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還沒回南郊,訊息就傳到了關宅。
關宅上下一片沸騰,連下午出殯,都少了些悲哀,哭聲卻更加大了些。
跪在那迎接上香賓客的小關,心裏卻更加的悲慘。
所謂人情,所謂親情啊。
他看的透透的。
當不當署長,反而沒多麼重要。
而且,出殯下葬的時間延長了很長的時間。
前兩天麵都沒見的諸多親戚朋友,老關的下屬,老夥計,各種有沒有師徒情分的警官警長,都一股腦出現。
個個神情悲慼,傷心欲絕,哭天搶地。
一個個恨不得跟隨老關署長而去。
整個靈堂裡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同時,也滿是大寫的尷尬。
小關則一臉平靜,磕頭,上香,恭送客人。
鄭開奇直到晚上才來,上香,跪拜。
留了下來,幫著收拾人群散去的靈堂。
日本憲兵隊也有軍官前來,虛頭巴腦說了一陣子,誇讚了老關的付出。
在小關看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自己繼承了南郊警署的署長這一個基礎上。
如果繼承署長之位的不是他,估計連三瓜倆棗都沒得來。
“老關署長已經成了過去式,這幾天,估計你的心情也平復了。
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新的關署長了。”
鄭開奇語重心長說道:“關少爺,往事不可追,往前看。
我聽說關家至少還有十多個女眷,加上關家,護院,你一個人需要負擔二十多個人的生計。她們也代表著二三十個家庭。
所以你要好好的。”
小關苦笑道,“我現在是一點當官的心情也沒有,但是,我知道,我沒有退路。”
“知道就好,其他的不用說了,你又不是小孩子。”
“小張三可以用,另外,你可以從下轄的幾個警署裏麵,提兩個,來當南郊的副署長。”
小關眨眨眼睛,“我有這個權利麼?”
“明天任命書正式下來後,你就有這個權利。到時我給你擬個名單,都是在下麵警署做的不錯的小署長。”
小關自然是千恩萬謝,本質上他並不是適合做領導的人。
他知道鄭開奇在自己當署長的過程中充當了重要的角色,投桃報李,在他寫的名單裡,他會挑出來跟他熟悉的人做副署長。
關於鄭開奇和小張三的關係,老關曾經提醒過他,不要被表象迷惑。
他也不會覺得小張三就會真的離開鄭開奇。
為了避嫌,鄭開奇沒有多待。而且對他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處理。
他該去跟齊多娣碰頭。
今晚是交接錢票的日子。
兩個錢莊的工作人員,已經轉移了足夠他填補窟窿的資金。
不光如此,還獲得了大量的賬號與人員資訊。
這些情報暫時偶讀沒用,但以後在新中國階段,卻充當著重要的角色。
“嗯?”
沒想到,在他離開關家這麼晚的深夜,櫻花小築卻攔在了他麵前。
月光下,她穿著繁花和服,小手揹著,蹦蹦跳跳。
“鄭科長,你終於出來了。”
櫻花小築咯咯笑著,“你和小關署長的關係,不錯嘛。”
“麵子事兒嘛。中國人講究迎來送往,紅白喜事。有事沒事過來幫幫忙。”
鄭開奇心裏想著為什麼這個女人深更半夜攔路,笑著回道,“再說了,人家現在是南郊警署的署長,來拍拍馬屁,也是應該的。”
櫻花小築似笑非笑起來,“有鄭科長幫忙,小關是不是給鄭科長許諾了很多好處啊。”
鄭開奇驚訝道,“哎呀,櫻花小姐,今天為了你,我可是硬著頭皮說那個什麼田忠武的優點。
雖然不成功,櫻花小姐也不用耍賴皮,直接否認了別人的一番好意啊。”
櫻花小築緩步上前,說道:“額?你的意思是,我不領情了?還是說,你以為別人不知道,你那樣說的目的是什麼呢?”
鄭開奇嗬嗬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該走了,櫻花小姐。這麼晚了,自己一個人,是不是不大安全。”
櫻花小築笑了,“在滿是巡邏兵的上海,我是絕對安全的。啊對了,鄭科長,既然你如此對我,可別怪我,跟你開個小玩笑哦。”
鄭開奇對她,是一肚子火的。
光是因為她,葉唯美在臉上自劃一刀這件事,他就受不了。
這個騷娘們,還整天在麵前裝可愛,裝天真,真的是夠噁心。
他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使勁湊了上去。
櫻花小築花容失色。
鄭開奇哈哈哈放開,“哎呀,櫻花小姐像是花朵一樣,嬌嫩美麗又散發著清香,真的是人間絕品啊。”
櫻花小築表情冷淡了些。
鄭開奇說道:“我知道有個酒館,很雅緻。不知道櫻花小姐有沒有興趣——”
“沒有。”櫻花小築轉身就走,她從這個男人身上看不到任何她想看到的內容。
沒有情慾,沒有尷尬,沒有氣急敗壞。
她很不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而且剛剛短短的接觸,她察覺到了一絲殺意。
是殺意吧?
殺意很正常,那些恨不得她死,又拿她沒辦法的那些中國人,多如牛毛。
包括寒骨。
對了。
她對櫻花酒館裏寒骨的死很在意。
就在今天淩晨,寒骨在酒店被殺。
那時天氣並不好,店長陪幾個客人喝了點酒,晚上已經昏昏欲睡。
隻有米子在當班。
說是當班,其實也是巡視一番就休息。
店長睡的稀裡糊塗,米子也被打暈不說,還被脫掉了和服和木屐。
後來衣服和木屐都在死去的寒骨房間裏找到。
房間裏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寒骨的腦袋也不見了。
據米子回憶,那個兇手還在店裏吃了飯,是個壯碩的漢子。
“鄭科長——”
櫻花小築問道:“請問,最近有什麼壯碩身材的特務在南郊出沒麼?”
鄭科長愣了愣,搖頭道:“對不起,我現在光管錢啦,如果櫻花小姐感興趣,我可以介紹幾位行動隊長給您認識。”
櫻花小築笑了笑離開。
鄭開奇鬆了口氣,終於把她氣走了。
今晚必須跟齊多娣見麵,他在想方設法擺脫櫻花小築。
“不用,鄭科長明天有空嗎,我的酒館裏有點小事情,你幫我看看?”
鄭開奇樂開了花,“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