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籌徹夜難眠。
本來，對於接觸到的金城文，他是很感興趣的。
作為精明的商人，跟日本人搞好關係，是本分。
他主要的生意是南洋的海運，以及本地的重工業。這都是日本人比較器重的買賣。
他想的是多結識一個日本軍官，自己的家人和企業就多安全一些。
為此，他沒少花錢。
對於金城文，他起初的想法也是一樣。
昨晚家宴邀請，一方麵日本人喜歡家庭的氛圍，二來表明自己的親切態度。
想不到，這個金城文！他竟然在自己耳邊不斷的誇讚柳飄飄。
說她漂亮。
起初尹天籌還挺高興的，後來，越說越過分。
汙言穢語簡直無法聽。
最後嚷著，有沒有可能，跟大明星共度良宵。一次就行。
尹天籌再也坐不住了，言辭請他離開。
還威脅我是吧？
“租界的軍官是吧——”尹天籌租界的夥伴也不少，不管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或者歐洲人。
拿起電話，接連打了好幾個，臉色越來越難看。
“哦，那個金城文啊。交道打的不多，聽說以前在日本本土，還是個小有名氣的明日之星呢。
不過聽說是個愛好床弟之事的傢夥，強姦了一大家子女人！”
“金城長官啊。不大好交流的人。不過，勸你別靠近他。”
“他秉性如何不知道，整天去休憩所找那些可憐女人是真的。
你懂的，離他遠一點，你家裏養著個大明星。”
尹天籌恨得牙癢癢。
該死啊。果然是個混蛋。
找靠山，找了個瘟神。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希望他昨晚喝多了，早忘了那些醉話。
“叮鈴鈴。”
電話響。
“喂。”
“老闆，出事了。”
“說。”本就心情不順的尹天籌額外的上火。
“從南洋來的新鮮水果到了，但碼頭上不讓卸貨。”
尹天籌愣住了，“為什麼？不是一直合作的很好麼？碼頭的一些老大，不是都處的很好？”
“老闆，今天不知怎麼的，突然都打電話說，衛生署查傳染病，說有可能是熱帶水果帶來的，不讓下船。
老闆，那些水果不能船艙裡多放啊，很快就會高溫腐爛的。”
“廢話，那你還不想想辦法！”
憤怒的掛了電話，尹天籌無力跌坐在椅子上。
他憤怒的不是這批貨物，而是他知道，昨晚的言語不是醉話。
是金城文開始了。
他不是玩笑，不是惡作劇，他是當真的。
果然，除了貨物被積壓在碼頭，他的工廠裡開始出現了流氓和浪人鬧事。
他知道，他惹上了厲害任務。
“叮鈴鈴。”
電話響了。
“尹老闆，一夜未見，你考慮好了麼？”
聲音冷漠沒得感情，正是金城文。
“金城君，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尹天籌還在努力補救。
“尹先生，”電話裡的金城文態度依舊冷淡，情緒還顯得很穩定，“實話實說，我不覺得我說出來對你的女人感興趣是對你的侮辱，你明白麼？
我是日本人，你懂的。
或者說，我認識的很多中國商人和日本人的交往中，總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且，他們會相處的很舒服。
其實在我誇讚柳小姐很漂亮的時候，你就應該主動提出來的，不是麼？”
尹天籌都快氣瘋了。但是，他沒有生氣的權利，隻是默默憋著氣。
“我給你兩天時間。隻有兩天，兩天後，你就是把你死去的母親挖出來送過來，我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別不識抬舉。”
冰冷的忙音響起，尹天籌憤怒的把電話摔了出去，旁邊的管家和傭人們噤若寒蟬。
他是個大孝子，是個好男人，他不允許有人這麼褻瀆他。
“換個電話，抓緊。”他咆哮著，拿起了電話，想了一會，把電話打給了特高課的小野次郎。
電話是辦公室秘書接的，他說明瞭身份，請求與小野次郎通話。
他的遠洋運輸貨輪，不止一次為日本人運送過並不支援日軍侵華地區的物資。甚至包括最先進的發報機和偵測裝置。
小野次郎不止一次提過，他尹天籌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就是他特高課的事情。
他一個下午打過了五遍電話。
不是他不再多打，是後來直接忙音了。
從第一個電話說出去了，到第三個電話說回來了，直接開會了到晚上。
第五個電話開始，就打不通了。
尹天籌是商人，懂得人情冷暖，卻沒想到，自己在有錢有勢後這麼多年，也遇到了。
“小野，我￥%#你娘。”
很顯然，他被拋棄了。
管家一直默默陪著，房間裏光線漸漸黑下來，慢慢看不見彼此的樣子了，他才慢慢走了上去，“老爺，您為什麼不給鄭科長打電話？”
尹天籌的表情突然憤怒，看著管家那張關切的臉，又泄了口氣。
“飄飄的結拜義兄啊，我的大舅哥啊。
我希望是他能用得上我，不是我去找他幫忙。我快五十的人了，我不要臉麼？嗯？”
他是真心喜歡柳飄飄，不是因為她是明星。
就像他當年娶馬榮。當年馬榮不虛榮，不多嘴，不刻薄。
他不喜歡她了，也把她放在第一位，讓飄飄要尊重她。
但是，現在一個日本軍官就把腳踩在他臉上，用力的踩。
這邊電掛掛了，下麵工廠打來的求援電話一個個都打來。
他下麵的廠子，貨船，倉庫，甚至是客戶，都開始出現了不好的跡象。
搗亂的還好，有聚眾哄搶的，搶砸貨物的，還有故意傷人的，撕毀合同的，拒絕打款的。
“老爺，打了電話給警察局，警察局支支吾吾就掛電話了。
他們什麼也不管啊。”
尹天籌坐不住了，帶人分別去各地救火。
叮囑管家看好家。誰都不能給他打電話。
等他忙到了半夜回來，卻被告知。
“夫人九點多時接了個電話出去了。半個小時前剛回來，哭哭啼啼的。”
“哪個夫人？”
“大夫人，不是如夫人。”
是馬榮。
“誰打的電話？”
“這~~~~”
管家支支吾吾。
尹天籌隻覺得天昏地暗。
還能是誰？還能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