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你該去葉小姐那走一走
六點多時，顧東來兩口子就開始忙乎早餐攤。
其實已經算晚了，一般的攤位都是四五點鐘就起。就兩口子的情況特殊，早餐一般隻應付外麵的南郊警署。
這半年下來，南郊警署的警員數量增加了一倍。日本人安置的警察學校越來越有樣。
署長小關沒愁，顧嫂沒愁，就是把顧東來愁壞了。
人太多了。他連早晨起來練功的時間都沒了。
小囡囡跟著父母爬了起來。孩子營養跟上了，精神旺盛。見鄭開奇在一樓躺椅呼呼大睡，自己就爬上去，在他身上踩來踩去。
顧嫂看不下去，把她抱下來送到三樓去折騰倆姨去。
很快鍋灶起火，香氣撲鼻。對麵的警員們也陸續來上班，吃早餐了。
起初，鄭開奇是想借用這個飯館跟南郊警署建立聯絡，保證自身。
現在完全沒有了這個必要，南郊警署現在以小關和小張三為首。
鄭開奇想幹什麼，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小張三今天一大早就來吃飯，上次大場將軍的事件後，他與鄭開奇的關係也不再對幾小遮掩，他也就無所謂了。
今天來吃早餐，顧東來湊了過去，“怎麼滿臉春秋史啊。”
“昨晚發生什麼事了。”小張三低頭喝著湯，“我的人說奇哥沒回來。”
“回來了，剛睡了不到兩小時。”顧東來在旁邊忙碌，“沒事——”
“哥我出去一下。”那邊楚秀娥出門離開，“不回來吃早餐了。”
她去儘快在上班前，跟軍統聯絡，這是之前約好的。
“快去吧。”
顧東來應著聲，那邊小張三目視著楚秀娥的背影，嘀咕著，“這小妮子，怎麼這麼開心？發春啊？”
那邊來了幾個警員，顧東來正好說道：“別瞎咧咧啊，你才發春呢。”
兩人“不歡而散”。
顧東來嘀咕著，“不過秀娥是什麼情況？腳步很輕快啊。”
楚秀娥確實心情愉快。不光是跟仰慕的男人溫存片刻，更是因為白冰明明知道，卻還是假裝不知道。
短暫的擁抱換來了心靈的寧靜。
都說革命的愛情苦澀又甜蜜，這偷偷的愛慕是九分苦澀中一絲甜蜜。
早班的公交車早就開始，秀娥換了兩趟，又叫了計程車，到了最偏僻的軍統聯絡點。
之前交接潤土案件時，就已經提到了後期的見麵方式。
雪農再次見到楚秀娥，說不出是期待還是忐忑。
“怎麼樣了？”
楚秀娥簡短一說到底發生了什麼，說道：“鄭開奇讓我替您道個歉。在素齋坊事件中，為了足夠逼真，他並沒有把全部情報都交給你。”
她看了眼雪農那爆炸的腿，“還讓您受了傷。”
雪農擺擺手，“小傷。沒事。突圍時看見鄭開奇的人，我就猜到了。”
“之所以如此，是那個教授確實很重要。具體怎麼重要的，他沒說。
而且他隻是懷疑可能會有問題，想不到真的出了問題。”
雪農已經確實不在意這些，擔憂道，“事件本身過去了，我知道，之前的任務有些方麵讓他沒滿意。這小子，是給我個提醒啊。”
“那不至於吧？”楚秀娥不明白。
雪農擔憂道：“現在問題的重點，是我有個人被抓了活口。此人就是之前給你的那個戰鬥小組的組長。他知道很多事情，而且——”
“沒事了。”
“什麼？”
“他已經被鄭開奇殺了！”
雪農大喜過望，“怎麼可能？鄭開奇怎麼辦到的？”
楚秀娥內心有著小得意，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寶貝，把昨晚在櫻花酒館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雪農一聽這陣仗，雖然也算是飽經風霜，見過世麵了，還是從頭到尾張著嘴，沒合上。
“最後，還示威一樣，殺了徐林滅口？怎麼可能？日本人是怎麼想這裏麵的內部邏輯的？”
楚秀娥想了想，說道：“好像是徐林假意叛變，誣陷鄭開奇，從而藉助他們的手除掉他。”
雪農倒吸了一口涼氣，“日本人裏麵有高人啊。雖然偏的離譜，但此人是個能尋思的人。
隻有這樣想，才能符合邏輯。不然就是羅世邦特意誣陷鄭開奇，那樣就無法自洽，不是露餡？
回頭我找個電台，用被破譯的電文密碼發個填坑的電報，得有始有終。”
楚秀娥不懂那些，“我就是來告訴你一下，免得你擔心，也好做些後期準備。”
楚秀娥很快就離開，去吃了飯就去上班。
鄭開奇有足夠的理由晚去，她不行。
等楚秀娥離開，雪農打通了軍統的紅色專線，給鄭開奇請功。
他敏銳的察覺到，鄭開奇絕不像他以為的形單影隻，他身邊圍繞著很多人。
具體什麼身份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軍統不是鄭開奇的唯一選擇。
像這種能跟日本中佐有來有往，不挨耳光，不被處分的人，誰不會惦記？
“他是一個沒有信仰，隻是有著樸素愛國心的人，不光是軍統，中統，連**也會惦記上。
在抗日救國之上，**的政策本就寬鬆，隻要想抗日，很多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
鄭開奇之前最大的惡事，也不過是打傻了一個**，抓了一個自己以前的老闆。
軍統跟他的仇更大，都能既往不咎。”
雪農是有壓力的，最近中統在上海還是有點能跟上峰交代的事蹟。軍統這就差了許多。
在風情街，是他沒有足夠重視，導致了他受傷，差點沒命。自己的小隊也是很快就被日本憲兵衝散，打死。
說實話自己都挺丟人的。
鄭開奇大中午才起來，直接給特工總部打電話，說今天不去了。
他纔想起來，昨晚自己氣勢洶洶的走了，主任他們自己回去的，就給秘書處打了電話，關心了一下。
想不到李主任給回了過來，中午請他家裏吃飯。
他自然滿口答應，掛了電話就讓白冰準備一些禮物。
“我出去一趟，回來帶你一起去李公館。”
他跟齊多娣見了麵，齊多娣先說了他那邊的情況。
“通過審訊降魔，我們端掉了他那個控製盜墓賊的場所，解救了一批人，同時讓他們離開上海，另謀生路。
一來盜墓可恥，二來，也擔心日本人的報復。”
齊多娣簡單一說，鄭開奇嘖嘖說道：“這事辦得敞亮，誰幹的？”
“老道。非要去，說在貨倉裡憋得慌。”
“老傢夥老當益壯啊。”鄭開奇感慨著，說道：“我覺得吧，貨倉啊，能人太多了。該撒出去了。”
齊多娣早就有了這個想法，他統籌行，看人，遠不如鄭開奇，他問：“你覺得先誰出去？”
鄭開奇說道：“除了鐵塔不能離開，其他人都撒出去吧。白天都自由活動，我們**培養地下成員，得有個健全的心，多看看世間坎坷，才能保持一個熱彤彤的心。”
“能行麼？”
“一個個來吧，租界的情報也是需要收集的。既然有人，就動起來。有了動力，他們才會發現自己的價值。”
鄭開奇繼續問道：“素齋坊那邊徹底收尾了？”
“恩，除了降魔外，現有的那些盜墓勢力，也被連根拔起。國寶，古董不是這麼被糟蹋的。聽勸的都放了，不聽勸的都解決了。”
“不過有個情況你得知曉一下。”
齊多娣說了李默去抓降魔時解決的兩個特務。
“我查了，是以前你們特務科的人，上個月剛跟了劉曉娣。當時外圍盯梢的同誌說了，劉曉娣分別遣人追了降魔和那被轉移出去的假教授。”
“行，我有數了。”
鄭開奇說道：“追那邊的估計也活不了，教授早就圍困了軍統。我知道那假教授被救了回來。他隻是被控製的替身。”
鄭開奇說道：“教授可能要進76號了。”
齊多娣皺起眉頭，“真的？”
“不知道德川打的什麼主意，安排了行動隊大隊長的職務。”
“接替了吉野劍雄的職務？奇怪啊，那不限製了教授的活動範圍麼？”
”可能就是名義上的？他不用坐班？反正我也奇怪。”鄭開奇說道：“算了，他進入特工總部，有利有弊，在一個單位我還能盯著他。”
他拿出兩張紙，“這是昨晚秀娥洗完澡後，畫的兩張草圖。”
齊多娣接了過來，上下一看，是兩張日本軍官的肖像圖。
素描，很寫真。
“這兩人是？”
“前線作戰的大佐，不知道是旅團，還是什麼部隊的。”
鄭開奇把昨晚的情報一說，齊多娣驚訝道：“斜風細雨計劃？”
他苦笑道：“我老家的梅雨季節啊，連綿好幾個月。我可是最討厭那濕漉漉灰濛濛的感覺了。那雨啊，像是滲進骨頭縫子裏的陰寒。”
鄭開奇說道：“或許這就是斜風細雨計劃的命名原因？”
“滲透計劃？”齊多娣疑惑著。
鄭開奇把當時的情景說了一遍。說道：“如果不是德川喊我等了一下，如果不是我稍微懂一點日語，這個情報我就拿不到了。”
他有些驕傲，任誰這麼短時間，把自己變成外語通，都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齊多娣看著鄭開奇，他沒有那麼樂觀，緩緩說道，“我覺得有些奇怪。”
“額？”鄭開奇意外道：“怎麼說？”
他以為齊多娣也會慶幸。
“你臨走了，他們都不知道你懂日語的情況下，說的，對吧？”
“不錯。而且那兩人很明顯跟德川不熟悉，隻是在臨走時問了一句，僅此而已。”
鄭開奇想了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齊多娣笑了，“你忘了一件事情。除了你，還有別人在場啊。”
“什麼意思？”
“據我所知，李世群日語不錯。那位情報部的李部長，也是個日語通啊。”
鄭開奇一怔，確實。
齊多娣給他倒了一杯茶，“所以，即便你走了，還是有人聽到了這個計劃的名字。
特高課的機密，為什麼要告訴在場的你們？還是在德川要走的時候？他們彼此不熟悉，又是當時的最後一句話。這樣不清不楚的發問，德川會回應麼？”
鄭開奇陷入了沉默，臉色難看。
他疏忽了。
當時特工總部好幾個幹部在，又是憲兵司令部的人問德川雄男。之前彼此的關係還很敏感，隱隱有些對立的情況下。
按照德川雄男的謹慎性格，他絕對不會大庭廣眾之下說任何跟情報相關的話。
那昨晚算什麼？
齊多娣沉吟道：“我猜測，確實有斜風細雨的計劃，不過到底是什麼內容，是不是佈置妥當，都是假的。
反而像是昨晚他日本人的麵子被按在地上摩擦，這些人都受不了，隨手丟出來一個足夠吸引人的釣餌？”
他看向鄭開奇，“雖然是亂猜，但日本人絕對不會那麼失誤。”
鄭開奇同意齊多娣的懷疑，“無論如何，這個情報出現的很及時，太及時，不大合乎常理。先別管了。目前一動不如一靜。”
“教授那麼怎麼辦？佈置人員跟蹤麼？”
“不用，他警惕性很高。而且，以他的才智，能夠考慮到很多情況。剛到一個新環境就被盯上，被他發現會很麻煩。”
“那也是。”
“而且，昨晚的挫敗他肯定會盯上我，甚至某個瞬間他會想起來，在老雷的診所那見過他，所以——”
“所以，老雷那邊我來做工作吧。你貿然去老雷那，容易被盯上。”齊多娣提議。
“好，老雷知道我的立場，但不知道我的身份，你的人不用太過顯眼。老傢夥很懂裝傻的，那張老臉也看不出微表情，應該不會暴露。”
齊多娣笑了，苦笑道：“其實很多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根本看不出微表情。日本人有篇報告不知道你看沒看，就是專門拍攝麻木的中國人的。”
“行了行了，我不愛聽。”
鄭開奇說道：“其他事情都再議吧，間客那邊再加把勁。趁著教授這段時間會把精力放在特工總部的契合熟悉上，看看能不能在租界找出來什麼其他蛛絲馬跡。”
他準備走，齊多娣卻麵有難色，猶豫再三攔住了他。
“我覺得，你該去葉小姐那裏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