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公館。
李局長慢悠悠從浴室裡出來,就有女人給拿來浴巾擦頭髮。
“你先睡吧,我去書房待一會。”
這是他的紅顏知己。
“有什麼擔心的事麼?”女人柔聲問道。
李局長搖搖頭,並不多言。
淩晨了。
已經是第二天。
誰輸誰贏他不清楚,他也問過自己的內心,在這場爭鬥中,自己要擺放什麼樣的立場。許久他苦笑一聲,自己給日本人當了這個局長後,他好像也就沒了什麼立場。
他隻是隱隱覺得,日本人似乎過於看重那個毛森和丁峰了。
一個警署的現任隊長,一個在幕後充當幕僚一樣的毛森,他們能帶動多大的人際網?
西郊旅館內。
毛森小心翼翼坐在兩張床中間,跟麵前的鄭開奇,有一搭沒一搭。
鄭開奇沒喝酒,精神還算不錯,毛森時不時把話頭往小張三身上扯。
鄭開奇就說了些老張家在南郊的力量。
並恨聲說道,“這個小赤佬,養不熟的白眼狼的,毛兄你可以自行決斷,就不要手軟。”
毛森嘴裏應著,心裏想著怎麼把鄭開奇給送走。
一晚上時間,癡男醉女,怎麼辦?
肯定不行。
話題聊到特工總部的日常庶務時,毛森隨口聊了一句“您工作忙不忙”,鄭開奇就站了起來。
“你不說我自己都忘了。”鄭開奇罵道,“我今晚還真耗不起。一兜子事等著我。你這樣,我把中佐帶走。
你們這邊我有空再來玩。”
毛森臉都綠了。
在我們這裏喝醉,你帶走?為所欲為?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還好說,萬一女中佐不願意,事後要冒火。
我和丁峰還活不活?
我們就是從犯了。
他緊急叫來不知在外麵忙乎什麼的丁峰,丁峰也知道事情危險,兩人前後又勸了好一陣子,鄭開奇才被西郊的車送走。
兩人恭恭敬敬離開女中佐的房間。
瘟神,惹不起。
車子駛離這裏後,丁毛二人分開,他們也需要休息,天亮後事情更多。
毛森是躺下了,丁峰卻輾轉難眠。
在這豪宅對麵的陰影裡,站著兩個人。
正是去而復返的小張三和不明所以的翠蓮。
“再次返回來幹什麼?現在回去睡覺還來得及!這幾天我麵板很乾燥。”翠蓮埋怨道。
“來不及了。”小張三說道:“從這裏步行回去至少需要一個小時,我還有傷在身。
他們能光明正大請我一次,就能請我第二次。”
翠蓮若有所思,“所以,你在旁邊的旅館定了房間?所以你又不死心的回來了?”
“嗯。”小張三看了她一眼,“翠蓮你回去休息,我不能白被折騰了一天。”
身上有傷的他極其的憤怒,而且他也察覺的出,父親青幫的勢力,在這種鬥爭中,根本派不上用場。
“剛才那輛車應該是他被送走了,他都走了,你還要在這裏麼?”
翠蓮語氣悠悠。
兩人都知道“他”是誰。
小張三說道:“他越是走了,我越得在這裏等。”
鄭開奇諸事纏身,身邊又有日本人盯著。
小張三反而進入了暗處。
而且到現在為止,關押他的側室,還沒被人發現。也沒有任何波瀾,正是他窺視的最好時機。
說話間,從正廳出來一個人。燈光照射下,正是丁峰。
隻見他踮著步擦著牆出來,出了門後就迅速東走去。看這架勢,是準備徒步離開。
小張三就要跟上去,被翠蓮按住了。
“算了,以你這腿腳,估計追上去也是氣喘籲籲,還是我來吧。你在這裏繼續盯著。”
“你小心點。”
“廢話。”
翠蓮確實不需要小張三囑咐,她一身的零碎東西,足以應付任何情況。
這麼晚了,丁峰鬼鬼祟祟的去幹嘛?好像專門迴避著毛森!
正想著,小張三就看見另一個關鍵人物,毛森,也溜達著出來,左顧右盼。
他點上了根煙,在屋簷下吞吐。
隨即,小張三和他都聽到了有節律的鳥叫聲。
此時的上海已經是初夏,各種鳥叫聲常見,這三聲鳥叫卻很獨特,很響亮。
小張三隻覺得這一幕好熟悉,怪怪的。
“這不是我們私下聯絡的時候才會選用的對接方法麼?這個毛森,也是地下黨?”
小張三覺得好荒謬。
“我怎麼有種自己成了反麵角色的感覺?”
他沒有輕舉妄動,身形反而下壓了不少。
鳥叫聲再次響起,如此反覆,一分鐘內響了三次後徹底消失。
這一分鐘內,毛森從院子裏轉到了大門口,再次叼上了香煙。
門口時兩個看門的,毛森說道,“這麼晚了別折騰了,估計沒什麼事,進去跟兄弟們吃點喝點去。”
倆守衛一聽樂嗬嗬謝過毛先生,爭先沖了進去。
毛森抬腕看了眼手錶,不著急,突然把手放在嘴巴上猛地一吹!
幾分鐘後,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小張三的視野裡。
長衫大褂,手提皮包,像是個走夜路的洋行買辦。
毛森丟下煙蒂,兩人在半途中站住。
小張三在兩人接近中,匍匐前進,弄了一身的土,蹭的渾身都疼。
他咬緊牙關。此時的好奇心竟然戰勝了對毛森的恨。就是想知道,這個毛森到底在幹什麼。
“事情進展的如何了?”毛森首先發問。
長衫回道,“我往這裏趕之前,看見了丁峰的人已經在周圍佈置,就是不知道他的具體安排,是今晚動手還是何時。”
小張三心裏一咯噔:動手?對誰動手?
又聽毛森說道:“丁峰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想的是當年也算是老關的親信,老關能夠長時間把控南郊,也有他的一份功勞。老關死了,他想分一杯羹。”
長衫說道,“聽說他之前去拜訪過關署長。”
毛森淡淡說道:“誰沒去?我都去了。他重病後,知情人幾乎都去過,聊關係,聊感情。
小關還小,小張三又是絕對的外人。
多少人承諾一旦入駐南郊,小關就依舊是南郊最有權勢的副署長,並且會照顧關家一直到卸任。”
“這些承諾也算是下血本了。”長衫奇怪道:“”即便如此,老關先生也不同意?”
“不錯。”毛森有些苦惱,“這裏麪包含了不少老關以前的老夥計,都想著在老關之後接手南郊。
本來最有可能的就是曾經給老關立下汗馬功勞,跟老關把兄弟的丁峰。
我費盡心思靠近了丁峰,想不到卻是這樣的結局。”
長衫淡淡說道,“老關突然如此絕情,誰的情麵也不給,會不會因為,他知道自己突然重病,是因為被下了毒?”
趴在不遠處的小張三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