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二掛掉了電話。
火目被安全撤離,他這個本來在特工總部行動隊潛伏的我黨同誌,從南郊撤離後,被安置到了這個上海城區最大的評彈會館。
這裏養的老師傅和女師傅,色藝雙絕。
很多官太太,富家老闆在這裏一擲千金,隻為聽曲。
陳氏三兄弟本都是跟隨雪月來的粵軍,淞滬會戰慘敗後,三兄弟誤打誤撞的加入了**地下黨,表現卓著。
那時候**地下黨組織力量薄弱,提拔了很多優秀人才,這三人就是。
一個至今還在洋涇浜的三不管那,等待著鬼姑的隨時回去。
陳老大在南郊,陳小二被調離了那裏,在這裏,守著葉唯美和齊多娣的秘密會麵。
他第一次聽說葉唯美是紅色資本家後也是嚇了一跳,這跟是**沒什麼兩樣。
鬼子知道了就是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齊多娣如此信任他,讓他守著這一畝三分地,陳小二倍感榮幸,又感亞歷山大。
電話打到了齊多娣這裏時,齊多娣剛從工部局出來沒多久。
這一次,鄭開齊去年攬下來的名錶立了功。
這工部局的外國大佬不想摻和國共兩黨的事,如果不是瞪眼龍在旁伺候著,或許這場會麵就會無疾而終。
因為齊多娣的要求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不過眼尖的齊多娣發現了工部局大佬手腕上有一塊空白的表痕,臨行時送了個小禮物,就是產自瑞士的名錶。
他今天來工部局,特意找了輛車,車上有各種禮物,就等著看時機送出去。
很明顯這個時機就很好。
午飯過後沒多久,瞪眼龍就把電話打到了他的茶莊。
是的,瞪眼龍知道了他明麵上的一個交通站。
齊多娣越是示之以誠,瞪眼龍的嘴巴就越嚴。
當然,想進入茶莊的這條街抓住齊多娣,也不是輕鬆的事情。
“男爵先生午後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會慎重考慮你的要求,但如果影響惡劣,他不會放過你。”
齊多娣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發現了一點,跟這些洋人溝通交流,他們除了黃金和外幣,就對這些在自己國家也能賣出高價的東西感興趣。
“得讓鄭開齊繼續撿起來當時郭達的買賣才行。”
“當然,得把眼前的難關過去。”
鄭開齊給他們下達的命令,是劫囚車,營救吉野劍雄。
當時一聽這計劃,齊多娣就不理解。
“為什麼要把他摻和進來?讓他乖乖等死不就行了?”
鄭開齊也很無奈,“我也希望這個間諜痛苦的死在大牢裏就可以,但是,我與那位將軍之後產生的各種關係,得有個收尾的,不然的話。他死,我死。”
鄭開齊花費了很長的時間,講明白了整個圈套。
齊多娣才明白。
什麼叫周密。
站在高處看問題,確實如此。
法國人的通融讓他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接到陳小二電話,齊多娣很快就換上西裝西褲小亮皮鞋。
長衫大褂不適合去那種高消費的場所。
其實,在這緊要關頭,他不合適隨意外出,而應該盯著租界的攤子。
但不管是葉唯美對組織的貢獻,還是她與鄭開齊的糾葛關聯,他都必須當做第一要務去解決。
“高木總參今天來找我了。”葉唯美見了齊多娣的麵幾乎都沒寒暄,直接說道。
齊多娣有些意外,他發現對麵的美麗資本家,有些著急。
“哦?”齊多娣溫柔問道,“他威脅你了?還是怎麼樣?”
“那倒沒有。”修長白皙的手指有些緊張的摩挲著手包,葉唯美說道:“他話裡的意思,鄭...科長,可能要有危險了。”
齊多娣輕吐了口氣。他饒有意思的看著麵前的高貴女人,慢慢說道,“葉小姐,您不是我黨成員,能夠在金錢上資助我們,我們已經感恩不盡。
我們會儘可能的保護你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葉唯美才發現自己太過急躁,忍不住臉一紅,說道:“畢竟是鄭科長把我從監獄裏救出來的,我關心一下他。”
“對於您的關心,我估計他肯定銘感五內。”
見葉唯美有些尷尬,齊多娣轉移話題,聊了些別的。
當葉唯美說,高木總參說明天會有大人物來,以這個為藉口又來要錢時,齊多娣靈機一動。
“哦?什麼大人物?”
“說是,將軍,再具體的我沒聽,我不感興趣。”
齊多娣點點頭,“也是,是不是又邀請您嘞?”
葉唯美點頭,“是留了請柬。說實話這種場合我就是再不想去,有時候也不得不去。”
“那就去吧。”齊多娣笑道,“他們想睦鄰友好,他們想軍商一家人,那就去。
這樣,對您有百益而無一害,我保證不會有抗日分子會傷害到您。”
從曲舍離開,齊多娣想了想,先跟西郊捲煙廠的姐姐通了電話,仔細詢問了關於一個人的情況。
那就是在租界修道院裏的麥子。
這個在最剛開始被鄭開齊的計劃救下的可憐女人,後來成了幹練的地下黨成員。
而且因為其悲慘身世,她還咬著牙學會了近身格鬥。
目前修道院形勢穩定,不需要那麼多成員在那。
葉唯美身邊的男保鏢畢竟不合適貼身跟隨,才被上次的白玉鑽了漏洞。
他準備把麥子安排到葉唯美的身邊。
很快,修道院的電話被打通,麥子也很快就收拾行李,到了齊多娣麵前。
齊多娣已經給她準備配得上葉唯美身邊的西裝長褲。
“你的新任務,就是在葉唯美的身邊,保護她。”
他並沒透露其他任何資訊。
小麥姐的覺悟很高,不該問的從來不問,各司其職。
安排一個人沒有那麼簡單。
齊多娣緊急聯絡了杜如萍,他沒有露麵,自然有人把命令交出去。
杜如萍已經習慣。
偽政府期間的戶籍調查其實一直在進行,因為每天都在死人。
杜如萍的任務就是區域轄內的人口普查,資訊登記,照相。
發放居住證,也就是良民證。
很快,她就從已經死去的一大批適齡女性居民中找了一個,貼上麥子的照片。
當年麥子能被拉到倉庫裡欺負,也是因為一個外來人流離失所,沒有親戚朋友。
她這樣的身份很適合出現在外麵,無人認識。
與此同時,還找了個空置的房子。作為她以前的住所,放了些衣物,製造了一些生活痕跡。
這樣一個身份,纔是靠譜的。
最後,他才把電話打給了葉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