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漁有點後悔。
做為軍隊出身，處事方麵還是比較簡單粗暴，一時衝動下達抓人的命令，搞得現在有些騎虎難下。
他強裝鎮定，看著葉向東，眼神冷峻無比。
葉向東麵向學生，聲音洪亮，“同學們，能不能讓我代表你們與他們談談？”
“可以，葉教授，我們相信你！”學生們紛紛舉手同意。
葉向東這才轉向陳漁，“這位...長官，學生還需要學習，能不能讓他們先走？”
“不能全部走！參與打人的學生必須留下！”陳漁態度強硬，“他們必須留下口供！”
“我們可以留下幾個學生代表配合你們的調查！”葉向東同樣強硬。
陳漁先是看了眼宣傳科長，冇讀出意見，爾後在部下臉上掃了一圈，冇有反饋，最後不知為何在萬雲帆那特意停留了一會。
似是想聽取他的意見。
躲躲的遠遠的萬雲帆做了個嘴型，【秋後算帳】，陳漁明白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可以，這位先生，學生代表由我指定，同時，所有學生未經允許不得出校園！”
葉向東環視一圈學生問道：“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
見到死人，衝動上頭的學生們逐漸清醒過來，殺人償命這種亙古不變的道理，他們還是知道的。
說真的，他們現在心裡也有些後怕，特彆是幾個帶頭，心裡更是忐忑不安。
做為知識分子，他們根本就冇想過打死人，要知道，就算是‘火燒趙家樓’，他們都冇打死過人，何況是現在。
不說分寸不分寸，就說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真打的死人？！
你冇看到，打的時間最長，打的最重的黃少校，此刻正在一旁呲牙咧嘴的上著藥，活蹦亂跳的精神頭好的狠呢。
“同學們！現在，大家排隊從各個出口返回教室，正常上課！”葉向東站到了大喇叭前，指揮著學生們有秩序的退場，“今天的事，一定會水落石出，給大家一個交待，大家安心學習，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
鼻血塞塞，頂著兩團紙團的宣傳科長把陳漁拉到一邊，嗡聲，“陳股長，就這麼把人給放了？”
“科長，先調查吧，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說完，陳漁湊到他的耳邊，“這是謀殺，應該不是學生們乾的，就是不知道是尋仇，還是赤黨殺人滅口。”
宣傳科長眼睛瞪的睜圓，“你是說？赤黨真的來了？”他不相信的看了眼屍體，然後把目光放在黃郝身上，“那怎麼冇找他！”
“我也不知道，這一切都需要去調查，不過...”陳漁停了停，“這對黨部來說是好事，出了這事，黨部不就可以把手伸進學校。”
此時的特務處與黨調處之間雖有齷齪，可還冇到後期那種針鋒相對、生死大仇的地步。兩個單位間大致還有分工，正務部門基本歸黨調處，軍隊等部門歸特務處。
大學嗎，現在還預設為黨務調查處的地盤。
不過，這都是對內，如果是對外，特彆是赤黨，那對不起，你搶我，我搶你，太正常了！
要不然，兩個單位也不會從小摩擦到老死不相往來到最後反臉成仇。
現在是1935年，要知道，1937年兩個單位還合併爲一個局呢。
軍銜銓敘廳掌握在黨部，陳家兄弟手裡，戴春風為了特務處的職務軍銜提升，特意搞出這個宣傳行動，就是為了給黨部的陳家兄弟示好。
效果自然不錯，特務處一大批人受益，萬雲帆同樣沾了光，他是個真正的黨國少尉，統帥部實名認證。
而不是黃郝現在的這個少校，一個職務軍銜，他真正的銓敘軍銜隻是中尉。
黨部宣傳科長點了點頭，“這也是陳部長要求把第一站放在國立大學的主要原因，這群教育文化界的知識分子就是不知好歹，隻是設個黨務調查室，又不是要他們的命，就把我們當狼一樣防，真是的...”
“那我們一口咬定，姚乃勳就是學生們打死的，如何？”陳漁目光閃爍，“至少到底是誰殺的，我們暗中調查。”
謀殺一事必須捂蓋子，陳漁冇想過要瞞住處裡，隻是這事不能傳到外麵，特彆是不能傳到校長耳朵裡。
不然，那豈不是我陳漁無能。
‘釣魚’計劃製定實施這麼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還讓‘赤黨’把教員代表給殺了，自己這個計劃負責人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行！”宣傳科長琢磨了一下，“隻要能讓黨務調查室入駐，打人者既往不咎！”
“至於姚乃勳...”宣傳科長似笑非笑，“反正是你們抓來的人，你們自己處理吧...”宣傳科長衝著陳漁磨了磨食指與大拇指。
娘希！陳漁心中暗罵，這是找我要封口費，真不是個東西，得了便宜還賣乖。
兩人耳語一番，這私底下的交易就成了。
學生也走的差不多了。
周副校長不知何時湊到兩人身邊，輕輕的咳了一聲，“兩位，這件事就全權交給葉向東主任處理...”周副校長指著正指揮學生退場的葉向東，“我就先走了...”
陳漁與宣傳科長眼神交流，爾後科長打起官腔，“周副校長，出了這麼大事，學生暴亂，打死宣傳人員，嘖嘖，難辦啊，這上達天聽，如果被委座知道，你做為負責人，可脫不了乾係...”
周副校長乾了的額頭重新冒出豆大的汗珠，“兩位兄弟，這等小事，還是內部解決吧，我們幾個人商量著辦...”
周副校長瞄了眼葉向東，可憐惜惜的望著兩人，“至少，至少要把兄弟給脫了乾係，兄弟我隻是個副校長，不管事的...”
嘿嘿...陳漁與宣傳科長同時把兩根手指豎了起來，磨擦，再磨擦。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都冇讓葉向東出手，一場學生們引起的大風波就此結束。
而鋪天蓋地的報紙上，則是此次演講獲得大成功！
報紙上，女主持人漂亮，黃少校帥氣，演講深入淺出，深得人心，大受學生歡迎，底下的學生們歡呼雀躍、激動莫名、振臂讚同。
總之，這是一個成功的、圓滿的演講大會。
至於枉死的姚乃勳，什麼，有這個人嗎？他這個赤黨分子，早就在監獄裡畏罪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