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姑繼續說道：“永遠不要低估日本人。
我們所有的計劃實施，都是以對方會做出相應的假想反應而成立的。
你今晚的計劃，按照我的推算，總共分為三步。”
孟不凡給她倒了杯茶，恭敬的聽。
“第一步，製造事端，在櫻花酒館炸彈襲擊，成功與否，基本目的是什麼都不重要，有沒有達到目的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確告訴日本人，今晚會有行動。
他們以為你這是聲東擊西，其實你是暮鼓晨鐘，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早不針對晚不針對，偏偏阿部中將來了就有了行動。
日本人自然會相應做出針對方案，並且會在潛意識裏就知道，阿部中將的夜晚註定不會安然酣睡。
所以，你在路上設定的數次偷襲，刺殺，在你的預想中，也在日本人的猜想內。
你們各自都認為，猜中了程式。
你認為日本人會因此掉以輕心，一路上的數次，捨生忘死的刺殺會讓雙方都酣暢淋漓。
而你最終的殺招，卻是所有人都認為的安全之地。憲兵司令部重兵把守的，中將的下榻之地。
那個美麗的投誠的女明星，會在中將的胯下扣響死亡的喪鐘。”
鬼姑看向臉色鐵青的孟不凡，“這就是你的黃金三部曲。
你喜歡古典樂，樂譜總是分章節。
所以猜出來並不難。
而且，這三步裏麵，第一步你可能是借雞下蛋，借花拜佛。
在我看來，櫻花小築對你並沒有什麼根本的恩怨，你本不該對她下手。”
感覺到鬼姑的視線，孟不凡喉嚨乾澀，“這是我與鄭開奇合作的一部分。”
“果然如此。”
鬼姑沒有意外，說道：“你剛才說他今晚對羅世邦有想法，我就猜到，那個爆炸案應該是他的要求。”
他看向孟不凡，“你為何答應他去找櫻花小築的麻煩？知道麼？現在不管是日本人還是特工總部，都知道是你短笛做的。”
孟不凡暗中用唾液濕潤了喉嚨，再次說話時嗓子已經恢復正常。
“那又如何？”他不以為意。
鬼姑沒有再說。
孟不凡再有天賦，畢竟才二十來歲，跟自己差了一半年紀，看到同樣的東西，想到的卻截然不同。
她問道：“鄭開奇給了你什麼，讓你這麼涉險？即便是因為刺殺阿部規秀，也不至於如此拚命。”
孟不凡想了想，沒有隱瞞，“碼頭的照片您看了麼？”
鼠疫培養皿的照片？
鬼姑的臉色難看，微微點頭。
“他給我的。”
鬼姑震驚，看向孟不凡。
“為什麼？”
孟不凡回道：“不是每個漢奸都沒底線吧？他雖然貪財好色，但麵對把我們當試驗品的程度，還是不可能視而不見的吧。”
鬼姑重複了一遍，“為什麼？”
孟不凡看過去，卻見這位上司瞳孔渙散看向沒有聚焦的某處。
“她不是在問我，是在問自己。”
孟不凡皺起眉頭，鬼姑對鄭開奇的重視程度，遠在自己認為的水準之上！
她在拷問自己認識的鄭開奇，並且自己在心中推演！
這是這位習慣隱藏幕後，遠控眾人，並能清楚知道每人心理變化的高手獨有的能力！
具體如何在心裏呈現孟不凡不清楚，就兩個字：厲害。
比如今晚的行動。
鬼姑隻需要知道是他短笛在運作，她就能從他以前的行事標準，所有案例，愛好傾向等，判斷出這一次大體上的方案。
並且結合收集到的情報，得出七八成的真相。
這就是她今天把孟不凡扒的底褲都不剩的原因。
不然，軍統裡能人那麼多，誰會臣服於一個藏在老鼠洞裏的遠方女人？
孟不凡也不會如此畏懼她。
“算了，現在提他沒什麼意義。接著說你今晚的計劃。
為了實現你的黃金三部曲。這第一步必須得出其不意，得到讓人錯愕的意思。
他們才能在第二層釋放，也就是沿途的刺殺。”
“同時，你為了讓日本人認為所有火力都集中在半途，你用了手下的三個小組，全都上。
手雷，重武器，都配齊。
當然，你也抱了全軍覆滅的準備。
你最契合軍統的理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任何損失都能接受。”
孟不凡表情淡然。
“當一晚上鋤奸組損失了三四十人，元氣大傷，死戰不退，盡皆死亡。
日本人的氣也順了大半，他們也認為，軍統的攻勢會戛然而止的時候，
你的第三步悄然而上。
這最致命的一擊，卻是第二步的鮮血鋪就。”
孟不凡說道：“還是您瞭解我。”
“計謀很好，算計人心算計的不錯。但是，日本人也不缺人才。
德川雄男也是梟雄。
這次阿部規秀的行程，規劃，下榻的地點，設宴的時間，規模，邀請的人，都是他一點點往外吐露的。
他在溫水煮青蛙，讓你們都費力爭取情報，得到了難得的情報，才會不辜負這情報的準確何及時。
他們張開了網，等著你們往下跳，往裏拱。”
鬼姑嘆了口氣，“晴川胤以為他搶到了櫻花酒館的辦案權，卻沒想到，德川雄男根本沒時間去管一個女人的安危。
德川雄男，從來隻有大局。”
孟不凡已經麻木了。
鬼姑知道什麼，他都不驚訝了。
他在心裏暗嘆，自己整個計劃就這樣胎死腹中。
他確實打算用三個小隊換這份榮耀。
一方麵是他習慣用小損失換大回報，另一方麵，他覺得自己的隊伍沒那麼純粹。
他想把隊伍推倒重來。
這次的失敗無所謂，隻要他活著，就有下次。
“鬼姑，這次我記住教訓了。不要我與鄭開奇的交易，您千萬別捅出去。
這種不痛不癢的事放在他身上可能無所謂，我就失去了這個重要的情報途徑了。”
孟不凡在鄭開奇身上投資這麼多，可不想看見他出事。
鬼姑看向孟不凡，“這個世道，誰都不敢說，絕對安全。
他鄭開奇，有時候，自取滅亡，那是誰也攔不住的。”
孟不凡皺眉，“您這是什麼意思？”
“他處在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圈裏，僅僅為了一個女人。”
鬼姑的表情說不出是不屑還是什麼。
“好一個找死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