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國際酒店頂層的宴會廳,燈火輝煌得如同白晝。水晶吊燈折射著迷離的光暈,空氣中浮動著香檳的微醺氣息、高階雪茄的醇厚以及女士們身上昂貴的香水味道。衣冠楚楚的賓客們低聲交談,笑聲矜持,構成一幅流動的上流社會圖景。夏晚星重新融入這片喧囂,香檳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臉上是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全場,像雷達般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
她的視線掠過幾位相熟的麵孔,最終停留在靠近香檳塔的一角。那裏,幾位外商正與本地商會的代表熱烈交談。其中一位身材高大、有著典型東歐麵孔的中年男人,正是她今晚的目標之一——維克多·伊萬諾夫,表麵上是一家跨國貿易公司的代表。夏晚星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左耳垂上那枚看似普通的珍珠耳釘,指尖在耳釘背麵極其輕微地按壓了一下。珍珠內部,一個微型拾音器被啟用,開始定向接收來自那個角落的聲波。
與此同時,宴會廳入口處,陸崢剛剛步入。他換上了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鼻梁上依舊架著那副無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斯文而低調,與周圍的環境並無違和感。他臉上掛著初入這種場合應有的、略帶拘謹和好奇的微笑,目光謙遜地掃視著四周,彷彿一個初次見識大場麵的年輕記者。他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指尖在杯柄上輕輕摩挲,眼神卻在不經意間鎖定了夏晚星剛剛關注的那個角落——維克多·伊萬諾夫。
陸崢端著酒杯,看似隨意地朝那個方向踱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響。他的目標很明確:接近維克多,製造一個“意外”,獲取目標指紋。機會很快出現。維克多正側身與同伴說話,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抬起。陸崢計算著角度和時機,在距離對方兩步遠時,腳下似乎被什麽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手中的香檳杯脫手而出。
“oh! sorry! excuse me!” 陸崢驚撥出聲,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歉意。
那杯香檳不偏不倚,潑灑在維克多抬起的手臂和西裝袖口上。金黃色的酒液迅速洇濕了深色的布料。
維克多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收迴手臂檢視。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陸崢“慌亂”地伸手去扶維克多被酒液濺濕的手臂,口中連聲道歉:“非常抱歉!先生!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他的手指看似無措地拂過維克多握杯的手腕和濕漉漉的袖口邊緣。就在這短暫接觸的零點幾秒內,他西裝袖口內側,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微型采集器,已經通過靜電吸附原理,悄無聲息地沾取了維克多指腹上極其細微的皮屑和汗液樣本——足夠提取清晰的指紋。
“沒關係,年輕人,下次小心點。”維克多雖然不悅,但在這種場合保持了基本的涵養,抽迴手臂,接過侍者迅速遞上的幹淨毛巾擦拭。他並未察覺任何異常。
“謝謝您的寬容。”陸崢再次誠懇道歉,臉上帶著懊惱和感激混雜的表情,隨即退開幾步,彷彿因尷尬而不敢再靠近。他轉身走向自助餐檯,背對著維克多時,左手極其隱蔽地探入西裝內袋,在那支特製鋼筆的某個特定位置輕輕按了一下。采集到的生物樣本資訊,已通過加密通道開始傳輸。
另一邊,夏晚星已經走到了距離目標人群更近的位置。她在一張擺滿精緻甜點的長桌旁停下,拿起一個骨瓷小碟,姿態優雅地挑選著點心。她的目光落在碟中的一塊提拉米蘇上,似乎猶豫著要不要品嚐這份熱量。同時,她微微側頭,彷彿在欣賞餐檯中央巨大的冰雕裝飾,這個角度恰好讓左耳正對著維克多所在的方向。珍珠耳釘內的拾音器功率被悄然調至最大,維克多與同伴壓低聲音的俄語交談,清晰地傳入她耳中隱藏的微型骨傳導耳機。
“…樣品純度沒問題,但運輸路線需要重新評估…江城港最近查得很嚴…”維克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夏晚星用小銀叉切下一小塊蛋糕送入口中,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平靜無波,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過濾、分析著每一個關鍵詞匯。她需要更多資訊,關於“樣品”的具體性質和新的運輸方案。
片刻後,她放下幾乎沒動的蛋糕碟,再次從手包裏拿出那支正紅色口紅和小化妝鏡,對著鏡子,極其自然地補了補唇妝。這個動作,在觥籌交錯的酒會上再尋常不過。補妝完畢,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眼神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鏡中反射出的維克多身影,確認對方的位置沒有移動。然後,她收起口紅和鏡子,轉身,朝著遠離人群、通往洗手間走廊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一個更安靜、更不易被注意的角落,將剛才竊聽到的關鍵資訊通過加密方式傳送出去。
陸崢在餐檯旁站了一會兒,確認指紋資訊傳輸無誤後,也打算暫時離開核心區域,找個地方處理後續。他端起一杯清水,同樣朝著洗手間走廊的方向走去。那裏相對僻靜,燈光也調得更為柔和。
就在夏晚星即將踏入通往洗手間的短廊時,陸崢也從另一側快步走來。兩人在走廊入口處,幾乎同時出現。
夏晚星正低頭從手包裏拿手機,似乎要檢視資訊。陸崢則因為思考著下一步行動,視線微微低垂。
“砰!”
一聲輕響。
兩人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夏晚星低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高跟鞋一崴,整個人朝旁邊倒去。
“小心!”陸崢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穩住了她即將傾倒的身體。
那一瞬間的接觸,短暫卻充滿了資訊量。
陸崢扶住她手臂的手,清晰地感覺到她虎口處那層不同於普通女性的、略顯粗糙而堅韌的麵板——那是長期握持槍械留下的、難以完全消除的槍繭痕跡。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臉上關切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而夏晚星,在身體被扶穩、兩人距離拉近的刹那,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陸崢因為動作而微微敞開的西裝前襟。就在那深灰色西裝的內襯邊緣,她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屬光澤,以及內襯布料下隱約透出的、不同於普通衣料的特殊硬挺感——那絕非普通的防皺內襯,更像是某種反監聽或訊號遮蔽裝置的基底材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職業素養讓她瞬間恢複了鎮定。
“對不起!您沒事吧?”陸崢迅速鬆開手,後退半步,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和關切,“是我走得太急了,沒注意到您。”
“沒關係,是我沒看路。”夏晚星站穩身形,迅速整理了一下裙擺,臉上重新浮現出得體的微笑,眼神清澈,彷彿剛才那瞬間的驚疑從未發生過,“謝謝您及時扶住我,不然可要出醜了。”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禮貌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某種心照不宣的警覺在無聲蔓延。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刺耳而尖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響徹整個宴會廳!急促、連續、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瞬間撕裂了宴會優雅從容的氛圍。
賓客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愕地轉頭四顧,尋找警報的來源。
緊接著,宴會廳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身著深藍色製服的警察魚貫而入,動作迅速而有序,瞬間控製了出入口。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江城刑偵支隊的隊長陳默。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聲音沉穩而極具穿透力:
“警察!例行檢查!所有人請留在原地,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