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江城高新技術開發區。
沈知言的實驗室坐落在開發區最深處的一棟灰色建築裏,外表毫不起眼,與周圍的廠房倉庫沒什麽兩樣。但陸崢知道,這棟樓的地下三層,藏著國家級機密“深海”計劃的核心研發團隊。
他將采訪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點了根煙。
這是老鬼昨天深夜下達的新任務——在沈知言的實驗室外圍布控,盯死一切可疑人員。陳默的挑釁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蝰蛇”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這裏。
煙抽到一半,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對麵駛來,在不遠處的路邊停下。陸崢眯起眼,透過煙霧望去——車牌號是江城的,但車身很舊,滿是泥點,像是剛從鄉下開過來的。
車門開啟,下來兩個穿工裝的男人,一個扛著梯子,一個提著工具箱,朝實驗室旁邊的配電房走去。
維修工?
陸崢記下兩人的體貌特征,繼續抽煙。
半個小時後,那兩個“維修工”出來了,上車離開。陸崢發動車子,遠遠跟在後麵。麵包車開了十幾分鍾,在一個路口停下,兩人下車,進了一家小飯館。
陸崢把車停在對麵的停車場,也進了飯館。
正是早飯時間,店裏人不少。那兩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碗麵,一邊吃一邊聊天。陸崢在角落找了個位置,要了碗豆漿,豎起耳朵聽。
“……配電房那老東西,盯得真緊。”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
“廢話,那可是重點單位。”另一個說,“不過咱們活幹完了,錢到手就行。”
“你說那老闆圖啥?花那麽多錢,就為了在那配電房裏裝個小玩意兒?”
“少問,多拿錢,這道理你不懂?”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埋頭吃麵。
陸崢心中一動。小玩意兒?配電房?他快速判斷——這兩個人很可能是被人雇去在配電房動了手腳,裝的八成是竊聽或者監控裝置。
他沒有輕舉妄動,等兩人吃完麵離開,纔不緊不慢地結了賬,迴到車上。
那輛麵包車已經不見了。
陸崢摸出手機,撥通了馬旭東的號碼。
“旭東,幫我查個車牌。”他把剛才記下的車牌號報過去,“另外,開發區這邊有個配電房,你能不能遠端掃描一下,看看有沒有新增的無線訊號源?”
“給我十分鍾。”馬旭東幹脆地掛了電話。
陸崢把車開迴實驗室附近,找了個更好的觀察位置。十分鍾後,馬旭東的電話打了迴來。
“車牌是套牌,真車是一輛報廢的麵包車,兩年前就注銷了。”馬旭東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至於那個配電房,我確實掃描到一個新的訊號源,頻率很隱蔽,用的是軍工級加密。對方挺專業啊。”
“能定位接收端嗎?”
“正在追蹤。”馬旭東那邊傳來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對方也在移動,訊號時強時弱……等等,我抓到了一個大致的範圍——江城市中心,淮海路附近。”
淮海路。那是江城的商業中心,高樓林立,人流密集,想在那裏找出接收訊號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繼續盯著,有情況隨時聯係。”陸崢結束通話電話,眉頭緊鎖。
對方已經盯上實驗室了。那兩個“維修工”隻是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藏在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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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實驗室地下三層。
沈知言站在操作檯前,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已經連續工作了六個小時。他的助手林小棠端著杯咖啡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
“沈老師,休息一會兒吧。”
沈知言搖搖頭:“馬上就好,這一組資料跑完就休息。”
林小棠歎了口氣,沒有多說。她跟了沈知言三年,早就習慣了這位科學狂人的工作節奏——隻要進入狀態,可以連續工作幾十個小時不眠不休。
但她沒有離開,而是默默站在一旁。
沈知言瞥了她一眼:“小棠,你有事?”
林小棠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沈老師,最近您有沒有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們?”
沈知言的手頓了頓:“什麽意思?”
“我也說不清。”林小棠皺眉道,“就是感覺。有時候加班到很晚,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看著。上週我去檔案室調資料,明明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迴頭卻沒人。”
沈知言沉默片刻,道:“可能是你太累了,想多了。”
林小棠還想說什麽,卻被沈知言抬手製止:“資料跑完了,我去休息室躺一會兒。你也早點迴去。”
他端起咖啡,朝休息室走去。林小棠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等沈知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轉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快速發出一條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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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在車裏蹲到下午三點,沒發現新的異常。
正當他準備換個位置時,夏晚星的電話打了進來。
“陸崢,你那邊怎麽樣?”
“有人在實驗室配電房裝了竊聽,正在追蹤接收端。”陸崢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你那邊呢?”
“蘇蔓又出門了。”夏晚星的聲音有些疲憊,“我跟著她,還是去了老城區那棟樓。但她這次沒上樓,隻是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然後就走了。”
“走了?”
“嗯,走得很急,像是在躲什麽人。”夏晚星頓了頓,“我覺得不太對勁,就多待了一會兒。結果你猜我看見了誰?”
“誰?”
“陳默的那個手下,阿ken。”夏晚星壓低聲音,“他從樓裏出來,上了一輛黑色轎車。我記下了車牌,發給旭東了。”
陸崢心中一凜。阿ken是陳默最得力的幹將,手上沾著好幾條人命,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他出現在老城區那棟樓,說明陳默已經把那裏當成了一個據點。
“晚星,你聽我說。”陸崢沉聲道,“從現在開始,你離那棟樓遠一點。阿ken的反跟蹤能力很強,你被他發現就完了。”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夏晚星應了一聲,隨即又問,“沈知言那邊,要不要加強保護?”
陸崢想了想:“我今晚進實驗室一趟,親自跟他談談。”
“你進得去?”
“老鬼應該能安排。”陸崢看了眼時間,“你先撤,有事隨時聯係。”
結束通話電話,他撥通了老鬼的加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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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陸崢以“安全檢查”的名義進入了實驗室。
林小棠在門口接他,一路沉默地帶他穿過三道安檢門,進入地下三層。走廊裏燈光通明,卻空無一人,隻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沈老師在二區。”林小棠指了指前麵的通道,“我就不進去了,你們聊。”
陸崢點點頭,獨自走向二區。
推開門的瞬間,他看見沈知言正對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屏發呆。顯示屏上是一張複雜的星圖,無數光點在其中閃爍,如同深邃的夜空。
“沈教授。”
沈知言迴過頭,推了推眼鏡:“你就是老鬼派來的人?”
陸崢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有人盯上你了,你知道嗎?”
沈知言沉默片刻:“知道。”
“知道?”陸崢有些意外。
“三個月前,就有人試圖進入我的係統。”沈知言的聲音很平靜,“馬旭東幫我擋了迴去。上週,我的助手林小棠告訴我,她感覺有人在跟蹤她。昨天,我在辦公室發現了一個不屬於我的u盤。”
他轉過頭,看著陸崢:“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陸崢笑了:“不,我覺得你很清醒。那你為什麽不向上麵報告?”
“因為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想要什麽。”沈知言站起身,走到那幅星圖前,“‘深海’計劃的核心,是開發新一代衛星導航係統。這套係統一旦成功,將徹底打破國外壟斷,讓我們的導航精度達到厘米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陸崢點點頭。意味著軍事、民用、科研等各個領域都將發生革命性的變化。
“所以,對方想要的無非兩樣東西——要麽毀掉它,要麽偷走它。”沈知言的手指在星圖上劃過,“但我好奇的是,他們究竟會選擇哪一條路。”
陸崢走到他身邊:“你這是在釣魚?”
“算是吧。”沈知言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狡黠,“我故意留下一些漏洞,故意讓林小棠‘偶然’發現一些破綻。我想看看,魚什麽時候會上鉤。”
陸崢沉默片刻,忽然問:“林小棠,是你的人還是老鬼的人?”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她是老鬼安插的貼身保鏢。”陸崢道,“但我不確定,她有沒有被對方滲透。”
沈知言點點頭:“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最近她的表現,確實有點反常。”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默契。
“那我們就演一出戲。”陸崢道,“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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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一切看似平靜。
蘇蔓沒有再出門,陳默也沒有新的動作,就連那個竊聽訊號也突然消失了——馬旭東追蹤到一半,對方就切斷了聯係,顯然是發現了被盯上。
但陸崢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四天晚上,機會來了。
沈知言按照計劃,在實驗室“加班”到深夜。他故意留下林小棠一個人在一區整理資料,自己去了二區休息。這是老鬼安排的“漏洞”——給潛伏者一個單獨行動的機會。
陸崢藏在監控室裏,透過螢幕看著林小棠的一舉一動。
她坐在電腦前,看似在整理資料,但眼睛卻不停地往門口瞟。十分鍾後,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張望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向檔案室。
陸崢切換畫麵,調出檔案室的監控。
林小棠進了檔案室,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插在了一台電腦上。她的動作很快,但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陸崢沒有動,繼續看著。
林小棠在電腦上操作了約莫三分鍾,然後拔出u盤,放迴包裏。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若無其事地走出檔案室。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林小棠臉色一變,迅速閃到牆角的陰影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人影出現在走廊上——是沈知言。
他像是剛睡醒的樣子,揉著眼睛朝檔案室走來。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朝林小棠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棠?”他喊了一聲。
林小棠僵在原地,沒有動。
沈知言皺了皺眉,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眼花了。”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等他的腳步聲消失,林小棠才鬆了口氣,從陰影裏出來,快步離開。
監控室裏,陸崢撥通了老鬼的電話。
“魚上鉤了。林小棠剛纔在檔案室往電腦裏傳了東西。”
老鬼沉默片刻:“東西內容能查到嗎?”
“馬旭東正在追蹤。不過我覺得,林小棠可能隻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沒露頭。”
“你分析得對。”老鬼道,“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讓她把東西送出去,看看接貨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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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林小棠準時下班。
陸崢和夏晚星分兩路跟蹤。夏晚星跟著林小棠,陸崢則守在實驗室附近,盯著有沒有人接應。
林小棠像往常一樣,坐地鐵迴家。她在市中心換乘了一次,然後在一個叫“柳園”的小站下車。柳園是個老社羣,住的都是些退休老人,街道安靜,人煙稀少。
夏晚星遠遠跟著,保持安全距離。
林小棠走進一條小巷,消失在一棟居民樓裏。夏晚星沒有跟進去,而是在巷口找了個隱蔽的位置,盯著那棟樓的出口。
十分鍾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從樓裏出來,快步走向路邊的一輛摩托車。
夏晚星心中一緊——那個人的身形,像極了阿ken。
她迅速拿出手機,拍下那人的照片,發給陸崢。不到一分鍾,陸崢的迴複來了:“是阿ken。別跟,太危險。”
夏晚星咬咬牙,隻能眼睜睜看著阿ken騎上摩托車,消失在街角。
她在巷口等了半個小時,林小棠才從樓裏出來。她臉上帶著笑,腳步輕快,像是剛做完一件大事的輕鬆。
夏晚星握緊拳頭,強忍著衝上去質問她的衝動,目送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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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行動組再次緊急開會。
“林小棠把東西交給了阿ken。”夏晚星的聲音很冷,“她是內鬼,確認了。”
老鬼在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才道:“小棠這丫頭,跟了我五年。五年前她剛從警校畢業,是我親手挑的她。我以為她能……”
老人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和痛心。
“現在怎麽辦?”陸崢問,“收網還是繼續等?”
“繼續等。”老鬼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小棠隻是一顆棋子,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麵。讓她們把東西送出去,看看‘蝰蛇’那邊會有什麽反應。同時,加強對沈知言的保護,小棠這條線,由你們兩個繼續盯著。”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陸崢看向夏晚星。她坐在那裏,盯著牆上的地圖發呆。
“想什麽呢?”
“我在想蘇蔓。”夏晚星輕聲道,“林小棠是被老鬼親手挑中的,跟了他五年,最後還是背叛了。蘇蔓是我從小的閨蜜,她能撐多久?她弟弟還在陳默手裏,她會不會也……”
“會。”陸崢打斷她,“她會的。隻要她弟弟還在陳默手裏,她就沒有別的選擇。但這不是她的錯。”
夏晚星抬起頭,眼眶發紅:“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她們越陷越深?”
陸崢沉默片刻,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晚星,我們做這一行的,很多時候都要眼睜睜看著。”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看著好人變壞,看著壞人得逞,看著我們想保護的人一個個倒下。但這不是因為我們冷血,是因為我們肩膀上扛著更重的責任。”
他頓了頓,繼續道:“蘇蔓、林小棠,她們現在都是身不由己。但如果我們現在收網,抓了她們,那幕後的黑手就會縮迴去,繼續潛伏,繼續害更多的人。你想這樣嗎?”
夏晚星搖搖頭。
“那就忍住。”陸崢站起身,“忍住現在的難受,才能換來最後的勝利。”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江麵上,一艘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低沉悠長,像是在為這個城市裏所有的潛伏者,奏響一首無聲的輓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