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的上海,天氣炎熱,街角的屍體和亂糟糟的垃圾,搞得整個城市一片狼藉,人民怨聲載道。
當然,人民的聲音毫無價值,倒是那些富太太和千金小姐,跟家裏的人抱怨後,慢慢的,偽政府才開始特批了一部分資金,叮囑衛生署做好垃圾箱的普及和擺放。
當然,最大的推手還是日本人,他們怕屍體的腐爛和沼氣的累積,容易產生瘟疫,從而影響到兵營裡的士兵。
第四兵團的兵營就在西南角,上海駐屯軍外出西征時的必經之路。
跟駐紮在城市周圍的其他聯隊不同,第四兵團的位置很偏僻,作用卻很重要。
本幫菜館,鄭開齊坐在那,桌子上鋪著一張上海地圖。
女人們在忙乎午飯,火目在角落蹲著。
顧東來在旁說道,“以第四兵團的位置來看,他們的士兵即便是再清閑,也不可能在休假一天的時間裏,特意跑到十幾公裡外的南郊,來調戲女人。
這裏麵有問題。”
肯定有問題,鄭開齊麵寒如冰。
日本人對於士兵的鍛煉,可以說是極其嚴格和殘酷,他們不可能認識白冰,更不可能故意來找她。
加上昨天下午,池上由彡的恍惚狀態,鄭開齊不得不懷疑這些都跟她有關係。
他說了自己的猜想,顧東來直接說道:“那娘們是不是想你想瘋了?想取而代之?”
鄭開齊無奈道:“為此失去一位將軍之子?”
“我認為這三個人死去是意外,她就是讓人去殺白冰的。”
外麵的白冰隱約聽到了聲音,“喊我有事麼?”
“沒事親愛的。”鄭開齊回道,低聲道:“先不要驚動她們。”
他不清楚德川雄男有沒有在這裏麵扮演角色,池上由彡肯定是做賊心虛的。
以往自己去特高課,她都會在德川身邊,今天竟然缺席。加上昨天下午的表情,板上釘釘的事情。
那麼,挑唆士兵殺害白冰是她的個人行為,還是德川雄男默許的,不好說。
“目前最要緊的,是要知道,到底是誰幹的,為什麼乾?”
顧東來有些煩躁,說道,“當時除了白冰就是火目。一個睡著了,一個傻子,問誰去?”順腳踢了腳邊的火目一腳,“問這傻子有用麼?”
後者哼哼一聲,翻個身繼續睡。
鄭開齊讓他出去,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目前最好的可能,·就是此事最好是池上由彡一人計劃指使,德川雄男並不知道,那個大場東溟將軍兒子的死,也在她的計劃之外。
那麼,自己還有周旋的餘地。
問題是,她會承認麼?她會主動求聯合麼?
最大的可能,是自己被推出去。
他在狹窄的一樓走來走去,試圖看出來一絲契機。
特高課。
德川雄男沒有吃午飯,對麵坐著吉川三人所在兵營的小隊長。
“他們三人關係良好,常常同進同出。
大場化名田園,士兵們都不清楚此事,隻有我們軍官知曉,平時對他也是嚴格訓練。
吉川二人做事狠辣,跟著他倆,大場吃不了什麼虧。
昨天他們三人一起請假外出,我也沒在意,以為來虹口吃點家鄉菜,誰知道——”
送走了這位小隊長,德川熊男盯著對麵的池上由彡,“看來,我們無意間犯下了大錯。”
誰都沒想到,兩個士兵慘死不說,還卷進來一個將軍之子。
大場東溟將軍可是鐵腕鐵血之人。
池上由彡麵如死灰,“我會給他一個交代的。”
不過是潑婦自殺,不,剖腹自殺。
很多事情能瞞得過中國人鄭開齊,卻瞞不過日本將軍。
自己與兵營的電話記錄,三人突然找向特務頭子的老婆,這都是證據和蹊蹺之處。
喪子之痛足夠讓任何一個粗獷之人變得細膩,況且大場東溟,是出了名的冷血殘暴,陰狠多思。
池上由彡指使希望,不要波及到表哥身上。
最主要的是,大場東溟將軍跟三笠將軍關係並不佳。
三笠將軍願意不願意保他先不說,保不保得住就要打個問號了。
德川雄男也不時有些惆悵,對池上由彡說道:“你去吧。”
一出辦公室的門,池上由彡的淚珠就開始撲簌簌往下掉。
第一次看見表哥露出如此落寞如此悲涼的眼神。
一個再優秀的中佐,也抵擋不住將軍的怒火。
池上由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鄭開齊打電話,“在哪?”
本幫菜館。
鄭開齊掛掉了電話。
顧東來見鄭開齊臉色有異,好奇道:“怎麼了這是?”
“她約我見麵。”鄭開齊起身,開始走來走去,“我在意的是她的語氣。”
“什麼語氣?”楚秀娥推門進來,“吃飯了,吃飯了。我們包的餃子。”
因為天熱,本幫菜館的鍋灶傢夥什都轉到了外麵,三女在外麵又賣午餐,又包自家午餐用的餃子。
那邊,白冰已經把一盤熱騰騰的餃子端了進來,卻是先給了火目。
火目聞到香味爬了起來,徒手接過盤子,拿起上麵的餃子就開始大快朵頤,還嗬嗬傻笑著。
“咱們出去吃飯吧。”白冰過來挽鄭開齊的胳膊。
鄭開齊笑道,“好啊,正好吃午飯,下午就要出去一趟了。”
白冰有些失望,說道:“還想著下午和你一起回老家一趟。”
白母病了,她想帶著自己的男人回去看看。
“晚一些吧,二老怎麼了?”
“嗯嗯,沒什麼事。你要有事你先忙。”白冰搖頭。
顧東來在後麵沉默著。
誰都無法想像,鄭開齊現在可能麵臨著到目前為止最殘酷的局麵。
他苦苦營造的地下環境,都抵不過“將軍”這兩個字。
特高課課長也好,副課長也好,中佐,總務科長,在將軍眼裏,隻要是有嫌疑,有中國人估計嚴刑拷打隨手殺死,日本人,如果有過失,估計也脫不了一個剖腹。
鄭開齊在特高課最大的靠山就是德川雄男和池上由彡,但這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的案件,卻把這三人裡的至少兩人捲了進來。
以日本人的尿性,鄭開齊和白冰,估計會被直接拉到憲兵司令部,直接嚴刑拷打問出結果,在沒有合適的證詞前,兩人甚至都見不到那個大場東溟。
相對於解決這個事情,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靠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