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走出了逼仄的木門，就看見路對過蹲著的潤土。
對方對上了眼，潤土站起身，欠身鞠躬。
鄭開奇知道，對方找的是自己。他也往前走了兩步，說道：“你找我？”
潤土點點頭，說了名字，“我是那——”
“我記性沒那麼差，我知道你是誰。”
鄭開奇習慣性拿出煙，分了他一根，說道：“如果是為了打架的事，你不用多想，都過去了。”
潤土搓著手，說道：“是別的事情，想拜託您。或者說，我想跟您說一下。”
鄭開奇問道：“今晚的局，是你組的吧？”
潤土一愣。
鄭開奇說道：“你是盜墓賊，他們也是。他們幾天前下墓，你也在。
你去幫忙，對吧？
當時你忙於男女之情，對下墓之事興趣淡了，也無所謂收益。
但這一次，為什麼你突下殺手，殺了那個蝴蝶馬的首領？”
潤土雙瞳顫抖，吃驚的看著鄭開奇。
“您怎麼知道？”
鄭開奇淡淡說道：“你以為特務都是傻子？這麼說吧，但凡知道你是盜墓賊，他們都能推斷出來我剛才說的話。
恩，被你打的那個除外。”
潤土撲騰跪了下去。
“是我寫的信，是我打的電話。求求你鄭科長，幫幫我。我沒想騙人。都是為了報仇。”
“為了報仇，裏麵死了三個人！”鄭開奇喝道。
“他們都是盜墓賊，手上都有同行的血，死不足惜。”潤土苦苦哀求，“我也死不足惜。鄭科長，您幫幫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她，死了！我要為我的女人報仇。”
鄭開奇停頓了一會，看著麵前這個異常悲痛的男人，問：“死於同行之手？你這算報仇了？”
“不，不是的。我的敵人，是個專門為日本人工作的中年男人。他殺了小娟，就是殺了百樂門的那個舞女。
鄭科長，您幫幫我——”
鄭開奇麵帶嘲諷，冷笑道：“你為了一個女人，謊報諜情，還找一個漢奸對付日本人的人，怎麼？你覺得我會做？”
他開始考慮，這是不是個什麼套？
裏麵哪一位出的套？專門給自己的？
自己住院這段期間，出了什麼事情不清楚，他們開始試探自己了？
鄭開奇陷入了微妙的自我否定中。
“不是您會不會做。”潤土說道：“是你敢不敢做，有沒有能力做。您一眼就識破我的伎倆。讓您算計個人，我覺得並不困難。”
“問題是我為什麼幫你！”
潤土連忙道：“您放心，不讓您白乾，我有錢，要殺的那個教授也很有錢。光是我給他盜的墓，國寶級別的就有不少，甚至有李白的真跡！”
鄭開奇腦瓜子嗡嗡的。
嗡嗡的不是李白的所謂真跡，而是“教授”！
“教授？你要殺的人是個高校老師？”
“不，他的身份我不清楚，他讓我喊他教授。”
鄭開奇狀若無意問了此人的外貌特徵，
潤土很茫然，隻是說此人很普通，一身書生氣，如果說哪裏彆扭，就是胳膊好像有點異於常人。
“但是說不上來。”
鄭開奇壓抑著心中的激動，此人描述的正是消失在南京的教授。
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教授出現了！
而且，離自己並不遠！
他盯著潤土，“國寶？你見過國寶麼？你是不是在逗我？恩？那點錢，就能讓我為你得罪日本人？”
潤土真的是語無倫次，“哎呀，鄭科長，你就相信我吧，我真的，我可以先告訴你他的一個藏寶的地方。你去試試真假啊。”
鄭開奇上下打量著他，“我覺得你膽子好大，為了一個戲子舞女，你敢戲耍特工總部的魔鬼，還敢上麵，讓我殺一個給日本人幹活的人。
潤土，你很厲害麼，這張嘴怪不得能迷住百樂門的女人。”
轉身就往裏走。
他始終覺得，還有一點點不對勁的地方。
不能露出破綻。
“我現在就帶您去那個藏寶的地方，如果打動不了您，我免費送給您。真的，都是我好幾次盜墓偷偷攢下來的。教授都不知道。
至少值十根金條。”
籌碼送出去了。
對於鄭開奇來說，台階過來了。
鄭開奇停下腳步轉過身，“十根金條，就像買日本人的命——”
“我發誓，他絕對不是日本人。”潤土就差哭出來了。
這人怎麼這麼難以溝通。
“好，我給你個機會。”
鄭開奇沉吟著，說道：“你既然在特工總部外麵等我，肯定知道我家在哪，你去找顧東來，你帶他去拿寶貝。
我回去後自然就知道真假。”
潤土急道：“他如果不相信我呢？”
鄭開奇說道：“你就說我說的，該給杜先生準備貢奉了。”
潤土半信半疑離開，這邊，鄭開奇鬆了口氣。
總算是明白這個小飯館裏發生了什麼了。
女人被殺，潤土想報仇，自己根本沒門路沒實力。就看上了自己。
或許是在百樂門的表現，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個純粹的惡魔，起碼可以溝通。
所以想用錢打動自己。
但自己那段時間一直在醫院，他又不清楚，就在外麵等。
生性木訥謹慎的盜墓人不相信其他人，隻等自己。
但等了幾天覺得不是個事，報仇的事不能等。
就先先寫信再打電話，引起特工總部的重視，然後利用盜墓賊的內部糾紛，製造了今晚的血案。
就是為了後天。
後天，他與教授有見麵？還是知道後天教授的行動？想藉機除掉他？
這些都是憑空猜測了。
隻要他沒撒謊，那鄭開奇有的是時間搞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
現在做的，就是讓時間流逝。
先把這頓飯吃完。
他走回去，大傢夥都已經吃上了素齋。
“來來，快來嘗嘗，我滴媽，好吃啊。無敵了。”葉耀祖招呼著，其餘眾人都挺滿意，動筷如飛。
鄭開奇嗬嗬笑了，就要上前，一個小和尚端菜過來，然後，他繞了個小彎，把那碗濃鬱的湯放在了桌子上，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地麵，走開。
鄭開奇這纔想起，他看的地方，是那盤翡翠豆腐撒了一地的地方。
鄭開奇悚然一驚。默不作聲，隻是坐回了原位。
桌子上的菜看來都沒問題。大家吃的都很開心。
鄭開奇想了想，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大和尚還能做什麼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