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腦味被消毒水氣息取代時,陸崢正站在仁和藥房監控死角。玻璃櫃台後,穿白大褂的老藥師推著老花鏡核對處方單:“帕羅西汀?陳警官上週剛開過一瓶。”枯瘦手指在登記簿上滑動,“他總說夜裏聽見彈殼落地的聲音...唉,你們刑警隊都不容易。”
陸崢的視線黏在簿冊某行——患者簽名欄的“陳默”二字,起筆處有個微小的頓挫。三年前歸檔的張敬之筆跡鑒定報告裏,那個字母“c”的收尾鉤也帶著同樣的慣性上揚。他掏出證件:“局裏要補充物證鏈,麻煩調取陳隊最近三次的取藥記錄。”
“係統升級,紙質備份在庫房。”老藥師嘟囔著掀開隔板。陸崢的目光掃過櫃台角落的監控主機,紅燈規律閃爍——那是遠端除錯模式特有的頻率。當老人佝僂著背消失在貨架深處時,他迅速將u盤插入主機介麵。進度條在掌心裝置屏上疾走,陳默的處方記錄下方,赫然躺著張敬之的名字,最後一次取藥日期停在夏明遠“犧牲”前三天。
藥袋窸窣聲從庫房傳來時,陸崢剛拔下u盤。老藥師遞來影印件,最末一行用藥劑量被紅筆劃掉:“瞧我這記性,陳警官上週特意交代要加倍劑量。”陸崢盯著被塗抹的20mg字樣——那正是張敬之檔案裏標注的致幻臨界值。
蘇蔓開門時睫毛膏暈成黑圈。“星星?”她勉強扯出笑容,睡衣肩帶滑到肘彎,“小澈剛睡著...”話音未落,臥室傳來玻璃碎裂聲。夏晚星側身擠進玄關,藥箱就擺在鞋櫃頂層。她取退燒藥的動作行雲流水,餘光鎖定了旁邊半開的抽屜——五支未拆封的注射劑躺在冷光裏,標簽印著-s-07”。
“特效退燒針,”蘇蔓搶前按住抽屜,“托人在國外買的。”她指甲縫裏沾著淡藍色粉末,和圖書館陳默發絲上的熒光劑同源。夏晚星擰開藥瓶遞水,水流聲中混進微型掃描器的震動。當蘇蔓仰頭吞藥時,她看清了注射劑批號:lot-221107——正是實驗室失竊的神經毒素樣本編號。
手機在褲袋震出摩爾斯電碼,陸崢的警示訊號撞進視網膜。夏晚星扶住突然踉蹌的蘇蔓,掌心貼著她後腰的槍形硬物。“你臉色好差,”蘇蔓喘著抓住她手腕,“是不是咖啡中毒的後遺症...”冰涼的金屬槍管隔著衣料硌在夏晚星肋骨間,冷汗瞬間浸透襯衫下擺。
“幫我倒杯水好嗎?”夏晚星突然指向廚房。在蘇蔓轉身的刹那,她旋開藥瓶底蓋,取樣針紮進膠囊。乳白色藥劑滲入檢測膜時,廚房傳來玻璃杯碰撞聲。夏晚星閃進衛生間反鎖門,紫外線筆照亮試劑條——兩條紅杠在“生物堿類神經毒素”區域猙然顯現。
檔案館地下三層的通風管道嗡嗡作響。陸崢將處方記錄投影在加密屏上,陳默與張敬之的用藥記錄如雙生蛇般纏繞。“帕羅西汀代謝週期48小時,”他放大圖書館抓拍的陳默手部特寫,“但照片裏他的指甲發黃,這是長期服用神經抑製劑的特征。”
夏晚星的全息影像在資料流中凝結,掌心的試劑條照片與蘇蔓家注射劑批號重疊。-s-07是‘灰雀’專案的軍用代號,”她聲音像繃緊的鋼絲,“三年前張敬之負責銷毀該批次,卻在任務中‘殉職’。”投影屏突然彈出警報,陳默的警車正停在蘇蔓公寓樓下。
兩人視線在資料洪流中相撞。陸崢調出張敬之的傷殘報告——右食指疤痕指紋與濱江公寓通訊終端完全匹配。夏晚星同步展開毒素分子式,失竊樣本的蛋白質折疊結構與蘇澈血液檢測報告裏的變異細胞赫然同源。投影屏右下角,老鬼的加密頻道突然亮起紅色禁製令:“停止追查陳默。”
通風管道的嗡鳴陡然停止。死寂中,夏晚星慢慢舉起父親遺留的毒劑膠囊。幽藍液體在玻璃管裏晃動,倒映出陸崢驟然放大的瞳孔——膠囊底部鐫刻的鋼印編號,正與蘇蔓家注射劑的批號嚴絲合縫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