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還沒出去跟潤土對話,大和尚剛剛故意打碎翡翠豆腐的盤子,回到後廚,抓緊炒菜。
“因為你這混小子,我必須重新做兩個菜,還得送人家一個菜。”
大和尚喪氣的說著,“都被你這小子給攪黃了,不賺錢不說,估計還的倒貼。”
他火速炒了兩個菜,讓送出去,最後一個湯慢慢做。
他邊罵邊數落,渾然沒看見身邊加火,備菜的小和尚個個臉色鐵青,萎靡倒地。
“啊!”
大和尚好久纔看見,周圍的小和尚全部臉色鐵青,萎靡倒地。
隻有那哭紅眼想殺人的小和尚,手持一株黑色的稥,滿臉怨毒盯著大和尚。
大和尚長嘆一聲,“你們這些天殺的盜墓賊,我當初就不該救你。”
就感到體內力氣喪失,也跟著慢慢軟了下去。
小和尚咬著牙走到近前,低聲道,“誰讓你救我了?一群臭和尚吃不飽穿不暖,還讓我放下殺念。”
小和尚滿麵通紅,“我父親纔是蝴蝶馬的老大。剛剛死去的那個,算個什麼東西。我父親估計也不是墳墓塌陷而死,我想就是被他們,見財起意,殺死的。
還不讓我繼續盜墓,說有損陰德,我呸!他們就是不想分我錢!”
他小小年紀齜牙笑的恐怖,貼著大和尚的臉,惡狠狠說道:“剛才你不讓我下毒,看吧,他還是死了。
我要死,你們都得陪我死!翡翠豆腐毒不死,這碗湯,我一會親自送出去。”
“我讓他們都死,死翹翹。”
大和尚口稱佛號,“阿彌陀佛,你何必如此執拗,又何必總把人想的如此之壞?這些都是你的師兄弟,外麵的食客也不過是亂世的無根浮萍,戒嗔,你何必拿出這盜墓一派陰損的三屍稥來下毒?”
戒嗔笑了,“法號戒嗔,一肚子俗世嗔怒,法號降魔,師傅,你又能降得住我這心猿意馬?”
他把那黑色的稥插在灶台,從懷裏掏出了匕首,慢慢走向大和尚,“先殺了你,再殺了這些小和尚,最後給那些大官們送上湯,你們也好有個伴。”
大和尚長嘆一聲,就要說什麼,卻看見後廚門口多了個人。
鄭開奇走近就聽見小和尚的咒罵,湊過來一看嚇了一跳。
四五個小和尚擠滿了後廚,臉色鐵青,快死不死。
大和尚臉色也有了青色。
隻有那個哭過的小和尚背對著自己,手持利刃。
整個後廚瀰漫著一種特殊的淡香。
鄭開奇想都不想,一個快步上前,薅住小和尚脖領子往後一拉。
小和尚下意識就捅了過來。
“嘿!”
鄭開奇大怒,趁著這股勁來個過肩摔,直接把小和尚摔倒在地,後者被摔懵了,慘叫一聲後,哇哇哭了起來。
鄭開奇就覺得喉頭有點甜,眼前有點發晃。
“爺,快退出去。”大和尚氣喘籲籲。
鄭開奇連忙後退幾步,他是這裏麵身體最虛弱的,喊道:“別特麼吃了,快來幫忙。”
郭達雖然醉酒,卻是酒桌上第一個蹦過來的,“出什麼事——我草,這是三屍稥。”
一把扯出鄭開奇,隨手就掏出了槍,對準裏麵還活著的倆人就要突突。
“救人,救人。”
鄭開奇喘著氣。
郭達這纔不情願挪開了手指頭,槍卻指著裏麵,問道:“什麼情況?”
鄭開奇坐在那邊喘氣,“控製小和尚。大和尚沒問題。”
小和尚慘叫,罵道:“我要殺光你們,殺光你們,我死,你們這些人都得死,都得死。”
走過來的萬裡浪和李部長嘖嘖稱奇,都說這是吃了什麼膨脹成這個樣子。
後廚裡猛然發出一聲慘叫,眾人一看,小和尚一頭撞死在了灶台之上。
郭達啐了聲,“什麼世道,都是些瘋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啊混蛋。”他掐滅了三屍稥。
“這玩意,起初是盜墓賊用來殺死墓室裡的蛇蟲和殭屍的,後來人心太狠,索性用來自相殘殺了。少量還行,大量,直接救不過來了。”
大和尚連滾帶爬算是有了半條命,那幾個小和尚,已經沒救了。
萬裡浪驚訝道:“郭隊長還懂這些事情?”
在外麵吹了哨子的張寒夢進來,說道:“他看誌怪小說看多了。”
郭達隻淡淡說了句,“我偶爾也做些收藏。”
收藏什麼,怎麼得到的收藏,就不得而知了。
因為需要口供,大家嫌棄麻煩,這大和尚就被送到了港口醫院,剛出院的鄭開奇也被強行送了救護車。
其餘的小和尚,則被直接拉進了停屍房。他們都已經地區。
一頓飯,死了七八個人。大家都覺得晦氣。
大家各自洗了個澡,等明天一早再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另一邊,顧東來簡單披了個褂子,就推門看見了潤土。
“找誰?”
從城市一角到了這裏,不捨得叫個黃包車的潤土這才剛剛見到了顧東來。
“鄭科長讓我來的。”潤土點頭哈腰,“讓你跟我走一趟。你要是不信,鄭科長說杜先生的貢奉該準備了。”
杜先生的貢奉,說的是渡邊大佐每個月的錢。
顧東來知道,這是假不了。問題是此人是誰。
“有事?”
“我帶你去個地方,你回來後跟鄭科長說一說。”
顧東來直接發動了車子,“走,抓緊。”
店裏隻有老婆孩子,三樓雖然有秀娥和白冰,但都是女人,他不放心。
十分鐘車程到了目的地,這是個獨棟小樓。
“這是哪裏?”
“我不清楚。是那位先生給我的一個暫時棲身之地。”潤土從牆角那翻出了鑰匙,看了看四周,開啟了門。招呼顧東來進來,直奔地下室。
“這裏本來是防備日本人的防空洞,後來被有錢人買了下來後,蓋了小樓,防空洞也成了地下室。”
他要給顧東來,或者說給鄭開奇看的,就在地下室。
地下室裡鋪滿了帶著歲月痕跡的各種古玩,冥器。
潤土說道:“隻要鄭科長答應了我的要求,除了這裏的,還有其他贈送。”
顧東來不懂古玩,但看得出這些都是年代的東西,不管是斑駁的綠漆,還是別緻的造型。
青銅器,瓷器,等等。
顧東來聽潤土說完,直接下手了,“搭把手。”抱著一個青銅器就往外走。
潤土瞪大了眼睛,“您這是——”
“鄭科長肯定會幫忙的,再說,你不是說送了麼?”
潤土一咬牙,“好,搬就搬。”
兩人前前後後搬了好幾趟,大件小件反覆來回跑來跑去,才搬空了這裏。
後備箱,後排,副駕駛,滿滿當當。
顧東來上了車,說道:“明天中午十二點,百樂門。”
驅車離開。
車子出去沒多遠,顧東來就靠邊停在黑暗中。下車,鎖車門,回到了小樓附近。
黑暗中,他看著小樓前麵站著潤土,潤土在看著那房子。
很快,潤土也離開了這裏。
顧東來再次折返,仔細看了拿鑰匙的地方,以及剛才的地下室,這才上一樓,二樓。
明顯是個並不住人的地方,是個毛坯樓。
勘察的差不多,顧東來回到車上,驅車回到南郊,在一樓把電話打出去,密語聯絡老齊明天見麵。
潤土帶來的那句話,杜先生的供奉,不光是證明瞭潤土沒撒謊。
同時也是鄭開奇給他的提示。
之前談及那個金佛的處置,鄭開奇曾經嘆了口氣道,如果是普通的金具,切割切割成小首飾,倒是可以給渡邊那邊定期送,一個金佛能養活一個渡邊一年。
但既然是文物,就不能暴殄天物,最終還是得交給組織,交給國家。
鄭開奇讓帶的話,就是讓顧東來儘快下手,儘快收回來一切見到的國寶也好,文物也罷。
而且,最好是第一時間遞交給齊多娣。
顧東來能做的也就是這麼多。
第二天一大早,就對法號降魔的大和尚展開了審訊。
在這裏睡了一晚上的鄭開奇也加入其中,在他看來,潤土都主動坦誠了一切,大和尚和小和尚就是插曲。
大和尚也供認不諱。
臥佛寺經常收留一些難民,偶爾也會有削髮為僧的,這些小和尚,大抵都是賣了不值錢,活著占口糧的窮人。
“戒嗔不是。”
小和尚是附近的村民家孩子。
這附近有些人窮的沒辦法,又沒能力禍害百姓,強取豪奪,就打起了死人的主意。
很多有錢人死於戰亂,他們的家族墳墓,就很有分量。
這些人從生疏到熟悉,後來也有專業盜墓的前來,分一杯羹。
“這些人起初都是良善,後來挖了幾個有錢人的墓後賺了錢,慢慢的就有了高低貴賤尊卑,也就有了分配不均。”
“戒嗔的父親後來也就稀裡糊塗的死了。那些人把戒嗔送來時,說死於墓穴塌方,具體情況不知道。”
小和尚一直心心念念父親的死,而且他對父親事業的耳濡目染,早就不是良善。
“蝴蝶馬正好昨晚來了,我發現他竟然想給蝴蝶馬的盜墓賊下藥。
不光如此,還在各位的飯菜裡下毒,我實在是沒辦法,纔想著給各位換菜。
再後來,諸位就知道了。”
大和尚求爺爺告奶奶,證明著自己的清白。
幾人也都想了想,事實如此。
想著差點被翡翠豆腐毒死,不由得罵那小和尚死得好,死得其所。
鄭開奇想了想,問道:“那小和尚說自己也要死,讓大家陪葬,是怎麼回事?”
大和尚慚愧道:“廟裏的生活清苦,他父親以前是蝴蝶馬的老大,生活很是不錯。他適應不了,整天喊著不想活瞭如何如何的。
阿彌陀佛,眾生苦啊。”
至於那三屍稥,估計是之前自己藏起來的。
事情慢慢明朗,大家的興趣也都聚集到了唯一一個問題。
那就是除了蝴蝶馬和黑衣幽魂,這附近還有哪些盜墓的?
大和尚想了想,搖頭,“這個真不清楚。”
“誰與蝴蝶馬比較親近?平時有合作關係的?”李部長在問,他想問出來打電話送匿名信的到底是誰。
大和尚搖頭,麵露苦笑,“您別看我肥胖,其實我是廢人,除了會做點飯,其他什麼也不會,也沒什麼交往。不說手無縛雞之力也差不多。
別人跟我說話聊天,也都是輕視的很,不會跟我透底。”
鄭開奇知道他撒謊了,但一般人麵對特務的盤問,有意識的撒謊和迴避是常態。
黑衣幽魂這邊已經沒什麼價值,活著的兩人被拷問了一晚上,沒有實質性的收穫,已經被判定為無用之人,準備當做盜墓賊,繳獲乾淨後送到監獄拉倒。
不過,黑衣幽魂那邊並沒什麼贓物和冥器,都已經很快賣出去變現。
鬧到最後,發現除了端了幾個盜墓的窩點可以記下來,其餘的,毫無建樹。
蝴蝶馬的老大一死,其餘幾人都藏了起來,不敢露麵,那個神秘人就抓不到。
而知道了底細的鄭開奇一門心思等著下班,中午去見潤土。
也無心這裏的事情。就是些假情報,不用在意。
通過潤土抓住教授,纔是重中之重。
他上午已經用醫院的電話跟夜鶯確認過,那個跟葉耀祖春風一度的舞女已經辭職,離開了百樂門。
有一陣子了。
回來收拾東西時滿麵春風,滿臉都是“找了有錢人,下半輩子有了著落”的虛榮滿足和踏實感。
夜鶯當時好奇打聽了,就是跟著那個土氣的男人走的,聽說租的房子都退了,跟著男人換了新居。
“前陣子聽跟她交好的姐妹說,剛開始還出來喝茶,後來也不出麵了,不知道幹嘛去了。”
這些情報,基本上符合潤土所說,以及自己總結情報判斷的情況。
舞女,不說是被動接客,還是主動擁抱虛榮,最起碼,是懂男人的。
潤土被那小名為“小娟”的舞女盡情伺候,一個土糙的漢子被女人伺候,自然沒心思再在地下折騰。
所以幫助蝴蝶馬,也無心分錢,也無心戒色,隨便就幫了。
但女人,還是被教授殺了。
什麼原因來不及問。
隻要在今天中午,見過潤土,瞭解前因後果,判斷無誤後,就安排狙殺教授的事宜。
此事為目前最重要之事,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