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顧東來開著車,恢復了他嘴碎的本能。
“渡邊現在完全被你腐蝕了啊,我聽說他現在除了上下班在軍部,其餘時間都是準點上下班,然後陪著他那個妹妹四處閑逛,吃喝,完全就是一副開啟了戀妹癖開關的形象。”
鄭開奇坐在後排,因為屁股上有傷,他隻是輕微帶著勁,兩隻腳是綳在了後排。全靠腳發力,保持平衡。
“感謝那些該死的畜生,我的腳起碼沒受傷。”
很快就滿身大汗。這汗一出,渾身的傷口就開始痛起來。
這種破天氣,他就不應該出來。
感謝他媽呀,都他媽去死最好。
疼痛讓他開始轉移注意力。
“什麼是?戀妹癖。”
“我也不懂,我媳婦說的。”顧東來說道。
“你們兩口子平時都聊些什麼啊。”
“被窩裏瞎聊唄。怎麼,你跟白冰不聊天啊。”
“聊啊。”
“聊什麼啊。”
“最近在聊中國的古典建築。”
“.....晚上,都這麼硬麼?”
“之前聊古典文化.”
白冰本就識字,有點底子。現在有了大把時間和一些姐妹在一起,除了請了老師學習日語和日本文化,在中國書法,園藝建築,等方麵都有不俗的進步。
而這一些,鄭開奇多少都能跟她聊一聊。
女人日益敬佩自己的男人,深不可測,深不見底。
顧東來那張嘴巴又開始碎了起來,在那嘰嘰歪歪說了半天,“如果每個日本軍官都能被女人和金錢所腐蝕,那就好辦多了。”
鄭開奇苦笑道:“那成本也太高了,還不如來一槍,簡單低廉。”
顧東來說道:“我就是說說而已。不過渡邊說了大半天,不還說什麼也沒說,就說了個人名,然後挑明瞭以後每次要的錢,**裸的商人習性!
他墮落了他呀。”
鄭開奇淡淡說道:“一個墮落的商人,一個時刻搖擺的日本軍官,跟誰做生意更好?”
顧東來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他說道:“不過,他獅子大開口啊,每次十根金條。”
“渡邊秉性不錯,他清楚知道等價交換。不會黑咱們,所以他給的情報,絕對不會低。”
“那每個月的兩根金條還給不給?”
“給。盛世古董亂世黃金,亙古不變。”鄭開奇說道,“給他開了口子,就得持續供應。人啊,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有弱點不假,但如果保持不住這種甜頭的供給,就會心生怨恨。”
車子緩緩往南郊開去。
鄭開奇說道,“一會去了哨卡,問問瞪眼龍,有沒有情況發生。”
他還是惦記悅來酒館的眾人有沒有突破封鎖,進入租界。
“他能說?”
“瞪眼龍現在的狀態,處於旁觀者。說不上站在咱們這邊,起碼不會幫倒忙。
以後早晚會成為我們的助力。”
鄭開奇說著,遠遠就看見了哨卡。
除去日常哨卡外,也有新增的哨卡,一看就知道是南郊的攔截哨卡。
“咦,那不是小張三麼?”
“車子停一下。”
有小張三在,還不好跟瞪眼龍過度溝通。這是在保護小張三。
畢竟自己和小張三矛盾在外,當著小張三的麵聊一些事情,容易被瞪眼龍懷疑。
“不回去了,去振邦貨倉。”
顧東來調轉車頭,“長時間不回去,不會被日本人惦記?畢竟是有傷在身。”
“就說給囡囡找託兒所。
租界的洋人開辦的學校,還是挺好的。”
說是去振邦貨倉,肯定不會進入。
還是顧東來露麵,跟出來的沈天陽溝通了一下,回來跟鄭開奇說道,“回來了兩個。師長還沒回來。”
鄭開奇略有擔憂。
顧東來問道,“為什麼把他們帶入振邦貨倉?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畢竟振邦貨倉是咱們地下警委的物資基地和重要的人員居住地。”
鄭開奇解釋道,“讓他們身處險境,我們多少也得表現出誠意。
再說,隻會跟他們說這裏是臨時落腳地而已。”
但是那位師長,去了哪裏?他應該接到了直接的地址情報纔是。
不應該到現在還沒動靜。
既然來了租界,他索性約了杜明吃飯,顧東來趁機去辦女兒的事。
杜明的心情很複雜,日佔區的情報在租界都是耳聽目見。
剛聽見鄭開奇被抓,繼而就被放了出來。
看著他疲憊的神態,杜明心裏唏噓。
當個漢奸不容易啊。
“幫我查一個人。叫脫水魚。”
杜明有些疑惑,“什麼人?”
“脫水魚。可能是外號,也可能是別的東西。我隻要這個人。”
鄭開奇說道:“唯一能給你的提示,就是此人最近跟日本人挺密切。”
杜明有些疑惑,“這是太君的意思?”
“不是。”鄭開奇看著他,“是我個人想找他。跟錢有關係。”
是生意啊。
杜明的心思活絡起來,是生意就能賺錢啊。
“這次雖然是生意,但還是得私底下來。很多競爭關係很多眼線。”
杜明自然懂這個,生意就是搶先機嘛。
“你放心吧。”杜明拍著胸脯承諾,“兩天內,找到那個什麼脫水魚。”
鄭開奇又跟他聊了一會,顧東來就回來,臨分別時,杜明突然說道:“啊對了,你們錢莊裏,是不是有個叫蓮芷的女職員?就是長得很有味道的那個。”
鄭開奇看了她一眼。
那是歐陽翠蓮的新身份名字。
“對,怎麼?她犯錯了?”
“如果長成那樣算錯誤的話,她確實犯錯了。”杜明無奈道:“是我的轄區,我又經常拉攏生意,不少人明裡暗裏找我打聽了。”
鄭開奇淡淡說道:“哦,你給我個名單就是。”
顧東來也看了過去。
杜明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些人我能打發。我隻是想說,如果可以的話,就把她調走吧,在那裏委實不安全。
明裡的好說,暗裏的,我擔心人家姑娘有事。
好像她還住在北邊,來回上班坐車,難免會出問題。”
杜明苦笑道:“我接觸的那些都是什麼人您是清楚的。三教九流,人心叵測,不怕偷,就怕惦記啊。”
鄭開奇默默點頭,“此事我會儘快解決。”
杜明還在那解釋,“那些可都是咱們的客戶,來硬的不合適啊。”
鄭開奇擺擺手,轉身離開。
顧東來跟上來說道:“翠蓮妹子不會怕那些。”
不是她怕不怕的問題了。
那個錢莊不能出任何問題,甚至不能被有心人盯上。
上一次德川雄男去視察,她就特意休息了一天,不過日常辦理些業務,確實容易被那些臭男人注意到。
她美的一般,媚的入骨啊。
鄭開奇渾身傷口都難受,索性也不在租界晃悠,再次往家裏趕去。
南郊菜館是明哨暗崗。日本人對特務的監控本就很強,時而抽查,時而定時審查。
要想進入這裏,更需要小心。
所以師長小心翼翼,在觀察了許久後,感覺光憑自己,是無法做到心中的計劃的。
想了想,他找到電話亭,打出去了電話。
熟悉的聲音剛響起,對麵就驚訝起來,“是您?您消失了許久,我們還以為——”
“幫我個忙。”
師長說了計劃後掛了電話。
誠然,自己的目標太大,已經無法完全脫離嫌疑。
自己去過的地方都會被篩查,沒有去過的地方,也會被清掃一遍。
何必因為自己而勞師動眾?勞民傷財?
自己本就是戴罪之身。不值得。
要說完全按照地下黨同誌的要求來,他還是可以安全離開。
可是,有那個必要麼?
他不露麵,日本人的搜查和欺辱就不會停。擾民傷民,何必呢?
不如用此殘軀,做一些對革命有用的事情。
而且他確實富裕慣了,奢靡放蕩了那麼長時間,新四軍的艱苦抗戰,他從骨子裏,又敬畏,又害怕。
他願意為革命付出點什麼。
用他自己的方法。
除掉鄭開奇。
這個有名的漢奸,在外界的名聲可是如雷貫耳。
圍繞著他的資訊和情報,足夠的多。
他之所以把見麵地點定在悅來酒館,就是為了此事。
那個漢奸為了上位,竟然出賣了自己的上司。不管他本身是不是**,這事本身都足夠他死幾次。
但那樣的漢奸就住在警署對麵,一般人根本無法靠近。
更何況他現在是全城通緝的要犯,隻要被發現,就會被圍起來。
自己不能被抓。
一抓,就壞了大事。前功盡棄了。
他在外麵等了一會,看見從菜館裏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疤臉青年,青年頭頂著竹椅,竹椅上麵坐著一個中年美婦。美婦頭頂還有幕簾遮陽,活脫脫地主老財的做派。
“都是封建殘餘的做派。鄭開奇啊鄭開奇,你果然該死。”
一男一女離開後,又走出來一個美麗至極的女子。雖然隻是一身連衣裙,卻異常的美麗,她徑直走向隔壁的裁縫店。
這是鄭開奇那有名的老婆。
師長在那猶豫。
他略微得到了些情報。
鄭開奇的專屬轎車不在,證明他和那個保鏢都不在。
隻有這些女人。
現在連老婆也不在,應該沒人了。
他直接把自行車蹬到了店門口。
對麵警署的人盯著他,他堂而皇之,慢騰騰走了進去。
像是串門的鄰居。
他沒想到的是,剛進了一樓,就從小隔間裏走出來一個女人。
他臉上稍微錯愕了下。
“這幾天裝修,不接待了。”
“哦,這樣啊,我不知道。”男人說著話,假意轉身。
卻見那女人轉身往樓上跑。
“好機警的女人。從我剛才的表情裡知道我不是食客,而是另有所圖。”
再瘸也是高大之人,兩步就到了樓梯口,手在顧嫂脖子上一扣,另一隻手在她下巴上一摳,顧嫂就萎靡倒下。
“對不住。”
在這亂世女人沒有什麼地位,也沒什麼權利,依附於漢奸,也隻是為了日子過的好一些。
做不了惡。
剛要把女人放到座位上,他猛抬頭。
樓上還有人?
他聽見了開門聲。
下一刻,他心神一盪。
一個小小的小腦袋從樓梯口那露了出來,問道:“叔叔,你是來,殺,我們的麼?”
師長呆了半天。
小傢夥說話很順溜,就是萌言萌語。
“不,不殺你們。”
“那,殺誰?”
一個小姑娘,可能剛會說話,剛知道世道慘淡,就把死亡掛在了嘴邊上了麼?
“殺,鄭開奇。”男人看著這個娃娃,不想說謊。
“乾爸,好人。”
男人發現,除了那句話,她其他的話並不利索。
這是經歷了多少?
鄭開奇是不是好人,好像沒有辦法跟一個剛萌芽的小朋友多說。
還好,他這次來就不是旨在殺人,很快把顧嫂放在藤椅上,問道:“你乾爸住哪?”
小姑娘眨眨眼,不說話。
“我是來送禮物的。”
小女娃猶豫一下,看了眼身後的門。
男人一步就上了樓梯,開啟門,一屋子的奢華。
“狗漢奸。”他心裏罵著,對囡囡說道:“你在外麵等著。”
等他再出來,小姑娘已經跑到藤椅旁邊,陪著媽媽。
“希望你以後能過上好日子。”男人跟囡囡說了句,就出門消失不見。
半個小時後,鄭開奇和顧東來進來,就看見顧嫂在那昏迷,囡囡在那哭。
大吃一驚的男人上前檢視,顧嫂隻是昏迷。而且是用一種沒有外傷的方式。
“怎麼回事?”鄭開奇在這方麵是白癡。
顧東來仔細檢視後,在老婆下巴聞到淡淡的煙味,說道:“是用大拇指扣住了她下巴內側,直接導致了她的昏迷。”
又檢視了房間,沒什麼變動。
“奇怪啊。”
鄭開奇在那抱著小囡囡安慰,問她知道什麼。
“送禮的,瘸子叔叔。”
兩人都是悚然一驚。
誰?師長麼?
顧東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鄭開奇就覺得事情是不是往不好的局麵開展。
電話就響了。
鄭開奇隨手拿過,表情猛然僵住。
顧東來問道:“怎麼了?”
鄭開奇一字一句說道:“鄭成虎師長,被抓了。”
顧東來徹底愣住,“不可能啊。他們不是被保護的好好的麼?”
鄭開奇無奈搖頭。
電話是郭達打來的,他在電話裡極端懊惱。說訊息是憲兵司令部打過來,要求特工總部派人去。
“我開車陪你去。”
“你照顧你女人吧,我自己去。”
鄭開奇淡淡說道:“我還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