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來知道這個電話要來,他等候多時。
今晚不光是護住小關,還要找到隱蔽的脈絡,給老關一個公道。
“喂。”
電話那邊舉著傘的陳小二不確定身份,說道:“床前明月光。”
顧東來沒怠慢,兩人把今天的暗語對完,陳小二鬆了口氣,說道,“我接到情報傳遞,浮遊飯館的小二,那個叫川崎的確實是日本人。
本身為陸軍學校出身第四旅團的,淞滬會戰受傷後轉到了海軍俱樂部。
年前十二月六號,他從日本探親回來後就接到了特高課的命令,先是在一所大酒店裏勾搭了關署長的三姨太。
一個雖矮小但壯碩的青年,自然能輕易從七八十歲老人手裏奪過一個半老徐娘。
三姨太孫尤娜(此人很賤,我會多次用這個名字,跟前麵的常偉一樣。碧池。)本就不是良善,虛榮,愛刺激,喜愛享受。
很快就被小矮子俘獲。
也是在此時,她聽命,對自己的男人,老關署長,下了慢性葯。
日本人調查了老關之前的病例,知道他有多種陳年性疾病。
久經風霜的老人了。
老關從那時起病情開始加重。
後來孫尤娜需求頻繁,小矮子還不得不伺候,在大酒店見麵太惹眼,就辭職,進了這個小飯館當個脾氣不好的店小二。
因為避嫌,聯絡這個川崎的,是飯館周圍的一個地痞聯絡他與日本人的聯絡。
這個地痞跟虹口一個日式會所的老闆相熟——”
顧東來一直很安靜,最後說道,“今晚,相關人員必須全部死。
有些漢奸可以等他醒悟,有些,必須馬上死。”
這是鄭開奇的意思。
陳小二掛了電話。
他琢磨了一下,覺得此人的聲音有些熟悉,但具體是誰,他沒深想。
組織紀律不是鬧著玩的。
等了幾分鐘,他把電話打到了鐵男待著的電話亭旁邊。
“地痞包括之後的所有人都鋤奸。”
鐵男說道:“等一下。”
陳小二問,“說。有難度?”
“不是。沒事了。”
鐵男掛了電話,跟身邊的布穀鳥說道:“你是快過生日了對吧?”
布穀鳥已經跟鳳姐短暫見了個麵,此時點頭,“嗯。”
他不再多說話,轉向一旁看去,“那就是那個地痞住的地方了。”
小雨之夜,地痞在家,還叫了個雛雞在猥褻。
鐵男最見不得這些,先打暈了雛雞,又捏死了地痞。
恰巧,這雛雞也姓孫,跟孫尤娜頗有些相像。
地痞說他與川崎交流時,那孫尤娜時不時拋媚眼發騷,還裝的高雅端莊的,讓他心癢癢。
“齷齪之人總是相通。”
鐵男出來,“走吧,去虹口。”
布穀鳥打著傘,高舉頭頂。
鐵男不喜歡雨。
身上有傷的人都不喜歡雨。
陰雨天氣,傷口會隱隱作痛。鐵男身上的傷可不少。
他稍微側著身子,靠近布穀鳥。
也不知道,誰小鳥依人。
靈堂。
顧東來回來,站在一邊,遠離了靈位,招呼小關過來一趟。
小關不明所以,起身過去。閑人看了淡人一眼,小矮子也起身走了過去。
顧東來不管淡人,看向小關,“關少爺,三姨太睡在哪個房間?”
淡人冷笑一聲,小關愣了。
“什,什麼意思?找我三奶奶?”
淡人冷笑道:“仗著來幫忙了,這是來索要好處了。”
小關臉色稍冷。
顧東來很驚訝,看向淡人,“找個四五十歲的娘們上床,在你看來,是要好處麼?你還真有追求。”
淡人的臉瞬間漲紅,“還嘴硬。”
顧東來看向小關,“老關署長是被她聯合一個日本人名叫川崎的,下毒的。
川崎準備的葯,她伺機在飯食裡下毒。”
他盯著臉色灰白的小關,“你可以去問,如果開不了口,我可以。這個矮子也可以。”
淡人仰著頭,“說誰矮呢。”
顧東來看向他,“脖子累不累?”
“我尼瑪——”
“夠了。”小關推開兩人,往內堂走去,看似氣勢洶洶,腦子裏卻是懵的。
爺爺可能是被害死的?
家裏有叛徒?
“管家。”
“少爺。”一直在角落等著招呼的管家出來,也已經六十多了。
“叫丫鬟招呼三奶奶起床,出來,我有話問。”
“是。”
“護院何在?一會集合。”
很快,穿著錦衣睡袍的孫尤娜被帶到前廳。
周圍護院圍成公堂衙役狀。
這些護院惹不起公家人,對付一般人還沒問題。
“三奶奶,深夜打擾了。”小關沉聲道。
孫尤娜臉色微微驚恐,就淡笑道:“少爺家事繁忙,不知深夜叫醒未亡人,是何用意?”
小關冷笑道:“好一個未亡人。我爺爺是走了。我也不會故意招惹你,我問你,可認識浮遊飯館的店小二川崎?”
“什麼川崎,傳祺的?什麼浮遊飯館?”孫尤娜臉上掠過驚慌,反問起來,“少爺,您深夜叫醒我,就問些沒頭腦的事情,您到底想幹什麼?我可是你的三奶奶,你切莫不能有那羞人的想法。”
小關雖然人情世故不懂,但心理學高材生,又專門跟巧牙善辯的犯人打交道,這婦人的表情和眼神,卻盡收眼底。
“顧東來沒撒謊,這個女人在撒謊。”
小關又見這女人矯揉造作,又當又立,不由想起她曾這樣伺候那個日本人矮子,而那矮子又是殺爺爺的罪魁禍首。
心頭火一起,招呼左右,“給我打,我要聽實話。”
護院一聽,手中長棍就劈頭蓋臉打了下來。
孫尤娜直接懵了,她十幾歲就嫁給老關,細皮嫩肉的,哪裏經得起這個?
隻是三五棍子下來,就開始慘叫。
“扒灰啊。反過來扒灰啊。”
“他想佔有我,屈打成招啊。”
“來,撕爛我的衣服吧,讓你們看,讓你們看我雪白豐盈——”
小關氣的跳腳,”川崎已經死了,今晚上要死很多人。你使勁胡攪蠻纏。”
站起來搶過一人的齊眉棍,一記橫掃,打在對方不老實的手上,“再不用力打,都給我滾出關家。”
平時這些下人是看不起小關的,不諳世事,隻一門心思研究什麼。
這一下,都被小關嚇到了。
真真下手,又是幾下,孫尤娜就慘叫連連。
“別打了,我招,我招,是我下的毒,川崎君是我主動勾搭的——”
“賤婢。”
小關就要轉頭離開,眼神卻掃過那些護衛。
“放了她?”
“關家風雨飄搖,人心浮動。孫尤娜的罪責確實該死,我——”
小關咬緊牙關,天人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