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工作範疇?”淺川壽不解道:“一個水電工,修理工,能夠對一個諜報人員有什麼影響?”
鄭開奇插話道:“難道是因為之前的斷電?”
渡邊點頭,“目前隻能如此猜測了。工藤。”
一直站立在旁的工藤新嗨了聲。
“去,召集所有人員,徹查整個辦公大樓的所有角落,一點一滴都不能放過。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工藤新怎麼可能不知道!
隻要堂本有問題,自家德川副課長,就有可能逃出生天。
“您放心吧。”
工藤新很快調動了全部人力,以掘地三尺的熱情,把整個特高課大樓檢查了一遍。
辦公室裡眾人在那品茗等待。
鄭開奇發現身邊的酒井法子有些緊張,小屁股一直挪來挪去。
“怎麼了?”
他低聲問道。
酒井法子靠著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臂,用隻有兩個人的聲音說道:“他們會不會發現,女廁上方——”
鄭開奇微微搖頭,拍了拍她手臂。
沒事的。
肯定會發現的,謹慎起來的日本兵,自律的讓人髮指。
就是為了讓他們發現啊。
堂本這個臨時出現的最佳替死鬼有兩個作用。
第一,充當鄭開奇的角色,他打暈了三笠,救下了贏女。
第二,充當鄭開奇的角色,殺死了岡本,,開啟了女廁上方的屋頂通道。
“法子小姐怎麼了?”
察言觀色的淺川壽無事獻殷勤。
“沒事,謝謝關心。”法子輕輕搖頭。
喧嘩聲再起。
工藤新麵帶驚喜敲門進來,“發現了通往天台的封閉通道有開啟後又釘上的痕跡。”
眾人都大喜,過去檢視。
渡邊再次發現了疑點。
“每個鉚釘周圍的木板上,隻有平整的塌陷,說明每一顆都是一擊造成,沒有多餘的補錘。
這種工匠手藝,隻有工兵才能完成。”
淺川壽倒吸了口涼氣。
“難道,是堂本讓岡本修復了這裏後,岡本慘遭滅口?”
“很有可能。”
渡邊沉聲道:“那麼他為什麼要讓人修復這裏?”
“這裏是他臨死破開的。”
“他為什麼破開這裏?”
“藏身天台。”
“為什麼有辦公室不去,他要藏身這裏?”
“哈!是因為當時,這棟樓裡不能有人!而他,違背的規定,隻能藏到這裏。”
“當時為什麼不能有人?”
“因為三笠將軍命令,所有人都離開這棟樓。”
而那個時候,堂本在辦公樓裡!
而且心虛到藏匿起來!
“破案了。”淺川壽脫口而出。
“破案了。”
“堂本可能在辦公室偶然發現外麵有腳步聲,透過門扉發現一群人擄著裹在被中的德川小姐下樓,繼而聽見了樓道裡傳來的命令。全員離開辦公樓。
三笠將軍名聲在外,堂本多了個心眼,並沒有聽從命令。反而躲在辦公室。
等眾人全都離開,他摸到了二樓會議室,發現三笠將軍正在猥褻德川小姐。
他一怒之下襲擊了三笠將軍,送德川小姐回到辦公室。
後來逐漸冷靜下來,也不敢再堂而皇之的下樓,也不知道事態會如何發展,索性破開了天台的通道,爬了上去藏匿。
他沒想到,德川長官回來,遇見瞭如此的結局現場,憤而開槍。
然後憲兵到來,帶走了他。
整個局麵亂了。
他趁亂回到辦公室,假裝無事發生。
事情已成定局,他的熱情也冷卻下來,開始籌謀自己的退路。
恰逢岡本第二天來維修,他先讓岡本修好了退路,這又殘忍殺害他滅口。
以我的看法,他殺死仙道,可能不僅僅是情愛紛爭,而是在找替罪羊?”
這個推論,沒有什麼大問題,而且隻有如此,才能解釋那麼多疑點。
現在,堂本不見了。
渡邊聽著淺川的分析,覺得邏輯上沒問題,又問了工藤新,堂本平時的表現。
“他能力不錯的,中佐確實很欣賞他。”
那就增加了可能性。
“好,把這些情報彙集起來——”
“敲到麻袋。”一直不說話的武田課長,突然笑眯眯道:“有個問題,我想問一下鄭科長。”
鄭開奇趕緊起身,“課長您請問。”
場麵安靜下來。
武田課長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德川副課長出任務那晚,也就是三笠將軍被害那天,你好像來過特高課。”
鄭開奇心裏一抽,“嗨。是的。”
武田課長笑了笑,看向酒井法子,“法子小姐你與姐姐櫻花小姐,也來了這裏。”
“嗨。”法子應聲。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武田課長說道:“我問過門口的警衛。
他們說,那天好像並沒見到你離開。倒是記住了法子小姐被車送去了南郊。”
“是的,工藤君送的我。”
工藤新嗨了聲,“是我送的法子小姐,但是我記得,鄭科長應該早就走了。”
“鄭科長臨走時你在麼?”
“不在。我可能在辦公室。”
武田課長笑了笑,“鄭科長,你來告訴我,你離開了麼?”
辦公室的氣氛詭異起來。
鄭開奇露出思索之意,說道:“抱歉,課長。那天我也忘了何時離開,但離開的確實很匆忙。”
“為何匆忙?”
鄭開奇說道:“那天我與副課長在議事,忽然,他接到了個電話,隨即就匆忙離開。著急的都沒跟我打招呼。
我個人在辦公室不合適,所以也離開了。
離開時一直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麼,真沒注意到守衛。”
淺川壽驚訝道:“什麼訊息?讓德川如此驚慌?他可不是沉不住氣的人。”
渡邊大佐野很驚訝,“鄭科長你沒搞錯吧?”
“沒有。所以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鄭開奇說道:“我隻記得,他接起電話後的稱呼是將軍閣下。”
“是三笠將軍?”渡邊和淺川壽都驚訝起來。
“是的。這幾個發音我是知道的。”鄭開奇小聲嘀咕著,“我也在想,三笠將軍的反常舉動,跟這個電話後的談話內容,有沒有關係。”
渡邊和淺川壽對視一眼。
“讓電訊組查一下。”
經查證,德川雄男接的電話就是從三笠辦公室打出來的。
聽到這個訊息,武田課長滿臉平靜,絲毫不意外。
鄭開奇笑了,“課長,看來,您是知道的。”
渡邊沉聲道,“課長,我們能知道電話的內容麼?德川何以如此驚慌?”
武田課長淡淡說道:“渡邊大佐,該你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阿部規秀之死是軍部目前的最高機密。
渡邊大佐說道:“我就問一句,那通電話的內容,他們二人接下來的談話,有沒有可能會影響到兩人的情緒?”
武田課長嘆了口氣。
他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轉而看向鄭開奇,“好了,先不說那些,鄭科長,告訴我你離開特高課後的行蹤。”
鄭開奇想了想,有些為難。
“有什麼不能說的麼?”武田眯起了眼睛,轉而看向酒井法子,說道:“法子小姐,你被送去了南郊他的住所,請問,你見到他了麼?”
酒井法子有些茫然。看向鄭開奇。
武田課長提醒道:“法子小姐,請謹記自己的身份。”
法子這才柔聲道:“並沒有,我去了後,她們告知我,他並沒有回來。中午離開後就沒回來。”
武田的笑容更加密集了些,“您待到何時?”
“很晚。”
“有多晚?”
法子想了想,“我不記得具體時間。下午我受到了熱情招待,我們,嗑瓜子,聊天,後來,她們教我打麻將。打了好多圈,最後我是被鄭科長的專職司機送回去的。”
“多晚?吃晚飯了麼?”
“沒有。回櫻花酒館吃的晚飯,其實並不餓,打麻將的時候一直在吃。”法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向鄭開奇,“鄭科長,不好意思,我隻能,實話實說。”
鄭開奇笑了,“法子小姐別誤會,你儘管直說,我問心無愧。”
“那麼鄭科長,你告訴我,你去了哪裏。”武田課長問道。
鄭科長看了眼酒井法子,又看了眼淺川壽。
淺川壽對酒井法子說道:“法子小姐,我陪你出去散散氣。這屋子裏,一股煙味。”
倆人出去後,鄭開奇說道:“課長,實不相瞞,因為德川副課長的異常,我一直有些在意。心裏就很憋屈。
所以,我並沒有回南郊,而是,去了情婦那裏。”
武田一挑眉,渡邊大佐卻放了心。他最習慣鄭開奇這副姿態。
信誓旦旦,坦然無懼。
起碼,這件事跟他應該是沒關係的。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卷進來,然後發現鄭開奇是涉案人。
他畢竟是中國人。
“情婦?”武田課長笑了:“鄭科長有那麼美麗的妻子,還有情婦?”
“家花再美,野花的味道還是需要品一品的。而且,獨此一家的。”
“閑言少敘,你繼續說。”課長說道。
鄭開奇說道:“那天下午我去了菜市場買菜,大包小包去了我給小娘們置辦的小家,做了一桌子菜,還有家裏的紅酒,她忙完了後回來,我給了她大大的驚喜。”
“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等著她來。
其實還是我,心裏揣著事情,喝的酩酊大醉,摟著女人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送了女人去上班,回到南郊。
沒怎麼喝醒酒湯呢。就去開會了。隨即,從工藤新那裏,知道了副課長的事情。”
他說的很細,但是很快。
武田課長一直微笑聽著,最後才問道:“哪個市場?什麼攤位?
你的小情人是誰?在哪裏上班?”
等他問清楚了,武田課長起身,道:“行,渡邊君,這裏就先交給你了。
為了替鄭科長洗清嫌疑,我親自去一趟。”
“應該如此。”渡邊點點頭。
鄭開奇跟著起身,“辛苦您嘞。”
“應該的。”武田親自帶人離開。
特高課的事情開始收尾,在工藤新的呼籲下,其他中佐賀少佐,開始有條不紊的派人,找那個失蹤了的堂本。
“休息一會吧。”渡邊站起身,看著窗外忙碌起來的士兵們,說道:“你沒問題吧?”
鄭開奇坐在茶幾旁,說道:“我肯定沒問題,不然我瞎折騰什麼呢。”
渡邊說道:“也是啊。”
他明白武田的意思,淺川壽也明白,鄭開奇自然也明白。
鄭開奇當天來了這裏,如果他沒走,如果他藏到了女廁上方出去的天台之上,他可以伺機殺死三笠。
至於堂本也好,岡本也罷,都可以是因為看見了他而被滅口。
至於仙道被堂本所殺,可以是一個單獨的故事。
在一個日本人的圈子裏懷疑一個中國人,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所以沒有朋友,隻有恩怨和利用。
武田是不想眼睜睜看著德川雄男被放出來的。
他或許真的懷疑鄭開奇,或許,就是想打亂現有的節奏。
如果鄭開奇涉案,德川雄男就別想好受。
沒有哪個有能耐的軍人,樂意看著比自己年輕二十歲的年輕人,本該是自己的下屬,卻整天我行我素,不把課長放在眼裏?
那些表麵看起來的恭敬,最讓人噁心。
很快,淺川壽帶著酒井法子回來。
四人在那喝茶,自然有女士兵來伺候。
時間過得很快,工藤新沒回來,武田課長也沒回來。
鄭開奇心中坦然。
他所報的那些菜名,都是根據自己的同誌在那個市場上的攤位上說的。
當然,武田課長除了那些攤位,還會問其餘攤位有沒有見過自己。
這些細枝末節他都交代給了齊多娣,他應該會派同樣衣服的人過去晃悠,混淆其他攤位的記憶。
菜市場沒問題。
施詩那邊,他早就提醒過了。
那個娘們雖然喜歡灌他酒,但既然是記者編輯出身,應變能力沒問題的,察言觀色。
齊多娣應該已經找人試過她的應變能力,按照自己所說那樣回答才對。
不然齊多娣早就會告知自己。
至於武田課長,他是個聰明人,即便他懷疑鄭開奇,也不會粗魯去問,那樣會有威逼口供的意思。
現在軍部裡力挺德川的聲音不多,但不代表沒有。
既然渡邊大佐負責此案,那所發生的一切都得經得起推敲。
他去查施詩那晚的口供,肯定不會用強。
實際上也是。
武田課長找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經常去老雷那邊看病買葯的。
結果,那個女人根本不設防。有說有笑,對那晚的事情也是,跟熟人就提一嘴,跟不熟的病人就是笑一笑。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很多病人都反映,那天早上,她身上是有濃濃的酒味,是一個年輕男人送來的。
“有人說她的男人是漢奸,不過施醫生是個大好人。”
武田課長親自安排,親自在車上盯著人選,親自聽他們從診所出來的反饋。
各有不同,但同樣是不同側麵的吸收了那麼多相似的情報。
早上女人很開心,身上也有酒味。
晚上吃的很飽,甚至於早餐都沒怎麼吃。
等等這一些。
當然,武田課長沒有放過那個小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