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多娣憋住了,說道:“你相信我,我還是比較相信.....雪穎同誌的。她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她我不擔心,我擔心那個漢奸趁機下手啊。”老薛痛心疾首,“這種大漢奸,為什麼我們不除掉他呢?”
齊多娣一口麵條差點沒吐出來,趕緊口苦婆心,“哎呀,老薛!
什麼時候咱們搞情報的的任務是消除某個目標了?
而且那個鄭開奇很聰明,住所就在南郊警署對麵,誰都不敢輕易對他。
前幾天有兩個人去用手雷襲擊他,當場跑了,但後來還是被抓到了,畏罪自殺了。”
“他聰明個屁,他就是狡猾!奸詐!”
“是是是,老薛你說的是。”
齊多娣安慰道:“你放心,他身邊周圍有咱們的眼線,會時刻注意他的動向。”
老薛不再多言,說道:“既然抱著暴露這個地下印刷廠的打算,除了你給的內容,其他之前一直沒有安排的宣傳資料今晚都要提前印刷了。”
他露出肉疼之色,“哎呀,可惜了,那個機器雖然很老,但是老夥計很扛用,很少出毛病啊。
哎。”
齊多娣笑了笑,說道:“剛才給你的信封裡,除了需要印刷,一大早找報童發出去的內容外,還有一個小信封。
裏麵是學運組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活動經費。
我已經跟老董說了,並做了組織彙報。
裏麵還有一個地址,你去那裏,去交接另一套印刷裝置。”
老薛眼睛一亮,低聲道:“你們警委力量也太強了吧?還能搞到印刷機?”
齊多娣笑了笑,“沒多麼貴,重點是渠道。”
日軍進攻上海,很多中重工業體係癱瘓,要說裝置,那是應有盡有。黑市上有的是。
就看有沒有具體路子購買,還得有杜絕後患的能力。
要知道地下情報人員黑市購買情報,物資,器具,都會有日本人和特工總部的敵情在跟進。
齊多娣說道:“讓學運組配合我們的任務,總不能讓你們付出這麼大的損失。”
老薛嘿嘿笑了笑,“誰也不想讓兄弟單位受損,大多數時間是無可奈何。還是你們,財大氣粗。”
“什麼你們我們,都是革命隊伍,分工不同。”齊多娣笑了,“有人說的好,拉屎固然很舒服。但擦屁股,纔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們在工作期間,比較重視後續的環節。”
老薛好不容易嚥下了嘴裏的半截麵條,說道:“這位同誌有大智慧,就是,得多讀書啊,太粗俗了。”
齊多娣哈哈一笑,心情大好,又要了一碗麪。
憲兵司令部。
淺川壽板著臉,正在承受高木守陰的咆哮。
“你發什麼酒瘋?你自己聞聞你喝了多少酒?發生了什麼事情,跟你有關係麼?嗯?
你做好你自己的工作不好麼?”
淺川壽小聲說道:“我不是故意喝醉,我就是想見一下三笠將軍,僅此而已。”
“我說了一晚上了,三笠將軍有事,不能見你。你直接跟我彙報。”
“我也說過了,這件事我隻能跟他彙報。”淺川壽擠眉弄眼,“參謀,您不懂。”
“屁話。”高木守陰一晚上別的事情沒幹,被這個醉漢纏住,翻來覆去求見三笠無門,就過來煩自己。
“那我說了。”
“你說!”
“我聽說,三笠將軍,玉碎了。”
淺川壽說道。
高木守陰一拍桌子,“八嘎,誰泄露的情報?”
淺川壽這才露出本意,“參謀,果真如此!
為何你們不外宣?抓到兇手了麼?”
“自然是為了帝國的榮耀。”
淺川壽嘀咕著,“他老人家整日忙於公事,可不是帝國的榮耀。”
高木守陰與三笠將軍的關係也就是一般情況,樂於見得他這麼說,不過畢竟是下屬跟他談上司的事情,威嚴還是要拿出來的。
“八嘎,誰都能私下議論,你行麼?你配麼?你私底下都在忙些什麼?嗯?”
淺川壽嘀咕著,“我再怎麼樣,也不會對自己人下手。”
高木守陰臉色一變,“八嘎呀路。”
“嗨。”
“你聽誰說的。”
“整個特工總部都在私底下聊,長官。”淺川壽說道:“三笠將軍醉酒後帶憲兵圍住特工總部,公然在會議室欲侵犯故人之女德川贏女!
高參,是不是如此?”
“放屁!”高木總參一拍桌子站起身,“給我滾出去!”
“好啊,果真如此。”
淺川壽慢慢起身,“我這就出去,出去我就長坐走廊,您何時想跟我說,您就叫我。”
“回來。”高木總參無奈。
淺川壽回到原位,站著。
“需要我親自請你坐下?”高木仰著脖子問道。
“不,不。不用。”淺川壽見好就收,急忙落座。
“說吧,誰讓你來的。誰求你了?”高木總參抱住了膀子。
淺川壽搖頭,“沒有人找我。”
“德川雄男殺害三笠將軍,動機,時間,都符合,他又在現場。我們沒有故意冤枉他。而且,如果我沒記錯,你與他隻是學院時期認識吧,應該交情不深。”
“我與他交情一般,但是,德川贏女與我妹妹,那是閨中密友。”一身酒氣的淺川壽滿臉凝重,“不管什麼原因,殺死上司都是死罪,我無意摻和德川雄男的事情。
但是!總參,按理說,這贏女小姐,是受害者吧?
為什麼連她也抓?
是不是會落人口舌?”
高木守陰臉色難看,“落什麼口舌?誰在亂講?”
淺川壽嘿嘿一笑,“都在說三笠將軍表現異常,德川雄男疲憊之軀見妹妹受辱,異常暴躁。最有利的證明就是,贏女小姐明明是受害者還被關進了大牢。
都說是清算特高課。”
“八嘎。”高木守陰猛地一推,桌上的檔案和枱燈都被一掃而空,“胡說八道。她在大牢,隻是被保護起來,免得有人生事。”
“我也知道是在胡說八道。那您就把贏女給我吧,我來照顧。”
“不行。你名聲很好麼?”高木守陰有自己的心思。
德川雄男畢竟自己人,很不聽話。
這次事發突然,如果拿下他,那就最好了。
他想扣住德川贏女,給德川雄男壓力,早點承認罪行。
沒想到,在外人眼中,成了一種陰謀論。
算了,反正德川雄男板上釘釘的罪行,即便是訊息傳到國內,德川家族也翻不出風浪來。
三笠家也不是軟柿子。
不過,女人肯定不能交給淺川壽的,這傢夥就是個好人了。
自己就不該跟此子浪費兩個多小時。
他親自拿起了電話,“接特高科警衛。讓工藤新接電話。”
跟鄭開奇邊喝茶邊焦急等待的工藤新度過了漫長的一個多小時,終於接到了電話。
先是站起來恭敬接聽,緊接著大喜,掛了電話,對鄭開奇感激道:“真如你所說,他們打電話,讓我去憲兵隊大牢接贏女小姐回來。鄭桑,跟我一起去吧。”
“淺川中佐呢?”鄭開奇問道。
“沒說他的事情。”
鄭開奇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
“你自己去吧,我在這裏等著。”
鄭開奇並不想離開這裏。這隻是今晚的第一步,工藤新離開,他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在這裏做事。
“倒不是不信任你在這裏,而是——”
工藤新微微猶豫,道:“贏女小姐身份尊重,我們從大牢裏把她帶出來,按照目前的情況,回公寓肯定是不可能了。麻煩你,代為安置一下。”
鄭開奇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是的。”工藤新說道:“三笠將軍的死在內部已經是很多人知曉的,即便不知道,也知道跟德川家兄妹有關係,隻要是日本人多的地方,她都會不勝其擾。所以,我想,讓你暫時安置她幾天。”
“拜託了。”
“贏女小姐不會輕易跟我走吧?”
“連番的變動,她已經嚇壞了,肯定是六神無主的。拜託了。”
鄭開奇說放贏女,晚上果然就放了。
工藤新即便之前很高看鄭開奇的能力,今晚更是被其折服。
在日本人的漩渦中,也能找到切入點。
在車上,他一直感慨鄭開奇的貢獻,鄭開奇說道:“我也隻是想儘力幫太君辦事。能找到的人就是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那幾位。至於人家能不能幫忙,樂不樂意幫忙,還是看在中佐的麵子上。”
工藤新說道:“你謙虛了。”
自身難保的,不管之前什麼職務,都沒有任何麵子可言。
兩人到了憲兵隊大牢,鄭開奇看見了在牢房裏瑟瑟發抖的德川贏女。
在臨來之前,她已經換了衣服。
工藤新去那邊辦理交接手續,鄭開奇站在大牢門口,看著那個明顯被嚇壞的女人。
她縮成一團,逼仄在角落,全身都被蓋住,隻是露出一雙眼睛,窺視著外麵的世界。
鄭開奇往旁邊的審訊間轉了轉,沒有發現德川雄男。
當然,鄭開奇一點也不意外,德川雄男作為重要嫌疑人,肯定會特殊對待的。不可能在普通牢房區域待著。
很快,工藤新折返,開了牢房,去招呼裏麵的德川贏女。
“贏女小姐,我們離開吧。”
贏女置若罔聞。
工藤新幾次勸說,她都一動不動。
“鄭桑,你來。”
鄭開奇瞪了他一眼:“你別勸了,直接帶走不行?”
“那不合適。你去勸勸。”
“你的話都不聽,哪能聽我的。”
“你去試試。”
鄭開奇說道:“我不去,我不會勸女人。”
工藤新詫異看了他一眼,“你不會?你最會!去,去試試。我相信你。”
鄭開奇無奈,到了近前,女人就縮了縮。
“贏女小姐,咱們身份高貴,身嬌體弱,沒有必要多待在這個齷齪骯髒的地方。跟我回去吧。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或者後天,你哥哥就出來見你了。”
聽他如此說,大牢裏的衛兵怒氣瞪著他。
女人微微動了動。
鄭開奇偏頭看工藤新,工藤新伸手做了個抱人的動作。
鄭開奇搖頭,工藤新甩頭示意。鄭開奇上前伸手,公主抱了起來。女人沒有反抗。
工藤新大喜。在前帶路。前後上了車。
鄭開奇把女人放在後排,自己在旁邊坐下,說道:“咱們去華懋吧,那裏檔次高,乾淨衛生。也安全。”
工藤新拒絕,“不合適。除非你在那盯著。”
“用不著,我安排個弟兄就是。”
“你覺得此事別人合適知道麼?”
“你什麼意思工藤?給個痛快話。”
“希望你,鄭桑,親自照顧他。”
“那不合適,她正遭遇這種事,我再陪她睡覺,不合適不合適。”
後排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工藤新也無語了,“你想錯了,我的意思是,讓她在你的棲鳳居,休息一晚,明天再說。
冰姑娘她們我們都認識,信得過。”
“房間不多啊。”
“你們多擠擠嘛。”
“不行,空間確實有限啊。你再這樣,我隻能打地鋪了。”
工藤新沒反應過來,也沒說讓他去華懋,順口說道:“那你在這裏陪我吧。”
“那合適麼?連個睡的地方都沒有。”
“軍人麼,行軍床還是有的。”
鄭開奇無法推辭,最後還是先把贏女送到了棲鳳居。抱了個女人回來,讓吃完烤全羊在那消化食兒的眾人表情不一。
知道是德川雄男的妹妹後,更是表情各異。
鬼姑就嚇了一跳。她對憲兵隊發生的事情還沒瞭解。
把贏女送進了三樓的浴室。跟白冰叮囑,“晚上讓她睡三樓吧。你去二樓找小姨,秀娥都行。”
“哥你呢?”
“我在日本人那湊合一晚上。”
又讓阿奎守在門口,“盯好了她。”
“少爺,她要是從窗戶那跳下去,我管不著。”阿奎對日本人沒什麼好感。
“她哥哥還沒救出來,她不會跳。”
“那,我可以趁別人不注意,把她扔下去麼?”
鄭開奇耐心說道:“我們應該仇恨並且驅逐的,是那些對侵華熱衷的戰爭分子,不是一個剛被自己人欺負的弱女子。”
“哦。”
鄭開奇伸手,阿奎微微低頭。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邊就交給你了。”
阿奎點頭。
這個他熟,跟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