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來回去後,就跟“沒毛病”護士說了此事。
護士聽說後,說道:“應該是準備從血漿上挑毛病了。”
“血漿?”
“不錯,不同血型的血液混用,會凝結,排異。不屬於身體的東西排斥,心臟驟停,死亡。”
“那怎麼辦?”
顧東來問道:“有辦法麼?”
護士搖頭,說道:“隻有等他醒來了。”
“那你想想辦法讓他提前醒來。”
“我試試吧。”女護士離開病房,此時的葉耀祖才被走廊上越來越多的人驚醒,打了個哈欠找吃的,他驚訝道:“老顧,你快看看,是不是他手動了?”
顧東來纔看見,鄭開奇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打量下週圍,手有些虛弱的握了下顧東來。
顧東來眼淚差點沒下來。精明強悍如他,如此虛弱。
“這是陸軍醫院。”他柔聲說道。
“回去。”鄭開奇言簡意賅。
顧東來知道鄭開奇立馬想到很多事情,他考慮事情遠比自己周全的多。
顧東來立馬叫來護士,要求出院,最起碼是去港口醫院治療。
“鄭科長不想浪費太君的醫療資源。”
他強烈堅持,加上鄭開奇也點頭,一直苦等親戚未果的伊藤在院方不知情的順水推舟下隻能撒手。
並把情況上報給了憲兵隊參謀本部高木總參謀長。
顧東來跟“沒毛病”告別,對方也表示,
特工總部李世群親自帶隊來接鄭開奇。幾個文職部門的委員也都現身,八抬大轎一樣抬上了港口醫院安排的救護車。
顧東來一直在左右。
鄭開奇虛弱道:“衣...服。”
其他人都不懂,唯有一直跟在身邊的顧東來知道,當時緊急救治,護士們用剪刀剪開了他的襯衣。當時白玉給拿了西裝,在門口相遇時,顧東來拿過了包袱。
“在這裏。”顧東來拍了拍身邊的包袱。
“兜......”鄭開奇虛弱道。
李世群打趣道:“咱們特工總部的總務科長,窮的連身西裝都不捨得丟棄,真是廉潔奉公啊。”
眾人無不欣慰大笑。
顧東來摸了摸兜,兜裡有一個信封,信封裡有一張紙。
“護...護身符。”
顧東來一聽,立馬揣進懷裏。
葉耀祖好奇:“什麼護身符,我看看。”
被李世群打了後腦勺,“聒噪。以後好好跟鄭科長學習學習。”
葉耀祖剛想問些什麼,卻見所有都有意傾斜了些身子,遠離了顧東來。
或者說遠離了鄭開奇說的“護身符”。
避嫌。
葉耀祖撓撓頭,在那笑。
港口醫院早就等著,救護車一到,一群醫生護士簇擁著擔架上了樓。
顧東來還焦急,老齊在南郊都準備了,進了特工總部的港口醫院,會不會有所偏差。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鬆了口氣。
憲兵司令部。
三笠將軍召集了參謀本部,特高課兩大部門集合開會。
“對於大場將軍的葬禮的安排事宜,就這樣吧。等關東軍晴川中將到來,我們再詳細談具體事宜。”
三笠將軍對之前商討的大場將軍的葬禮問題擱置一邊,繼續說道:“接下來說一下大場將軍之子慘死的問題,也算是撫慰一下他在天之靈。”
接到伊藤主任醫生電話的高木總參臉色漆黑。
他聽到了鄭開奇不僅沒死,還被轉移到了港口醫院。
說是“不能浪費太君的資源”!
真是個好奴才!
可惜了,沒能害死他。
那就光明正大處死他。
高木總參拿過資料給眾人分了分。
“此人叫火目。是,上海地下黨的重要人物。”
德川雄男閉上了眼睛。
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當時為了替池上表妹出氣,讓十三太保之一的火目去卸掉鄭開奇的一條胳膊。
後來他失敗了,瘋了。
他放棄了他,鄭開奇養狗一樣養著他。
他見著都嫌棄的臭爛漢子,竟然有這麼多的戲份。
當時被誤會成了**,現在都還是“**”的名頭。
“火目第一次出現,是襲擊這次昏迷的鄭開奇。當時顱骨碎裂,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
後來經過搶救,身體復原,腦子壞掉,成為瘋子。
鄭開奇為了羞辱他,養在身邊。”
三笠將軍臉色鐵青,他忽然想起來了火目的身份。
火目,特高課十三太保之一。
他如果沒記錯,十三太保是特高課三大特務機構中個人戰鬥力最高的一種。
這個火目,之前的個人履歷也很厚,抓過很多**,而且有虐殺記錄的。
怎麼在高木嘴裏,成了**?
他看了眼德川雄男,後者沒說話。
是了,德川雄男不會告訴別人。
“正是這個火目,與前日,殺死了從兵營裡出來的士兵三人,其中,就有大場東溟將軍的兒子,化名田園小中。
此三人不知為何到了南郊,被火目殺死。
後,大場東溟將軍到來,火目又在殺死森田少佐後數次襲擊憲兵隊。
最後與風情街居酒屋,成功擊殺大場東溟,後被特高課德川雄男清空手槍擊殺。”
就有軍官質疑。
為什麼是在將軍死後,才被擊殺?這裏麵有沒有貓膩?
這軍官淡淡說道:“我可是聽說,德川中佐與將軍之子被殺的案子,可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剛才高木總參沒說,我倒是想問問,兵營裡三個士兵嗎,為什麼單單去了南郊?為什麼偏偏死在了有中國花姑孃的河邊?
如果不是招惹了那個女人,三位士兵,將軍之子,也不至於被火目殺死。”
他談及了高木總參,高木守陰的表情卻很平淡,沒有被提及的憤怒。
看來是心中早就有數。
德川雄男並不言語。
三笠將軍臉色難看了些。
軍部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分屬不同的陣營。
不過對特高課,大家幾乎都是一樣。頗有怨言。
德川雄男淡定拿出池上由彡交出的書信。
“我得到情報,將軍之子此次來南郊,是被有心人陷害。”
眾人半信半疑,紛紛傳閱後,高木總參恨聲道:“誰能證明真假?這裏麵說的沙崗,好像是池上由彡的故舊。”
德川雄男說道:“是有人利用了這種關係,暗中蠱惑了沙崗,在池上由彡佈置了任務後,趁機下了黑手。很有可能聯絡了已經清醒的火目,讓其下手。”
“無稽之談。”
高木總參冷笑:“火目是**,誰能命令火目?”
德川雄男喝道:“在居酒屋,有養狗一樣待他的鄭開奇,有特高課的我,他卻都沒當成目標,卻對一個陌生的大場東溟下了狠手。為此,甚至不惜去死!”
他轉而看向他人,“對敵人,羞辱他的人視而不見,卻專門殺一個將軍,請問,這是為什麼?
要知道,根本沒幾個人知道將軍到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他火目為何知道。”
三笠將軍適時問道:“德川,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有人想激發國會與軍部的矛盾,為此不惜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很多事情隻能做,不能說。
德川雄男挑破了那層紙,一時間無人敢激化這矛盾。
高木總參緩緩說道:“這不過是空穴來風,無人想激化矛盾。我們都是天皇陛下的士兵。
剛才德川中佐所說所有細節,不過是一麵之詞,我們根本不知道居酒屋裏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你們會在那裏見麵。
不過,有一件事我略有耳聞,將軍一直認為特高課是害死愛子的罪魁禍首,為什麼會跟你私下見麵?這裏麵,有什麼我們不清楚的環節。
這不光是我們在挑事,而是晴川中將來時,我們要梳理成報告交上去。
不要讓關東軍的同僚對我們有誤解和輕視。”
“不錯。”德川雄男笑了,“所以,我特意邀請了三笠小姐和櫻花小姐。
如果日本上海駐屯軍有分類,她們恰好代表著所謂的軍部和國會。
如果可以的話,她們的話可以當做證據,在居酒屋的證據。”
被請進來的櫻花小築和三笠幼熙,自然誠實說了一切。
如何見麵,如何遇襲,進入居酒屋後如何說話,都說了個遍。
“等等,兩位尊貴小姐的意思是,德川中佐是去給將軍解釋,愛子被殺的案子。”聽到一半的高木守陰問道:“也就是說,在這之前,將軍閣下並不知道這裏麵有可能的誤會?
那他為什麼會答應私下見德川中佐?”
他掃視眾人,“我不認識以將軍閣下的性格,會在以為德川是連帶責任的兇手時,見他。
諸位,你們應該都知道大場將軍剛愎的性格。”
眾人皆沉默。
高木總參看向德川:“還請德川中佐解釋一下,你是如何與大場將軍聯絡,並且能夠見麵的?
是不是你在中間做了什麼事情?”
德川雄男淡淡說道:“是鄭開奇在中間斡旋。至於他為什麼這麼積極,其實大家都明白。
大場將軍的性格我不作評判,但喪子之痛我們都能理解,乳溝沒有意外,他必死無疑。
他在自救,他積極主動溝通了大場將軍,而且,我相信大場將軍即便悲痛無比,也秉持著一個帝國將軍的榮耀,他願意聽我的解釋和訴說。
鄭開奇做到了,我很感激他。而且,我也得到了大場將軍的回饋。他甚至把軍刀交給了鄭開奇,來邀請我,跟他見麵。”
這是鄭開奇跟他說的。
高木總參嗤笑一聲。
“這個誰能作證?兩位尊貴的小姐麼?”高木看向二女,“請問,櫻花小姐,三笠小姐,兩位也在櫻花酒館,請問是這樣的麼?”
櫻花小築咯咯笑了,“我們當時在外麵,不過,鄭開奇拿著軍刀的事情,我們知道,他親自從我們眼前經過。不過他當時說,要去砍了德川君的腦袋。”
眾人一片嘩然。
櫻花小築咯咯笑,“我覺得,他就是個在女人麵前大放厥詞的混蛋,顯擺。”
高木先是大喜,隨即愣住,“櫻花小姐,是什麼意思?”
櫻花小築咯咯笑,“因為後來我們去拜訪大場將軍,他並沒有任何憤懣或者仇恨的意味,反而很高興,恩,有種即將見到老友的感覺。”
高木總參冷冷說道:“會不是即將大仇得報的快意?”
櫻花小築聳聳肩,“高木君,我隻是描述事實,其他的,我不知道。”
德川雄男說道:“事實是,鄭開奇居中斡旋,將軍決定見我一麵,知道我有證據表明,這是一場被利用了的陰謀。”
許久沒說話的三笠將軍淡淡說道:“鄭開奇,是奉了我的命令,去見大場將軍的。之前,我們就有過商談。我見他態度緩和,拉不下麵子。才讓鄭開奇去的。”
之前二人的爭吵聲,在大劇院都聽到,此時三笠將軍說的委婉,卻是現實。
而且,頂頭上司發了話,大家都保持了尊重的沉默。
他嘆了口氣,“將軍已逝,殺害他兒子的兇手,也被德川擊斃,此事——”
德川心中一寬。
三笠將軍繼續說道:“即便是要額外追究責任,我建議,處決鄭開奇,以慰將軍在天之靈。畢竟,火目曾經在鄭開奇身邊潛伏過。麻痹大意,這一項罪名,就夠了。
而德川替將軍父子報了仇,但也有失察之罪,功過相抵吧。”
大家都清楚,三笠將軍這是在保德川。
高木總參的表情就像餓極了的豺狼,欲擇人而噬。
一個鄭開奇算什麼!他要的是德川雄男的落馬。
三笠幼熙在旁嚷道:“父親。他是我救命恩人。”
“住嘴,他是在自救。”三笠將軍喝道,“你們是證人,不需要你們作證時,就不要說話。”
櫻花小築嘿嘿笑,“嗨,嗨。”
三笠幼熙站起身道:“如果你們說的那個共黨真的潛伏在他身邊,那他最終還想殺死鄭開奇,是不是證明鄭開奇他是個鐵杆的漢奸?一心為帝國?”
“閉嘴。你出去。”
三笠將軍怒了。
殺掉鄭開奇,就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也是為了平息高木總參的憤怒。
他必須死!
德川雄男也說道:“他畢竟做過很多事情,以一個麻痹大意殺了他,會不會,有失公允?”
三笠將軍擺擺手:“再大的漢奸,也抵不住一個將軍的在天之靈。就這樣吧。高木,你來安排。”
三笠幼熙在旁紅了眼睛,“父親,你也是這麼跋扈——”
一直嘻嘻哈哈在旁的櫻花小築再次開口了,“我有個建議,諸位閣下,可以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