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停頓什麼了,你就什麼你就,說!”郭達喝道。
柳不花苦笑道:“我就去找之前的相好,結果人家給人家當二房了,還有兩個孩子。
我看著他們吃香喝辣,而我窩在山上,我,我——”
“行了行了,你閉嘴吧。”
郭達不耐煩,“不就是被罵了,又看見女人跑別人懷裏,最後又覺得自己的努力不值得麼?
都特麼這個德行。
說吧,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沒有的話,我告訴你,這裏的刑具挨個給你上一遍。”
“別,別啊。我有大情報,我知道師長明天會見這裏一個潛藏很深的紅色企業家,我們現在新四軍衣不果腹,就靠這些產業提供物資呢。”
晴川胤一拍桌子,“在哪裏?在哪裏?和誰?”
“放屁——”王愛民在那啞著嗓子嘶吼,“師長已經回去了,就剩下我自己而已。孫三也回去了,你根本不是孫三,你是誰!!”
眾人都愣住,表情陰晴不定。
柳不花氣急敗壞道:“王愛民!師長不是沒來上海麼?你說什麼回去呀?
你也承認了是吧?師長脾氣暴躁,對我們動不動打罵,大老粗一個,你不用維護他。
**長不了的,要麼在陝北窯洞,要麼在皖東窮山惡水裏。
愛民,算了吧。小恩小惠,不用記住的。
還是長官這裏好,有女人,有酒有肉啊。”
眾人在那嘖嘖稱奇,這孫子骨頭不硬,小嘴挺甜啊。
王愛民在那哈哈笑,聲音嘶啞而憤怒,“我們新四軍,沒有你這樣的人,你不配說師長!”
柳不花冷笑:“哼,師長不光來了,一是來會見中央局的高層,要錢,要物資,也是為了新四軍的長久發展來尋求產業。
而且還有租界的賬戶,裏麵有赤色資本家定期資助新四軍的大量錢財!
明天,他就要去見那個男人!”
柳不花言之鑿鑿,眾人聽了都心動不已。
晴川胤立馬叮囑李世群,“快,組織行動隊,準備製定方案,一定要抓住他們。”
“你們這群傻彪子!”王愛民怒吼。
他心裏也沒底了,是的,師長應該回去了,但此人說的言之鑿鑿。
難道師長真的回來了?或者說根本沒走?
但此人絕對不是孫三!
他不是個腦子多麼靈活的士兵,想不明白這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隻能怒罵,他越罵,那些人越相信。
柳不花諷刺道:“行了,你也不用這樣。之前,你不是也有一陣子想主動脫離組織麼?”
王愛民猛然頓住,盯著麵前這個自稱是孫三的男人,嘶啞著嗓子,“你到底是誰?”
柳不花冷笑起來,“你說呢?你之前在第一支隊衝鋒連,就有數次打報告,申請離開隊伍,回上海老家照顧你娘。
這幾次報告,都是在幾次特別慘烈的戰鬥後發生的。”
他冷笑道:“你就是個膽小鬼,不用在這裏裝好人。
招了吧,招了,你能去給你娘年年上墳了。”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你這個叛徒!
你這個叛徒!!!”
連這種事情都知道了,這個柳不花肯定是新四軍裡的人物。
他是真正的叛徒?
王愛民惡狠狠道:“我恨不得每年給你上墳。”
“行了,別狗咬狗了。”
李世群也看清楚了。
“這個王愛民,就在那,別管他吃喝。
把柳不花帶走,去隔壁房間,好吃好喝供著,把情報都寫下來。
你們幾個人等著,如果情報是假,直接就斃了。”
這段時間老是出現假情報和假證人,李世群也很謹慎。
“中佐,咱們,去喝一杯?這裏交給他們就可以。”
晴川胤點頭,“好,我等這裏的好訊息。”
兩位大領導走了,郭達和劉曉睇,這纔有功夫相互道賀。
一個升了隊長,一個升了副大隊長。
劉曉睇開心,郭達也滿意。
剛才宣讀的第三位委任狀,讓這兩人心知肚明,之所以在這個檔口被提升,全都因為鄭開奇。
自己二人是順帶的。
“這段時間,咱倆沒白忙乎啊。”
“是啊,雖然南郊棚戶區那邊白忙乎,但整個下來,一直跟著鄭科長混。這不,日本人就看在眼裏了。”
兩人就在審訊室外麵的監聽室,等著柳不花的口供。
這柳不花不會寫字,隻能口述,旁邊還讓一個獄警不情願的幫忙寫口供。
這兩人慢慢喝著,李世群和晴川胤去往酒樓。
李世群很少在外麵吃飯,這次也是招了自家廚師在這裏做飯。
小張三沒那個待遇,就要驅車離開,沒想到波多野衣結攔住了他。
“有沒有興趣一起喝一杯?”
“下班時間,能有美女相陪,為什麼不呢?”小張三沒拒絕,主動找了熟悉的館子,邀請女軍官。
女軍官要了白酒,小張三疑惑,“不是不能在外麵喝酒麼?”
“偶爾喝點沒事。”
小張三去車後備箱拿了紹興女兒紅,跟波多野衣結暢飲。
席間,兩人的話題就是對鄭開奇的恨。
波多野衣結詳細詢問了鄭開奇的所作所為,小張三一把鼻涕一把淚。
波多野化身軍裝大姐姐,柔聲安慰,後來甚至離開桌子,溫柔抱住小張三的腦袋,柔聲安慰。
把對方的腦袋牢牢抱住,蹭啊蹭。
她像是看見美食的饕餮,想把這個英氣十足的男人吃乾抹凈。
女兒紅的度數不低,小張三沒醉,這個蕩漾心的女人醉了。
小張三隨手把她扔進車裏,送到了憲兵司令部。
他小張三以前就不是潔身自好的人。
隻是覺得她噁心。
塗脂抹粉的一堆爛肉。
為了避嫌,他並沒有聯絡其他人,回到南郊值班。
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對麵那從本幫菜菜館改名為“棲鳳居”的一樓,走出來劉曉娣和有些虛弱的鄭開奇。
雙方對視一眼,一個上車,一個上樓。
車內,劉曉娣很明顯已經跟郭達商量過,對鄭開奇是各種感謝,接近於拍馬屁了。
他發現老劉家花費了那麼多資源和人脈,不如在這小子身邊圍著轉悠來的實惠,來的直接。
德川雄男也給他們上了一堂印象深刻的課。
鄭開奇還在那說,“你們抓了新四軍,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懶得管那些啊。”
“哎呀,科長,不對,鄭參謀!”劉曉娣熱情道:“怎麼說也是行動隊的事情,大隊長沒有,不就得你出麵拿主意嘛。”
“這種都是屁事,真抓了也是憲兵隊的功勞,沒什麼意思。”
“不要那麼說嘛。德川中佐還是看得見額。”
“他又不是神仙。”
兩人磨了一路嘴,終於到了審訊室。
鄭開奇再次見到王愛民,也看見了齊多娣安排的那個柳不花。
這柳不花除了外形特徵符合軍人形象,其他一概沒有。
諂媚,話多,怕疼。
“這小子察覺到自己就要得到大富貴了,很是高興啊。”
郭達把柳不花口述的內容遞給鄭開奇,“你租界那邊也熟,你給掌掌眼。”
鄭開奇像是避開禍患一樣躲開那報告,“我現在養身子呢,正事我不想摻和,成功了還好,如果失敗了,我也得被連累。打電話,通知李主任。”
又給了劉曉娣一個眼神,“還有澀穀長官。”
李主任知道了,一起吃飯的晴川胤就知道,澀穀長官知道,德川雄男就知道了。
連鄭開奇都不清楚,德川雄男是如何掌控了澀穀準尉。不知道私下裏做了多少工作,纔有了這個效果。
這幾乎等於把澀穀從憲兵隊完全撬了過來。
憲兵隊的事務絕對不輕鬆,澀穀就是憲兵隊特遣來管控特工總部。想不到卻成為德川雄男的人。
德川雄男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他想謀劃什麼事,從來不顯山不露水,等別人發現端倪,已經是大勢已去,無法挽回。
鄭開奇坐在角落一旁,王愛民仇恨看著他,柳不花也好奇看著他。
他甚至讓劉曉娣打電話給楚秀娥,讓楚秀娥過來,給他按摩腦袋。
這副享受的做派讓人不恥。
心情很糟糕的王愛民在那啞著嗓子罵,很快就被用布給塞滿了嘴。
德川雄男和晴川胤前後腳進來,郭達和劉曉娣分別對兩位長官彙報。
鄭開奇冷眼旁觀,這兩個蠢貨,你們最應該彙報的,是稍後一個身位的澀穀啊,那樣你們誰都不得罪。
這樣一下子得罪了三個人。
爛泥扶不上牆。
也沒辦法。
都是家族,世家出來的,沒怎麼用心思伺候過人。
晴川胤冷眼看過來,“你在這裏幹嘛?”
鄭開奇道歉一聲,就要離開。
德川雄男說道:“鄭桑,你是行動隊的高階參謀,留在這裏,沒有問題。”
“哦,好。”鄭開奇坐了回去。
晴川胤看向德川雄男,德川雄男卻沒有看他,直接問向郭達二人,“現在是什麼情況?”
郭達咬咬牙,把得到的情報都重新跟德川雄男說了一遍,“這個叫柳不花的,口述了很多內容。”
德川雄男伸手接過了報告,有些意外,“竟然如此?之前被那個船主給騙了。”
晴川胤也拿過看了看。
德川雄男說道:“情報確認過了麼?”
郭達說道,“已經去請人了。”
“請誰?”
“三菱銀行的高階財務顧問,楚漣漣。”
德川雄男問:“為什麼請她來?”
“這裏麵一些商人的情況,她最清楚。”
男人們不再說話,等著女人的到來。
楚漣漣楚大姐踩著高跟鞋進了總務科辦公室就不動了。
“我不去你們的死囚室,找我幫忙就上來。
總務科沒茶麼?給我泡上一杯。一般的茶就不用泡了。”
氣場還是那樣的大。對於這位經濟學的高手,日本人算是禮遇有加,都來到了總務科的辦公室。
楚秀娥燒水,泡茶。
見她直來直去的風格,晴川胤不屑,“粗俗。”
鄭開奇沒多話,隻是說了句,“中佐,我們中國人務實。茶嘛,就是用來喝的。”
他喚楚秀娥出來,“我身體有恙,即便聽了情報也無法跟進幫助,就不多聽了。
諸位長官辛苦了。”
晴川胤巴不得他滾蛋,德川雄男則考慮了他的身體,“也好,去吧。”
“我就在隔壁,我在行動隊辦公室安排些夜宵,德川中佐肯定需要補一補。熬夜傷身!您為帝國付出了那麼多。注意身體。”
完全不管晴川胤。一旁的神也凈身,嘆為觀止。
晴川胤已經習慣此人的卑鄙無恥,也跟著無視,等他出了房間,他才問道:“他確實不知道柳不花招供了什麼?”
“是的,他進來後隻是坐在那裏,什麼也沒管。給他看資料,他也不看。說不跟進,怕情報泄露。”
“哼,膽小怕事。”晴川胤揶揄了幾句。
那邊楚瀟瀟才知道這次來幫忙的內容。
“我們抓到了一個新四軍,他說**新四軍的一個師長,明天將在租界見一個赤色資本家。
當然,我們抓的也隻是個小角色,不清楚具體的時間和目標,隻知道這段時間接觸了幾個洋行的經理,你給參謀參謀,究竟哪些可能是我們的目標。”
楚漣漣打著哈欠,“把這些人都監控起來就是。全都抓起來。”
“在租界,很明顯是不可以的。我們隻能提前篩選一下。”
楚漣漣看著名單,說道:“這些人都不可能是資助**的。
一個個都是狠心的資本家纔是。你們確定資料沒錯麼?”
“錯不了,是個投誠的人給的情報,沒有他,我都不知道這位什麼師長竟然還在上海。”
“這樣啊。”
楚漣漣說道:“現在銀行都關門歇業,很多內部調查不出來,即便是我看他們以往的賬目,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今晚,請務必幫我們找出來。拜託了。”
楚漣漣想了想,點點頭。
總務科很快成為她的辦公室,好幾個電話打出去,就有人給送來很多資料。
其餘眾人都在等訊息,鄭開奇已經安排好了夜宵,就在郭達的辦公室。
又給楚漣漣弄了些糕點,女人白了他一眼,“看把你虛的,臉色發白。你家長輩催你生啊這是。”
“你也知道我小姨來了?”
楚漣漣揮揮手,“滾,別打擾我工作。”
“好好乾,希望你能幫上忙。”鄭開奇語重心長,緩步離開。
這是一個註定很忙,註定毫無結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