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塔慢慢往樓上走。
他可以在一秒內突進兩米。這是在大興安嶺的雪山深處練出來的。
當然，他也可以十秒鐘走兩米。
現在爬樓更是，他慢慢悠悠的一樓，二樓，三樓。
三樓樓梯那站著一個抽著煙，滿臉警惕的精瘦漢子。
鐵塔從拐角出現時，他就看見了。
奈何鐵塔穿的衣服太像廚子，加上他緩慢的走法，恨不得走一步喘一步。那漢子就沒在意，甚至還調侃了一句，“喂，廚子，你走錯地方了。”
鐵塔隻是一步步慢慢往上爬。
漢子嘴裏嬉笑著，深深吸了口煙，手中的槍就對準了前麵，剛要說什麼，就感受到了鐵塔粗重的呼吸。
鐵塔的手切在了後者的脖子上。喉骨泡沫一樣碎裂。
“此次行動，為了不暴露身份，全部滅口。”
沈天陽的教誨還在耳邊回蕩。
他，老道，鐵男，這都是榜上有名的殺人魔王，日本人抹黑他們的能力，堪比當年的軍統。
隨手扔小雞一樣把屍體扔進樓道裡的第一個房間，聲音驚動了其他房間裏監視對麵樓的探子，紛紛從房間裏出來檢視。
瞬間，十幾個腦袋都露在走廊之中。
鐵塔腳下不丁不八站著，雙手垂著，大腦袋微微歪著，看著眾人微微冷笑，眼神裡滿是鄙夷和憤恨，以及憋屈了那麼長時間的地下室蹲麻了腿。
男人的手微微抬起，像是逗弄小朋友一樣，往自己身前勾了勾。
“來吧，狗子們，一起上。”
鐵塔跟大部分國人一樣，仇恨漢奸賣國賊，甚於日本人。
十幾個人感到了無上屈辱，嚎叫著沖了過去。
與此同時，小刀已經講完了對麵樓的基本佈局，說道：“我們隻打穿一樓和二樓，即時退走，其他事情不用管。
記住，保密，若有死傷，屍體必須帶走。這是......命令。”
隻要是戰爭，就會有生死。
小刀還不大習慣別人的命要自己負責的領頭人身份，他感覺沉甸甸的。
而下麵的每個人，都表情淡然，生死看淡。
“上。”
眾人從這裏出來，化整為零，兩三人為一組，根據既定路線沖了出去。
鐵男大步盎然，布穀鳥緊隨其後。
老道握住腰間刀，跟狼娃說了句，“好久沒有並肩殺敵了。”
狼娃這次能出來，也證明瞭任務的艱巨和必要性。
振邦倉庫清倉！
狼娃已經學會了不再隨便站在別人肩膀之上，隻是像個孫子一樣，走在老道身邊。
老道的道袍還是那一件，卻永遠是乾乾淨淨，連補丁上的針眼都是整齊勻稱。
他過上了神仙般的生活。
沒事喝喝酒，順便殺殺漢奸鬼子，看著身邊年輕的孩子慢慢成長，這感覺美！
老道清修，腳下速度快。依然走在最前麵，身邊的狼娃始終跟著。
下一刻！老道手猛然抽劍，狼娃也快速消失在原地。
劍光掃過，人頭掉落。
另一個喉嚨處被指甲穿喉。
老道收劍，狼娃回歸，一老一少，繼續往裏闖。
經二人這一闖，教職工門口的防禦直接被打穿。
“散。”小刀一聲喝，眾人都身懷利刃，伺機尋找敵人，開始打通每個樓層。
一時間，喊殺聲，槍擊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攻防戰由此開始。
鐵男獰笑著身先士卒，，手中一截鐵棍，總能輕易的瞄準對方的腦殼，布穀鳥憋氣走動，手中長袖鼓盪，沾著就有人倒下。
當然，更多還是普通的戰士們，他們鼓足了勁，眼中躥火，對著這群漢奸狗腿。
對麵樓上的鐵塔透過窗戶，看著他們在一樓的喊殺聲，慢條斯理的用窗簾擦著手上的血。
他還是受傷了，一條手臂的青筋被一個假死的混蛋用刀劃破。
隊醫老湯跟著對麵的隊伍，他就自己給手筋繫上了死扣。
近身纏鬥，他連飛刀都沒用，赤手空拳，算是熱了個身。
慢騰騰再次回到三樓樓梯，就要下樓，他疑惑看向四樓。
這棟實驗樓的最高樓層。
“剛才如此聲勢都無人下來幫忙，四樓應該沒人纔是，怎麼會有聲音？”
鐵塔緩緩上樓，驚訝的發現，一個女人正趴在走廊，瑟瑟發抖。
“別怕。我不殺你。”鐵塔緩聲道：“你是誰？”
正趴在那的正是薛雪穎。
昨天下午她就昏迷在無人問津的實驗室，這位智商頗高的老師在整個學校裡也是獨特的。
特立獨行，愛做實驗。
她高燒，渾身發冷。
她原地昏迷，好不容易被樓下的喊殺聲驚醒，腦袋沉重的像是一座大山那麼沉。
她拚了全身的力氣，才找準了方向，從實驗室爬出來，到了走廊實在是走不動了，纔在那摳槍皮，捶地板。
她甚至認為自己的力氣根本敲不動地板。
但戰鬥狀態的鐵塔對周圍的一切都異常的敏感，他聽到了敲擊聲。
發現了薛雪穎。
鐵塔的反應讓薛雪穎異常憤怒，隻是說了句，“我不怕，我冷。”
她開始氣喘籲籲。
鐵塔目測此女沒什麼殺傷力，伸手扯了下她衣服，覺得沒問題，說了句“得罪了”，拎著脖領子把她提在手裏。
薛雪穎因為病毒感冒，裏麵穿著薄紗你，外麵裹著一件春天穿的長外套。
不被拎著，不至於難受，但讓孤傲的薛雪穎倍感屈辱。
“放我下來，或者揹著我。”
“拎著吧，男女授受不親，我又不是那誰。”
薛雪穎喘著粗氣，哆嗦著身子，“那誰是誰？快把我交給他，我要揹著，不是拎著。”
鐵塔慢慢往下走，“一會看情況，現在，忍著吧。”
薛雪穎還在虛弱的掙紮，她無法忍受自己被像貨物一樣拎著。
到了三樓，路過三樓，往樓下走，薛雪穎看見了屍體摞在了一起，屍山血海，刺鼻的血腥味，樓道的地板都被血水覆蓋。
很多屍體的肢體都扭曲了起來，骨斷筋離。
女人閉上了嘴。
她不是害怕，是張嘴容易吐出來。
太噁心了。
鐵塔出了實驗樓，站在陰影中看著對麵的教職工樓。
一樓的聲音已經結束，現在大部分聲音，都在二樓。
“一樓已經清空了。”
鐵塔甚至從聲音中，聽出來也是有損傷的。
好處是，他們衝進了安全範圍。
在樓道裡，彼此又是近身，他們能夠消弭到沒有武器的弱點。不管是租界還是日本人的哨卡，對於武器的排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別說槍械，就是尖銳的鐵棍子也能被誣陷為身懷兇器。
他們從租界來到這裏，就是為了打一個時間差。
這也是鄭開奇要求的重點。
必須在四點前進入學院並完成隱藏。
他們做到了，驚愕的就是本來端坐在301的教授。
一樓出現喧嘩，在他的預料之內，但他沒想到，是自己這邊竟然被壓製了。
對方來的人不少，而且，質量很高。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雖然包圍圈的口袋縮減到了學院以內，但外側的眼睛依然留著，而且電話暢通，並沒有報告說有外敵入侵救援。
“哪裏冒出來的人？”
一旁的畫師說道：“是不是學員裡的老師，知道了這裏有特務，他們攻上來了？”
“蠢貨。”教授罵了句，稍微思考，說道：“隻有一種可能了。”
畫師嗑著瓜子，“怎麼說？”
教授說道：“他們在我們全麵控製女子學院之前，就已經進來了。”
“怎麼可能？”畫師都忘記了嗑瓜子，“我記得咱們是七點多包圍控製了這裏，以抓破壞分子的名義，很晚才給了鄭科長地址資訊吧。”
“他怎麼可能未卜先知？”
“他又不是神仙！”
“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照現在的現實來看，他猜到了。並且以前做了安排。”
教授嘆息著，拿起了電話。
一旁的畫師還在那“不可能”“不可能”的嘀咕著。
他身邊，可是站著一位絕頂聰明，未雨綢繆的高手！
竟然會如此失落失敗！
“外麵的都進來增員，快，我要活口，哪怕留下一個人，我也要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他鄭開奇的幫手，究竟是什麼人。”
電話那邊，顧東來緩慢說了句“好的”，掛掉了電話。
他環顧四周，無一活口。
這是學院對麵的一家雜貨店。說來也巧，雜貨店對麵另一條街道，就是老雷的診所。
教授利用對當地的熟悉，早在昨天晚上就拿下了這裏，俘虜了老闆和店員三人，扔進了地下室，剛被顧東來救出來沒多久。
這裏看著電話又注視著往來一切的四個特務都被他捏死。
這次他能正經出麵，就是鄭開奇把此次任務定性為“我與教授的私人恩怨”上。
他能隨便出現，振邦貨倉的那些人，一個都不能被記住。
教授的話讓他知曉，裏麵已經開始對攻，而且對方應該略微是劣勢。
一切好像都按照既定方案在慢慢執行，顧東來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剛撂下電話的教授猛然吸了摳涼氣。
一直覺得哪裏不對，接電話的人不是自己安排的人。
聲音，語氣，都不對。
他火速再次把電話撥了出去，準備叫人，卻隻聽到了忙音。
該死。
電話線被切斷了。
外麵的聯絡已經斷絕。
隻能憑藉現有的人員對拚！
聲音越來越進，眼看就要攻到這裏，他背後的幾個精兵掏出了槍，開始衝到樓梯口，對著二樓的攻擊隱蔽阻擊。
形勢陷入了焦灼。
畫師也有些焦慮，他第一次跟著教授進入如此處境。
他看著教授呆坐在那，一語不發。
“教授，不如，我們跟鄭科長，講和？”
“投降萬一輸一半呢？”
教授繼續不說話，他一咬牙，提醒道：“那就闖進對麵宿舍，脅迫他，讓他退兵。”
教授這才搖搖頭，“我不相信他的人能擋住我在這裏的人。”
他沒有失去自保的能力。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他的本意也不在於殺鄭開奇。他也不敢私下殺他。
對方也是如此。
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而且，他認為，事情已經進行到第二階段的時機。
他咬牙，就要下令時，外麵一個手下進來，“教授，對麵開門了，那個人，要見你。”
教授微微錯愕，隨即笑了，“請。”
鄭開奇帶著葉維美進來，兩人再次麵對麵而坐。
葉維美的精神看來很不好，剛睡著沒多久，就被外麵的，嗬斥聲驚醒。
頗有些披頭散髮遮麵容的意思。
鄭開奇說道：“看來，時間結束前，就有個結果了。”
教授淡淡說道：“鄭科長，你現在告訴我，這些人都是些什麼身份？怎麼可能衝進來？
聽聲音，他們似乎沒有武器。”
鄭開奇笑了，“誰還沒個朋友，我的生意上的，照顧過的，總會有些能人異士，知道我的女人被欺負了，特來幫忙。
當然，跟你所謂的什麼組織也好，破壞分子也罷，均無關係。”
他這樣說，教授也樂了。
“鄭科長說的全屋破綻，我好像無話可說。”
鄭開奇點頭道：“今晚就這樣吧，我帶女人走，你改天包個大紅包，擺上一桌，請我們好好搓一頓，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
教授嗬嗬一笑，“那樣的話，我以後在特工總部的工作，鄭科長能支援？”
“你的工作還用我支援？我隻是個小科長。”
“鄭科長說笑啦。”
教授忽然大手一拍，啪啪啪。
畫師一愣，教授說道：“去吧。”
畫師這才起身，出了301的門，大聲喊道：“停止射擊，結束了。都回來吧。”
很快剩餘的七八個精英擠滿了辦公室，看著鄭開奇和葉維美。
鄭開奇卻笑道，“你們這群王八蛋，以後別讓我在特工總部看見你們，不然我肯定給你們穿幾次小鞋。誰都攔不住，我說的。”
教授嗬嗬一笑，“放心吧，他們不會在特工總部出現。都是我的私兵，乾點雜活。”
教授站起身，靠在視窗往外看。
校園裏的路燈不知何時都被打碎，隻見漆黑中十幾個人影在飛速撤退。
他幻想要不要儘快結束這裏的紛爭，爭取去外麵截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