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說道:“您可以打電話,給總務處,昨天我特意打過去的,我們總務科的幾個秘密據點,專門存放一些物資。”
“我打電話後,那車貨存在了南郊第四號秘密據點。”
德川雄男驚愕,看了過去。
鄭開奇繼續說道:“這些秘密據點,往裏存,我有許可權,但是往外拿,是需要處長辦公室的條子才行。
這點您可以電詢總務處。”
德川雄男問道:“現在不會裏麵空了吧?”
“不會。”鄭開奇有些奇怪長官的態度。
德川雄男點點頭,“工藤。”
“嗨。”
“電話問詢。鄭科長是否儲存了這批貨。”
“嗨。”工藤新離開。
德川雄男繼續笑,“你在棚戶區那麼忙碌,最後得到的東西上交了?沒撈點?”
鄭開奇理直氣壯,“抽取點東西唄。我給了棚戶區一根金條,我從總務裡抽取了三根。”
“你倒是敢說。”
“我一心為帝國啊,長官。”鄭開奇委屈。
很快,情報確認了,中草藥都沒動。
德川雄男有些意外。
殊不知,即便是在那個據點,鄭開奇想帶出來,一句話的事兒。
潘處長給了他最高許可權,大家都預設,他是總務係統的話事人。
當然,之所以先把貨物往據點一轉,一方麵是新四軍那邊無法利用這些中草藥,還得通過一些醫藥手段做成藥劑或者藥粉。
另一方麵就是他平時謹慎習慣了。多轉一圈不礙事,隨拿隨取。
即便後期調出來,少了點東西,誰也不敢說什麼。他對特工總部的人很好,對總務處總務科,以及下麵倉儲人員更好,福利待遇都是最好的。
誰都不會得罪自己的財神爺。
鄭開奇回道:“回頭我就把那兩根金條送回總務處的金庫裡去。”
德川雄男沒接話,就此帶隊離開。
鄭開奇望著背影,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為何,還是有一種怪異感籠罩心頭。
今天的德川雄男,處理方式,說話方式,都跟平時不大一樣。
“謝謝你,鄭科長。”
彭老太過來感謝,鄭開奇說道:“沒什麼好感謝地,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倒是我應該道歉,因為我的身份,讓你們也被牽連。”
一番寒暄,彭老太讓彭嫣然陪陪鄭科長,就被桂花香扶回去了。
彭嫣然眨眨眼睛,“鄭科長,我的眼睛,很好看麼?”
鄭開奇不知道她們就在旁邊,現在也有些不大好意思,打了個哈哈,“是呀,我可沒撒謊,也沒誇大事實啊。”
彭嫣然沒少被人誇眼睛好看,但還是覺得美滋滋。
這個男人在日本人麵前不卑不亢的樣子,讓她很是欣賞。
是個漢奸啊。
又怎麼樣呢?
兩人聊著天,郭達走了進來,態度親切了許多,“開奇,走,特工總部的特工們都聚齊了。咱們也去。”
“去哪?”
“西林郊外,麻吉少佐死的現場。”
鄭開奇沒在意他的語氣變化,問道:“麻吉少佐死了?在哪死的?”
“哎呀,去了就知道了,行動隊幾個隊長都在那。”
等車子真的到了那邊,看見了麻吉的屍體,鄭開奇才徹底相信,他早晨聽到的訊息都是真的。
麻吉為什麼死了?
在他和齊多娣的起初計劃中,麻吉需要的是失蹤。
因為一個少佐的死去,足夠讓日本人付出最多的時間精力去找出真相。
鄭開奇帶著疑問進了西林的院子,進了那個小小的主廳,看見了一桌子的杯盤狼藉。
在正對著門的位置,血液呈噴灑狀往門口方向噴射。
“這是在吃飯時被人抹了脖子。”一旁的張寒夢和萬裡浪都得出了這個結論。
“是麻吉?”
“對,梅機關的那個麻吉少佐。”張寒夢說道:“屍檢我去看了,一肚子沒消化的好東西。”
鄭開奇皺起眉頭,“你還有興趣看那個?”
“因為那個巡邏隊長提供的情報很詭異。”張寒夢說道:“說是這裏有中國人宴請麻吉喝酒。態度恭敬,言語懇切。
麻吉大吃大喝,好不快哉。
關係很好,而且,很熟悉。”
鄭開奇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真假?還有這種事情?”
“西林這邊的防區一半都是藤本小隊長在負責,此人嚴肅謹慎。口供不會錯。”
張寒夢口述了口供的具體內容,萬裡浪在旁也承認,就是這內容。
門口有類似僕人,管家類的在看門。
鄭開奇看了看正對門的主位,嘀咕著:“難道,麻吉串通了外人?背叛了帝國?”
張寒夢點頭,“我們覺得,可能有這個可能,但日本人不相信。”
“他們什麼意思?”
“他們似乎更在意院子裏那些輪胎印的去處。”萬裡浪插話,問道:“鄭兄,你不感興趣?”
鄭開奇恍若未聞,盯著那個桌子看。
“血液噴灑的如此完整,沒有遮擋,很有可能,是死者在吃飯過程中,被人從背後勒住了脖子往上一提。
血管喉骨氣管什麼的統一被整齊劃破,纔有此景象。”
“從背後出手,麻吉絲毫沒有顧及,沒有提防。被乾淨利索殺掉。”
“看來他們的關係確實不錯,很有可能有經濟上的往來。”
能讓日本軍人背叛的,隻有錢,很多很多錢。
“這不就破案了麼?從現場來看,就是這麼個意思。
周圍座位上都有使用碗筷酒杯和吃下來的細刺,骨頭。
也就是說,在麻吉被殺死時,所有人都看見了,但根據現場的局麵來看,無人阻攔。
甚至無人有過激的動作。”
“這說明什麼?”
“在場之人都知道麻吉會死。”郭達道
“換句話說,這是個鴻門宴。”萬裡浪說道。
“不,更確切的說,是慶功宴。慶功宴上殺功臣!
所以麻吉毫無防備!”鄭開奇說道。
張寒夢也說道:“功從何來?”
“外麵有輪胎印,那就有車。有車,就得拉著東西。
拉著的那幾車東西,很有可能就是麻吉功勞的出處。”
鄭開奇慢慢“梳理”著,想出了齊多娣可能更改主意的點。
為什麼留下麻吉的屍體?
為什麼不帶走?還能迷惑敵人?
這裏麵應該還有自己沒注意到的情報資訊。
他站在屍體位的視角,四處打量,在對麵門檻下方發現一個隱晦的標記。
他看向左右,“其他線索呢?”
“沒了。日本人查了一遍,咱們的人在你來之前,也搜了一遍。人去樓空,什麼也沒有。”萬裡浪在那嘆氣。
“如果找到能夠策反麻吉的勢力,那對於咱們來說,就是大功一件。”
幾人在那說著,鄭開奇離開了臭烘烘的餐桌,往外走。
“把桌子清理了吧,快生蛆了都。”
出門時不小心絆了一下,那個標記也隨之被破壞。
院子不大,有些殘破,沒什麼東西。而且都是腳印和搜刮的痕跡。
萬裡浪說的沒錯,日本人已經很努力的找過了。鄭開奇眯著眼睛看向院子西側。矮小的院牆擋不住上麵驕陽的肆虐,也擋不住西邊樹林的茂密。
“那邊也檢查了。”張寒夢跟著走了出來。
“張隊長,你覺得,麻吉為什麼來偏遠的西林?這裏幾乎出了日軍的控製區,到了荒郊野外啊。”
“對於麻吉來說無所謂,可能是他的那些朋友們,待在這裏,最安全?”
“也有可能是他們方便撤退。”萬裡浪說道:“他們吃的飯菜,可不像是就地取材,而是精心準備的。
而且我看到了一些痕跡,他們應該是開著車走的。”
“殺了人,從容開車離開?不是有人喝酒有人在開車?”
“不對。痕跡不對。”
鄭開奇出了院子往右拐,走進了那片成片的楊樹林。
滿地都是被踩平的痕跡,滿是日本士兵的軍鞋踩出來的淺淺的花紋。
“這裏也都搜遍了。有心,這些楊樹上有那種刺人的毛毛蟲。”
張寒夢說道。
鄭開奇想著房間裏的那個標記,指的就是這裏。
這裏藏著為什麼突然要殺死麻吉的理由。
麻吉死了,有很多好處,但最大的難點,就是會遭到日本人的打擊報復。
他們會瘋狂的尋找任何漏洞,包括自己在內的許多職位和人員都會陷入被懷疑的微妙處境。
那麼,這裏會有什麼東西擺脫這種困境呢?
四個人在地麵來回走著,郭達有些煩躁,喝道:“走吧走吧,這裏總感覺不得勁,總感覺會天降個炸彈什麼的,把咱們都掀飛——”
萬裡浪被說的渾身發毛,“別的那麼瘮人——”
“本來就是,昨晚上這裏一堆叛逆分子,誰知道有沒有喪心病狂——”郭達踹了一棵樹一腳。
“嘩啦啦”
極速的樹枝滑動的聲音傳來。
其餘三人都極速臥倒,躲避。
郭達動作也不慢,他聽出來聲音就在附近,剛蹲下警戒,腦袋就被重物擊中。
整個人被砸倒在地,抽搐不已。
其餘三人發現了情況,走過來一看,都放下了警戒之心。
“好慘。”
“是啊。他的運氣怎麼這麼差。”
把郭達砸倒在地的,是一具屍體。
高溫之下,散發著淡淡的臭味。
鄭開奇看了看他頭頂。
“他的運氣差不差不說,是夠欠的。”
密集的樹枝和樹葉上方,可以藏住一個人。
郭達剛才那一腳,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藏匿在上麵的屍體掉了下來。
“看腐爛程度,有可能是昨天白天,或者更早一點。”萬裡浪蹲了下來,簡單翻看了屍體。
“看衣服材質,價格不菲。雖然麵板有點潰爛,但看得出,此人養尊處優啊。”
張寒夢嫌棄屍體臭,退後了幾步看向頭頂,說道:“這些人挺有意思。知道麻吉少佐昨晚如果徹夜不歸會有巡查。也知道曾經有巡邏隊經過。
日本人鐵定會連夜來查。
他們竟然把屍體藏匿在樹枝上,日本人巡邏兵在晚上在地上來回尋找,嘖嘖——”
兩人聊著天,鄭開奇心下翻騰。
雖然那張臉有些變形,但他自然是認得的。
軍統少將,葉逢春。為了點私人物資,準備把他出賣的人。
距離葉逢春死,應該有幾天了,為何屍體儲存的挺不錯?
是放在冰庫裡了?
把他放在此地,是什麼意思?
鄭開奇思慮片刻,那邊萬裡浪,用腳尖踢開屍體,喝道:“老郭,老郭,起來,別睡了。”
郭達死魚一樣任憑擺佈。
萬裡浪一驚,“我靠,不是砸死了吧?”語音略帶喜意。
鄭開奇低下身一看,“沒什麼大事。砸暈了而已。”
日本人也很快到了現場。
他們的處理方式很粗暴,直接把戰線拉到更西邊,瘋狂搜尋兇手。
搜尋無果後再次在這裏集結。
晴川胤臉色很難看,當得知三人發現了一具屍體後,幾步過來看,過來一看,就咬著牙說道:“葉逢春。”
他是認識葉逢春的。
葉逢春此次來,就是跟梅機關商談內幕事宜。
“長官您認識啊。”萬裡浪問道。
“這裏發生了什麼?”
等晴川胤聽完,滿臉不可思議看向依舊昏迷的郭達。這樣也行。
“郭隊長算不算立功了。”鄭開奇問。
晴川胤冷冷說道:“你躺那,他就立了特等功。”
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鄭開奇的厭惡。
不久,特高課也到了此地。
知道了發現的方法後,就有許多日本兵就地取材,刺刀砍了樹枝,開始劃拉四米高度的楊樹枝杈,看能否有其他發現。
“鄭桑,過來。”
德川雄男揮揮手,把鄭開奇叫到眼前,“你又立功了呢!”
“不,中佐,立功的是郭隊長。”他指著一旁昏迷的被抬上車的郭達,“他一腳踢出來個屍體。”
正說著,那邊傳來一陣喧嘩。又有屍體被劃落下來。
眾人圍了上去,特高課的人在那檢查手腳,幾人都看著他臉上的刺字沉默。
左臉漢奸,右臉必死。
那邊再有發現。是先前那具腐爛的屍體。
一封信在他兜裡。
“無恥的漢奸,姦猾的鬼子。
不過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中藥,我們笑納了。
國寶,本該就是我們的東西。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中國**萬歲。
新四軍萬歲。”
德川雄男與晴川胤隱晦的對了下視線。
竟然這麼曲折的,還是把中藥送到了新四軍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