在想自己是被默爺感染了?
不不,自己從來不熱血。
他貪財,好色,跟鄭開奇是一類人啊。
劉曉睇對杜明也是有一些意外。
租界巡捕房看不起特務,覺得都是漢奸,給日本人幹活,賣國求榮。
但特務對巡捕房,未嘗不是一種“你們都是些酒囊飯袋,混吃等死,坑蒙拐騙的玩意”的心態。
見杜明眼光也算毒辣,劉曉睇收起了敷衍之心,加上對鄭開奇的信任,也就不再隱瞞,說道,“確實是這位葛醫生舉報身邊這個花白頭髮的老醫生。
當然我們也不是單方麵相信。”
他又拿出來老董和齊多娣見麵的照片,“你看,這是老醫生跟一名地下黨通緝犯的照片。”
杜明漫不經心接過來一看,心臟差點停止跳動。這老頭他確實沒印象,但另一個很明顯是齊多娣!
他見過他!
振邦貨倉背後的人應該就是他。
這張拍自公園一角的照片,兩人神色嚴肅,目光深沉,一看就不是閑聊,這是在溝通問題。
“應該差不了,這老醫生也有可能是地下黨。”
杜明念頭連閃,同時也沒有了阻攔的理由。要了那個帶葛醫生的照片遞給兩個人,“去,問一問此人有沒有上班,辦公室在哪裏。”
劉曉睇說道:“我們得到情報,他今天上班,那個花白頭髮的目標也在。”
“穩妥一點,先問問。”杜明聲音稍微有點冷,“我會把人交給你們的。”
言下之意,你們就等著,閉好嘴,別多事。
其實葛醫生今天一直在等訊息,情報部通知的是今天會有人來接洽他,順便秘密抓人。
他一大早巡完早班,就在辦公室裡等著,幾台手術都推掉了。
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大門上方的窗戶,等著有陌生人來找自己。
護士來過了,其他部門的醫生也來過了,狐朋狗友也來過了。
唯獨——
等等!
兩個臉色嚴峻的男人推門進來,一人問:“你是外科葛醫生?”
“是我,是我。”
葛醫生又喜又懼,“兩位是特工總部的精英?”
“少廢話,跟我來吧。”
兩人帶著葛醫生就這樣回到車上。
幾人一眼就看出是葛醫生。
劉曉睇有些擔心,“這樣直接帶他來,不會暴露目標吧?”
杜明搖頭,“我的人問過了,那個花白頭髮的董醫生是外聘的,架子大,來的晚,不要緊。”
“是是,董醫生還沒來呢。”葛醫生趕緊說道。
劉曉睇皺眉道:“他一般什麼時候來?”
葛醫生抬腕看看錶,“還得,這就快來了。平時這個點就差——他來了。”
葛醫生猛然指向街邊一角。劉曉睇順眼看過,就見那個花白頭髮的董醫生穿著西裝領帶的正往這邊走著。
步履輕快,表情恬淡。
杜明皺起眉頭,給默爺打電話說了啊,這位怎麼還施施然邁著輕快的小步伐就過來了?
渾然不知啊這是。
“要不要直接拽上車?”絡腮鬍躍躍欲試,劉曉睇也有些意動。
杜明倒是開口了,“如果真如你們所說是**,但也不是那個通緝犯吧。萬一在醫院門口這裏動手,他身邊不得有夥伴什麼的發現了,那另外一位通緝犯,不就被驚走了?”
劉曉睇也驚醒道:“對啊,那也不是個以年齡論資格的組織,萬一這醫生隻是個小角色,驚走了那一個大的,得不償失啊。”
杜明皺眉道:“一看他這狀態就是不知道情況,不如讓他去摸一摸底,問問什麼情況。最後在辦公室對他下手,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