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輪胎摩擦著潮濕的瀝青,發出刺耳的尖叫。陸崢猛打方向盤,車身幾乎貼著牆壁擠進狹窄的巷道,堆積的廢棄紙箱被撞得四散紛飛。後視鏡裏,那輛陰魂不散的灰色轎車被突然斜插出來的垃圾清運車擋了個嚴實。他猛踩油門,引擎咆哮著衝進主路車流,幾個急轉後,追蹤者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後視鏡的盲區裏。
安全屋的地下室彌漫著消毒水和電子裝置冷卻液混合的獨特氣味。夏晚星躺在簡易醫療床上,手臂連著靜脈注射管,透明的液體正一點點中和她血液裏的神經毒素。馬旭東的虛擬影像懸浮在操作檯上,眉頭緊鎖:“‘夜梟-β’的代謝速度比預期慢,她至少需要六小時才能恢複基礎行動力。”他頓了頓,虛擬手指指向陸崢攤在操作檯上的保溫杯,“但你們帶迴來的東西更有價值——杯底凸點。”
陸崢用鑷子夾起那個不起眼的白色陶瓷杯,強光手電從底部打上去。三點凸起,三處凹陷,一道豎紋。他指尖敲擊桌麵,噠,噠噠,噠噠噠——停頓——噠。清晰的摩爾斯節奏在寂靜中擴散。
“三點(s),三橫(o),一豎(i)……”馬旭東的虛擬影像同步解碼,“soi?這不像坐標程式碼。”
“是啟動指令。”夏晚星的聲音突然響起,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臉色依舊蒼白,但瞳孔已恢複清明,正死死盯著那個杯子。“安全屋的備用通訊協議……輸入soi,會強製啟用一條加密廣播頻道,偽裝成氣象預警訊號。”
陸崢立刻將指令輸入控製台。幾秒後,加密頻道被強製啟用,一段經過變聲處理的錄音流淌出來:“……商會財務異常……‘深海’計劃關聯賬戶……證據已提交經偵……”背景音裏隱約有紙張翻動和壓抑的啜泣。
“是高天陽的秘書,趙妍。”馬旭東調出檔案,螢幕上出現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麵容憔悴的年輕女人照片,“聲音比對吻合度98.7%。她正在市局經偵支隊做筆錄,指控江城商會利用‘深海’計劃外圍供應鏈洗錢。”
“棄車保帥。”陸崢冷笑,手指劃過螢幕上趙妍檔案裏“母親罹患尿毒症,每週透析三次”的記錄,“高天陽逼她當替死鬼,轉移視線。真正的髒錢,恐怕早通過其他管道流走了。”
夏晚星掙紮著坐起,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高天陽的情婦,林薇,”她喘了口氣,調出另一份檔案,螢幕上是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背景是某高階會所,“她名下那套濱江公寓,上個月以‘藝術工作室’名義申請了商用光纖,頻寬高得不正常。高天陽上週去過三次,每次都帶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鈦合金公文箱。”
“我去看看那個‘工作室’。”陸崢抓起車鑰匙,目光掃過夏晚星,“你留下。”
“我能動。”夏晚星扶著操作檯站穩,盡管腳步還有些虛浮,“遠端支援你。高天陽的安保係統是德國‘獵隼’三代,我有繞過它的後門程式。”她快速敲擊鍵盤,調出濱江公寓的3d結構圖,“主臥衣帽間,東北角牆體有異常空腔迴波,大概率是暗格。”
夜色下的濱江公寓頂層複式燈火通明。陸崢如壁虎般吸附在落地窗外,鐳射切割器在防彈玻璃上劃出完美的圓形。他無聲滑入,空氣裏殘留著昂貴的香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雪茄氣息。衣帽間裏,整麵牆的名牌包在感應燈下泛著冷光。他按照夏晚星的指引,手指拂過絲絨牆板,在lv限量款鱷魚皮包後方,觸到一塊微涼的金屬區域。
“壓力感應鎖,”夏晚星的聲音從微型耳麥傳來,“需要連續三次不同重量的按壓。試試200克、500克、300克,間隔一秒。”
陸崢從戰術腰帶抽出配重磁片,精準吸附在指尖。嗒。嗒。嗒。輕微的機括聲響起,一塊牆板無聲滑開,露出內嵌的保險櫃。櫃門沒有鎖孔,隻有一塊光滑的黑色螢幕。
“掌靜脈掃描,”夏晚星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高天陽的右手靜脈圖譜我發給你了,但需要同步模擬他的體溫和血流速……”
陸崢將特製的生物凝膠膜覆在掌心,貼上螢幕。幽藍的光線掃過,螢幕亮起綠光。櫃門彈開,裏麵沒有現金珠寶,隻有一台銀灰色的衛星通訊終端,造型極其簡潔,側麵蝕刻著一個纏繞著閃電的蛇形徽記——“蝰蛇”組織的標誌。
“終端處於休眠狀態,但內建儲存器有近期擦除痕跡。”夏晚星遠端接入裝置,“我需要物理連線才能嚐試恢複資料……等等!”
陸崢已經看到了。在終端光滑的金屬外殼邊緣,靠近散熱孔的位置,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印痕。他抽出證物袋裏的指紋顯影粉和磁性刷,輕輕掃過。銀灰色的粉末聚集,一個清晰的指紋輪廓浮現出來——食指螺紋中心,有一道獨特的十字交叉疤痕。
夏晚星的呼吸在耳麥裏停滯了一瞬。“張敬之……”她聲音幹澀,“三年前‘信天翁’行動,他在掩護父親撤退時,右手食指被子彈擦過,留下了這個疤。”
陸崢用特製膠帶提取指紋,目光卻落在終端底部一個不起眼的介麵上。那裏殘留著半截斷裂的透明纖維。“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他低聲道,指尖撚起那截比頭發絲還細的纖維,“這是最新型的軍用級資料針,插進去三秒就能拷貝全部儲存,但會觸發終端自毀程式。對方很專業,隻拿走了資料,沒動裝置。”
公寓樓下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紅藍閃爍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掃進衣帽間。陸崢迅速複原暗格,從落地窗原路撤出。他懸在百米高空的外牆,低頭看見三輛警車堵住了公寓入口,陳默正從為首的車裏鑽出來,抬頭望向頂層,帽簷下的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安全屋裏,夏晚星將提取的指紋影象放大投影在螢幕上。那道十字疤痕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她調出加密檔案庫,輸入父親夏明遠的最高許可權程式碼。關於張敬之的絕密檔案在螢幕上展開,最後一行狀態列刺目地顯示著:“三年前行動中,確認陣亡。”
“死人不會按指紋。”陸崢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背景是呼嘯的風聲,“除非他根本沒死。”
夏晚星的手指懸在鍵盤上,螢幕幽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調出另一份檔案——父親夏明遠“犧牲”前七十二小時的行動軌跡報告。遊標在密密麻麻的時間節點上移動,最終停在一個坐標上:江城西郊,慈雲山公墓。報告標注著:“與線人‘老槍’交接情報。”
而張敬之的墓碑,就在慈雲山公墓的東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