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審問的過程中，杜明在旁一聲不吭，心下滿意。
這就是他運籌帷幄的結果。
“鄭科長，你放心，我們說的都是真的。”
“老杜，你做的不錯啊。”
鄭開奇的話讓杜明心下惴惴，“我得去特高課一趟。”
杜明往外送，鄭開奇臨走時又說了一句，“老杜，如果日本人屍檢，發現搜查隊中的槍，都是你們巡捕房的配槍型號，你會如何解釋？”
杜明心臟猛然抽了一下，渾身冰涼。
鄭開奇笑眯眯看著他，笑了，“我覺得，即便如此，應該也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你們，你說呢？”
“哎呀鄭科長，你說的太對了。”杜明撫掌大笑，“最近確實收到情報，之前丟失的配槍有在此被使用的情況。”
鄭開奇笑了笑，沒再多說，就此離開。
杜明不笨，還是很上道的。
這樣，他既能應付日本人，還能知道，自己幫了他一把。
從淩晨到現在，已經五個小時過去，鄭開奇相信吉野劍雄應該去過地獄幾次，也應該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那麼，日本人會不會把鬼姑叫去對證？”
“如果叫了，日本人會相信誰的話？
還是相信兩個人的？從而懷疑有第三者在攪局？”
鄭開奇心裏沒譜。他又去了趟黑龍會，彙報一下影佐。
影佐不那麼嚴肅時，是個烈焰紅唇的性感女郎，她穿著中佐軍服時，就是帶刺的玫瑰。
仔細聽了鄭開奇的敘述，她感謝了下，“這本來是黑龍會的事情。”
“隻是想幫忙而已。”鄭開奇微笑道，“而且，不知為什麼，我對影佐，一直心生仰慕之情。”
影佐看了看左右，笑了，“你是在我調戲我？還是，在表白我。”
鄭開奇恭敬說道，“我隻是，在說心裏話，您讓我心生親切之感。”
影佐站起身，繞過桌子，到了鄭開奇身邊，腳踩在凳子的橫插上，說道：“那，你願不願意，給我擦擦鞋子。”
修長的軍外套下，她踩著日式短跟女鞋，卻沒有穿軍褲，絲襪包裹著滿是勻稱肌肉的腿。
戰爭，讓她寂寞。
鄭開奇連忙站起身，“實在是抱歉，我該走了，德川副課長等著我去彙報。”
他擦肩而過，狼狽逃竄。
影佐咯咯笑了，笑聲傳遍了小小的辦公室。
“這樣撩撥我，然後就溜了，可不好。”
徹夜未眠的影佐，有些意猶未盡。
鄭開奇確實有事，不過不是去特高課，而是見老齊。
齊多娣總結了昨晚的事情，說道：“目前隻有吉野劍雄在大牢裏的表現是我們無法預判的，其他方麵，對我們都不會產生影響。”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顧東來和楚秀娥那邊，有沒有影響？”
齊多娣搖頭，“今天時間不多，我去了聚星錢莊一趟，又見了李默，真沒時間聯絡顧東來，估計，沒大事吧？”
鄭開奇點頭，“算了，估計沒大事，我先回去看看，再去特高課。”
他又想起來，“杜明那邊事了之後，記得讓李默通知他，查間客的資料。這是目前十三太保為數不多的線索。千萬不能斷了。”
“放心吧，關於黃包車的事，我已經派人聯絡那位愛國的車行大佬。你去忙你的。”
馬不停蹄回到南郊本幫菜館，楚秀娥已經去76號上班，顧東來被攆出去送餐。
顧東來算是撲了個空。
他還想等一等，跟他溝通一下，日本人的車就來了。
“聽哨卡說你回來了，表哥就讓我請你去一趟。抓緊吧。”池上由彡下了車。
被影佐嚇了一跳的鄭開奇下意識看了眼池上由彡的裝扮。
一身軍裝，雙腿筆直。
“看什麼看。”池上莫名的有些緊張。
“沒事，沒事。”
鄭開奇上了車，問道：“法子小姐沒被嚇倒吧？畢竟是大家閨秀，別因為留宿，嚇壞了身子。”
說完，他留意女中佐的表情，果然，發現了一絲尷尬和不自然。
看來，櫻花小築跟他們吐露的實情和計劃。
池上由彡覺得屁股火熱，有些坐不住，“啊，恩，啊，是的。法子小姐沒什麼大事。她是大和民族的美麗生靈，些許意外，驚擾不了她的。”
鄭開奇心裏好笑，鬆了口氣道：“那就好，別一番好心成了壞事，誰能想到獨孤大隊長那麼喪心病狂，他是什麼情況？是不是有病啊？”
池上由彡並沒上道，反而挺在意另外一件事。
“哼，認識了一個美人，第三次見麵，就往自家床上帶。是想大被同眠麼？”
鄭開奇噤聲。
這事沒法說。多說一個字都不合適。
他本意並不想和池上由彡處曖昧。
他隻是想跟這位女軍官，處成朋友。方便行事。
“都這麼饑渴幹什麼。”
他是頭疼了，一路上沒敢說話，池上由彡各種挖苦諷刺，他一概不聽。
特高課他算是熟了，輕車熟路。
不過直接去特高課自己的審訊室，這是第一次。
經過前麵的辦公大樓，進了後麵的聯排平房，血腥味撲麵而來。
幾個日本兵帶著猩紅色的水桶出來，倒進旁邊的黑陶罐中。
開啟罐子的瞬間，鄭開奇看見幾個死不瞑目的人頭在裏麵浮沉。
他的心，猛然疚動。
與豺狼虎豹為伍，處處殺機。
“哦，鄭桑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德川雄男的笑容像是看見了獵物的豺狼，鄭開奇調整了心態，緩步進去。
這是個標準的審訊室，各種凡人想都想不到，也註定不會在後世影視劇中出現的殘忍刑具，陳列在此。
吉野劍雄已經被剝光，斜靠在刑床上，脖頸處，四肢鮮血淋漓，顯然已經被強行拉斷。
胸背上也是血糊糊的，很顯然，表皮被扯了下來。
手腳指甲也不可能存在了。
鄭開奇並沒有覺得快意。
一個給日本人當了這麼多年狗的漢奸，功勞也不小，一朝失事，竟然受到如此殘暴的審訊。
那他鄭開奇，一旦身份暴露，估計會比此時的吉野劍雄，慘烈十倍百倍。
虛情假意，國讎家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