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鄭開奇驅車到了特高課大樓。
帶去了精心偽造的中統這段時間跟他的信件往來，都是各種勸解，棄暗投明，加入和總統。
“額，對方許諾了你好多錢財和職務嘛。”德川雄男低頭看著，時不時點評一下。
“職務自然是虛的。”鄭開奇笑了，“錢財嘛，我是來者不拒的。”
德川雄男頭也不抬，“收了錢不辦事，不怕對方給你打黑槍？”
鄭開奇不屑，“本就在軍統鋤奸名單上，無所謂的事兒。”
這些來往信件，證明著確實有中統外圍在聯絡著鄭開奇。
最後，鄭開奇拿出來一個嶄新的信封。
“我連夜聯絡了那小子，拿了兩根金條買的訊息。不知道真假，他給了我這封信。”
德川雄男沒接，“他既然是中統，為什麼要背叛上司？”
鄭開奇搖頭，“具體的我不清楚，這小子情緒很差，是不是有什麼情況——啊，是不是前陣子南京分部那邊，抓了個什麼老槍的？他不是上海過去被出賣的麼？
是不是換了上司，這小子不開心？才會賣？
中佐。這情報火熱出爐，我連拆都沒拆。”
德川雄男舔了舔嘴唇，掂量著鄭開奇話裡的分量。
這信封確實是一次性粘好，沒有開封。這點眼力他是有的。
“兩根金條，特高課最近可沒那麼有錢，估計不能給你報銷。”
鄭開奇嗬嗬一笑，“我當總務科，就是給大日本帝國皇軍賺錢。剋扣點工資就出來了，您放心。”
他給了池上由彡一個飛眼兒，後者微微翹起了嘴，這個反應讓他猝不及防，趕緊收回了眼睛，看著德川雄男慢慢拆開了信件。
裏麵的內容很簡單，寫了近期有個新的領導前來，這個小子曾經被調往租界某地做過防護外圍。
上麵有個籠統的位置。
這個情報如同雞肋，但證明瞭鄭開奇的忠心。
德川雄男很生氣，那伍迪已經是甕中之鱉。
他心情很好，眯起了眼睛，“辛苦了。”
鄭開奇小心問道：“中統那邊，到底出什麼事了？”
德川嘆了口氣，“誰知道呢。”
幾小時後。
伍迪並沒睡好，他對於此次來上海任職特別重視，而姑蘇對他的叮囑，讓他認真起來。
一大早起來，他就叫了巷弄裡的理髮師起床，給他買了早餐，請他理了個精神的發。
他嚼著油條，吃著燒麥，看著桌子上的油煎包。
他身材一般，但特能吃。他四十來歲的年紀，年富力強。周圍人來人往，上海睡醒了。
這選擇的這個弄堂，是之前老槍的私人住宅地點。
老槍被出賣後，這裏也都沒有影響，說明這裏足夠安全。
在他正式上任前，無人知曉他的地方。
下午的碰麵後，他有可能入主上海，也可能原路回去。
他必須竭盡全力，麵對那個神秘的上司。常務副站長。
他住的這個地方，是一塊旺地，早餐攤比較多，人來人往。
吃上燒麥時，這段時間伍迪身邊不斷的換人。周圍百多戶的鄰居，但凡是忙，都來這裏吃幾口。
“咦，真的是奇怪。”
攤主送來幾個燙嘴的生煎，隨口來了句。
“奇怪什麼？生意這麼好啊？”伍迪笑了。他已經跟這幾個攤主很熟悉。
名義上，他是老槍的遠房表弟。老槍在這裏越熟，他的身份就穩固。
“老弟你不知道。”攤主說道：“我小時候就給我爹打下手，自己看攤也有三十年了。什麼人啊，一看就知道幹嘛的。”
伍迪不動聲色：“是麼？怎麼說？”
攤主招呼完了客人，過來說道：“剛纔有好幾個客人，在這附近溜達呢。一看就是日本人在抓人呢。”
伍迪笑了，“真假？您還有這眼睛？”
攤主樂了，“那還用看麼。我告訴你，正經客人來了，盯著擺弄的叉燒也好，生煎也罷，那都是喉結滾動，準備大快朵頤。
就連那些富家小姐，洋行白領，說不得也得忍著油煙味靠著近近的。
但我看今天早上，至少有五六人說是來吃早餐，一雙眼睛卻盯著四處，跟抓偷男人的婆娘似的。”
伍迪哈哈大笑，覺得攤主這比喻不錯，笑了，“萬一是來抓盜賊的警員呢。”
“呸。”攤主大口啐了聲，“他們？他們也來，但隻會罵罵咧咧讓我先給他們弄好。
今天早上這些人，都不說話，隻是看有什麼現成的就買，這就是國語說的不好的小日本。
這場麵，這幾年沒少見啊。”
真的是世情練達即文章，一個小小的攤販，給了伍迪上了一節課。
伍迪不是沒察覺到，隻不過他還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他對這邊的人情摸得並不是很透，心裏沒準。
攤主這麼一說，伍迪索性不著急了，又要了碗餛飩，坐在那跟攤主聊。
日頭慢慢高了，開始一天營生的百姓都告別了早餐，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攤主見伍迪不著急，猜測是做大買賣的，擦擦手閑聊起來。
他聊的一件事，引起了伍迪的注意。
每天都會來蹭點吃的維持會地甲地保沒來，幾個常溜達的地痞也沒出現。
這是個很不好的現象。
伍迪吃完了餛飩，擦擦嘴巴說道：“行了老闆，祝生意興隆，我該出城了。”
“要走了？”
“串親戚，不在這裏，我就隻能先走了，去江陰。”
伍迪謹慎，留下了錯誤的資訊，先是七拐八拐離開這裏，這纔回到老槍的住處。
出事了。
哪裏出了問題？
目標是自己麼？
估計沒有別的可能。
自己暴露了？
應該沒有。
如果地保，維持會都被帶走，那就是協查陌生人員的。
“他們知道的我的活動區域，卻不知道我的樣子。
而且很大可能，他們把周圍巷道都撒了眼睛。一旦發現了陌生人，就會動手。”
伍迪在想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知道我的落腳地，恩，是因為我的反偵察回家避開了他們的追蹤，難道——”
他猛然站起，又緩緩坐下。
明白了。
自己昨天跟董大川見麵後，就被跟蹤了。
是董大川暴露，還是他背叛了？
反正是他出了意外，導致自己暴露，那為什麼沒有抓我？
伍迪慢慢摸著桌子上的茶杯把，最終意識到，是那個電話，救了自己一命。
他們想把常務副站長抓住，那麼中統計幾乎就等於連根拔起了。
“看來董大川是不能信任了。幸虧我隻是說了下午見麵，沒說具體時間，地點。”
伍迪一身冷汗，自己差一點因為師兄弟的情分犯了大錯。
“那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待著。下午的會麵也不去，也拖過去這個時間。”
伍迪想通了隨即放鬆下來，門卻“咚咚咚”響了。
“誰？”他摸向抽屜裡的槍。
“是伍先生麼？”
一個陌生，但又熟悉的聲音傳進來，“我是冷晨。”
伍迪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冷晨？
昨天剛給自己打過電話的中統常務副站長，代號冷晨的神秘上司？
他怎麼會自己找上門來？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裏？
開啟門，外麵站著鄭開奇。
鄭開奇笑道：“聽說你特愛喝咖啡，我帶了老家的雪茄試試。”
伍迪放了心，說道：“不用，我不愛抽煙，要抽也隻是晚上抽。”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鄭開奇自己都覺得奇怪。
按照自己以往的想法，軍統那邊的紐帶，有孟不凡和楚秀娥，還有個雪農，是很牢固的。
相對於老槍和夜鶯為代表的中統，要親近一些。
結果，自己在軍統那邊還是時冷時熱的，中統這邊，倒是前進了一大步。
公然跟伍迪見麵了。
沒辦法，這是帶他走的唯一方法。
“日本人把這裏都圍起來了，你怎麼進來了？”
鄭開奇樂了，“你這還不傻。知道自己被困了。”
見第一次見的“冷晨”如此淡定，伍迪也放鬆了心態，兩個人第一次見麵就像是老友一樣，各自對目前的情況疏通了一遍。
知道伍迪已經知曉了董大川的背叛事實，鄭開奇說道：“昨晚，已經對他實施了斬首。
昨晚也知道你在這附近，不過當時沒有人員出入，我的人也進不來，所以沒辦法，隻能白天趁著人員來回進出，才能來見你。
咱們聊一聊，接下來該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