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月,梧桐葉開始泛黃。
陸崢站在《江城日報》社三樓的窗前,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樓下是個十字路口,早高峰剛過,車流依然密集。一個穿黃色馬甲的協警正在路口疏導交通,動作標準得像個機器人。
他看了那人三分鍾。
三分鍾裏,協警一共轉了四次身,每一次轉身的角度都精確得像是量過。普通人不會這樣。普通人疏導交通,身體會隨著車流自然轉動,不會刻意保持某種固定的節奏。
但這個人在計數。
他在數什麽?陸崢想。數路口的車流量?還是在等某個訊號?
“陸崢,主編找你。”
身後傳來同事的聲音。陸崢應了一聲,把煙揣迴口袋,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協警——那人正好抬頭,目光似乎往報社樓上掃了一眼。距離太遠,陸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個抬頭的時機太巧了。
巧得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
主編辦公室裏,煙霧繚繞。
老周今年五十五,煙齡四十年,辦公室永遠像剛著過火。他把一份檔案推過來:“下週有個企業家聯誼會,你去跑一趟。”
陸崢接過檔案翻了翻。江城商會主辦的,地點在江濱大酒店,出席名單上一長串名字。他的目光在“高天陽”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這種活動不都是財經口的同事去嗎?”他合上檔案。
老周吐出一口煙:“財經口的小王請假了。再說了,你不是一直想跑深度報道嗎?這種場合最適合挖料。這些企業家,喝多了什麽都說。”
陸崢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走出辦公室,他看了眼手機。沒有新訊息。老鬼已經三天沒聯係他了,這在以前很少見。但他知道規矩——沒有訊息就是訊息,說明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剛纔看到的那個協警。
陸崢迴到工位,開啟電腦,調出江城交警支隊的公開資訊。協警不屬於正式編製,資訊不會上網。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開啟一個加密瀏覽器,輸入一串程式碼。幾秒鍾後,螢幕上跳出一個極簡的界麵——這是馬旭東給他做的內部查詢係統,可以接入全市的公共監控資料庫。
輸入時間和地點,調取報社門口那個路口的監控。畫麵裏,那個黃馬甲協警從早上六點就站在那兒了。陸崢盯著螢幕,一幀一幀往前翻。
翻到淩晨四點時,他的手停住了。
畫麵裏,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口拐角處。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裏麵。但那個協警——當時還沒穿黃馬甲——從車上下來,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
他下車後,黑色商務車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了三分鍾。三分鍾後,車才緩緩駛離,消失在淩晨的夜色裏。
陸崢把畫麵放大,試圖看清車牌。但車牌被故意遮擋了,隻露出“江a”兩個字。
他把這段監控儲存下來,然後刪除了查詢記錄。這是馬旭東教他的——每次使用係統,都必須清除痕跡。不是不相信國安的技術,而是不相信任何係統。在諜戰的世界裏,沒有絕對的安全。
——
下午兩點,陸崢出現在江城市檔案館門口。
這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老樓,灰磚牆,木窗框,門口兩棵法國梧桐遮天蔽日。秋風吹過,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檔案館裏沒什麽人。陸崢穿過空曠的大廳,走到最裏麵的古籍閱覽室。推開門,一股舊紙張的黴味撲麵而來。
老鬼坐在角落裏,麵前攤著一本泛黃的縣誌。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戴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退休老頭。
陸崢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門口路口,淩晨四點,有輛車。”
老鬼翻了一頁書,沒抬頭:“什麽車?”
“黑色商務,遮擋號牌。送了一個協警上崗。那個協警站了三小時,一直在數什麽。”
老鬼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隻有不到一秒,但陸崢捕捉到了。
“協警叫什麽?”
“還沒查到。”
老鬼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陸崢知道,這潭水下藏著整個江城最深的暗流。
“不用查了。”老鬼說,“那個人今天淩晨五點被調走了。調令是臨時下的,理由是家庭原因。”
陸崢心裏一沉。
太快了。他上午才發現異常,中午人就沒了。這說明什麽?說明對方在國安內部有眼線,而且級別不低。
“是我們的人漏了?”他問。
老鬼搖搖頭:“不一定。也可能是巧合。他們定期輪換外圍人員,這是常規操作。但你發現的這個點,確實值得注意。”
他從書頁底下抽出一張紙條,推到陸崢麵前。
陸崢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高天陽下週宴請境外客商,名單裏有三個南亞人。”
“南亞?”陸崢皺眉,“蝰蛇的人?”
“不確定。”老鬼說,“但高天陽最近跟那邊走得很近。商會接了好幾筆境外投資,來源查不清。你下週去那個聯誼會,想辦法接近他。”
陸崢把紙條撕碎,塞進嘴裏,就著口水嚥下去。這是最原始的銷毀方式,沒有痕跡,沒有殘留。
老鬼看著他做完這些,點了點頭:“夏晚星那邊有訊息嗎?”
“她週三見了蘇蔓。”陸崢說,“蘇蔓提到沈知言最近在實驗室待到很晚,說專案到了關鍵階段。還問夏晚星,最近有沒有聽說什麽關於‘深海’的風聲。”
“夏晚星怎麽迴的?”
“說不知道。反問蘇蔓從哪聽說的。蘇蔓說是醫院裏閑聊聽到的,有個病人是科技局的。”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合上縣誌:“蘇蔓有問題。”
陸崢沒接話。他知道老鬼的判斷意味著什麽——如果蘇蔓真的有問題,那夏晚星現在的處境就很危險。她以為自己在和閨蜜聊天,實際上每句話都可能被傳到敵方耳朵裏。
“要不要告訴夏晚星?”他問。
老鬼站起身,把縣誌放迴書架:“再等等。現在告訴她,她不一定能演好。讓她繼續蒙在鼓裏,對方纔會放鬆警惕。”
他走到門口,迴頭看了陸崢一眼:“保護好她。她是我們最重要的情報員。”
門關上,閱覽室裏隻剩陸崢一個人。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坐在那裏,想著老鬼最後那句話。
最重要的情報員。
夏晚星確實重要。她潛伏的那家跨國企業,是“蝰蛇”在江城的主要資金通道之一。她經手的每一筆賬,都可能藏著敵人的動向。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是夏明遠的女兒。
夏明遠。十年前“犧牲”的那個特工。老鬼的生死搭檔。
如果他真的還活著,那他現在在哪?在做什麽?
陸崢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所有這一切——高天陽的境外投資、蘇蔓的試探、那個被調走的協警——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風暴要來了。
——
晚上七點,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
夏晚星坐在住院部走廊的長椅上,手裏拎著一袋水果。她來看蘇蔓的弟弟。那孩子叫蘇小北,今年十二歲,患的是罕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已經在這家醫院住了三年。
病房門開了,蘇蔓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的笑:“他睡著了。謝謝你來看他。”
“跟我還客氣。”夏晚星把水果遞過去,“醫生怎麽說?”
“還是老樣子。下週做第四次化療。”蘇蔓接過水果,在她身邊坐下,“晚星,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小北還那麽小,受這麽多罪……”
她的聲音哽住了。
夏晚星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會好的。現在醫學這麽發達,肯定有辦法。”
蘇蔓靠在她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走廊裏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遠處某個病房裏傳來電視的聲音,模糊不清,像是另一個世界。
過了很久,蘇蔓才開口:“晚星,我問你個事。”
“嗯?”
“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人?”
夏晚星心裏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什麽奇怪的人?”
“就是……”蘇蔓猶豫了一下,“比如說,打聽你工作的人?或者跟蹤你的?”
夏晚星轉過頭看著她:“怎麽了?你遇到事了?”
蘇蔓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前兩天有個男的來醫院,說是小北父親的親戚,想瞭解小北的情況。但我跟那個人從來沒聯係過,他家裏也早就沒人了。我覺得不對勁,就讓保安把他請走了。”
“長什麽樣?”
“四十來歲,普通長相,穿深色夾克。沒什麽特別的。”蘇蔓看著她,“晚星,你工作的地方……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夏晚星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你想多了。我就是個做公關的,能有什麽危險?”
蘇蔓看著她,目光裏有擔憂,有猶豫,還有一些夏晚星看不懂的東西。
“那就好。”蘇蔓最終說,“你小心點。我隻有你這麽一個朋友。”
夏晚星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夏晚星起身告辭。走出住院部大樓,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站在門口,迴頭看了一眼——蘇蔓還坐在那條長椅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夏晚星收迴目光,朝停車場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蘇蔓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疲憊和擔憂一點點褪去,換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那表情裏有愧疚,有不捨,還有一絲決絕。
——
同一時間,江城市郊,一處廢棄的化工廠。
陳默站在廠房的陰影裏,手裏拿著一份檔案。月光從破敗的屋頂漏下來,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對麵站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深色夾克,普通長相。
“見到了?”陳默問。
“見到了。”那人說,“蘇蔓很警惕,沒讓我接近那個孩子。但我按照您的要求,把話遞到了。”
陳默翻了一頁檔案:“她什麽反應?”
“看起來是害怕了。但不確定是真怕還是裝出來的。”
陳默抬起頭,看著那人:“你覺得她可信嗎?”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她有軟肋。弟弟就是她的軟肋。隻要這個軟肋在我們手裏,她不敢反水。”
陳默點點頭,把檔案合上:“繼續盯著。有情況隨時匯報。”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月光下斑駁的廠區,突然笑了一下。
蘇蔓。夏晚星的閨蜜。一個被弟弟的病情逼到絕路的女人。她以為自己是在被人利用,但她不知道,從一開始,她弟弟的病就是“蝰蛇”安排的。
那個孩子的免疫係統,是在一次“意外”中被破壞的。那次意外的製造者,此刻正站在月光下,看著自己的手筆。
陳默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夜風中散開,很快就消失了。就像這些年他親手毀掉的那些人一樣,無聲無息,不留痕跡。
但今天,他想起了一個人。
陸崢。
那個曾經和他一起在警校操場上跑步、一起在宿舍裏熬夜複習、一起發誓要當個好警察的人。
現在他們在江城的夜色裏,各自站在自己的陣營,等著對方露出破綻。
陳默吐出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陸崢,”他輕聲說,“這一次,我不會輸給你。”
——
第二天一早,陸崢剛到報社,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電話是馬旭東打來的,隻有一句話:“來網咖,有發現。”
陸崢趕到那家位於城中村的網咖時,馬旭東正窩在角落裏的一台電腦前,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網咖裏煙霧繚繞,充斥著速食麵和廉價香煙的味道。
“什麽發現?”陸崢在他旁邊坐下。
馬旭東沒迴頭,隻是把螢幕往他那邊偏了偏:“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模糊不清,像是從監控視訊裏擷取的。照片裏是兩個男人,站在某個昏暗的角落裏,正在交談。
陸崢認出了其中一個——陳默。
另一個是個陌生麵孔,四十來歲,穿深色夾克。
“哪來的?”
“城西那個廢棄化工廠的監控。”馬旭東說,“昨天晚上九點二十分,他們在那兒碰頭。化工廠三年前就廢棄了,附近沒有居民,但五百米外有個物流公司的倉庫,裝了紅外攝像頭。我黑進去,找到了這段。”
陸崢盯著那張照片,腦子飛速轉動。
陳默去那種地方見人,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這個穿深色夾克的人是誰?他和陳默什麽關係?
“能看清臉嗎?”
“我盡力了。”馬旭東調出另一張截圖,“這是放大後的,但還是模糊。不過我可以用人臉識別係統比對一下——如果你同意的話。”
人臉識別係統是國安的內部係統,未經授權使用是違規的。
陸崢猶豫了一下,點頭:“用。出了事我擔著。”
馬旭東咧嘴一笑,手指繼續在鍵盤上飛舞。十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一排照片和名字。
“比對中……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七十三……百分之八十一……”
最後,螢幕定格。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照片上的男人,名字叫“趙鐵軍”。職業一欄寫著:無業。
陸崢盯著那個名字,總覺得在哪見過。
他掏出手機,開啟昨天從監控裏儲存的那張照片——淩晨四點,黑色商務車旁,那個協警下車的那一刻。
放大。
那個協警的臉,和趙鐵軍的臉,漸漸重合。
陸崢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協警叫趙鐵軍。昨天晚上,他在城郊化工廠見了陳默。
這說明什麽?
說明陳默不僅在監控國安,他還在往國安內部安插人。那個路口離報社隻有五十米,趙鐵軍站在那兒三小時,不是數車流量,是在數報社的人——幾點上班,幾點下班,誰經常出入,誰形跡可疑。
他在踩點。
陸崢收起手機,對馬旭東說:“把這段視訊和比對結果都發給我。然後刪掉所有記錄。”
馬旭東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好了。你那邊有什麽進展?”
陸崢沒迴答,隻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點。他們可能已經在查我們了。”
他走出網咖,站在巷子裏,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給老鬼,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現在打電話不安全。老鬼說過,非常時期,盡量減少聯係。
他抬頭看了看天。陰雲密佈,像是要下雨了。
江城十月的天氣,說變就變。
——
下午三點,陸崢出現在江濱大酒店門口。
企業家聯誼會是晚上七點開始,但他提前來了。提前到,才能觀察。觀察進出的人,觀察安保的佈置,觀察一切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他在大堂的咖啡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美式,翻開一本雜誌,眼睛卻始終盯著門口。
三點十五分,一輛黑色賓士停在門口。門童上前開門,下來的男人五十來歲,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高天陽。
陸崢放下雜誌,端起咖啡,目光追隨著那個人。高天陽走進大堂,和迎上來的酒店經理握了握手,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往咖啡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但陸崢知道,自己被看見了。
不是認出他是誰,而是被當作一個普通的陌生人,隨意地掃過。但那種掃過的方式,讓陸崢想起了一個詞——職業習慣。
高天陽的習慣,是觀察每一個出現在他視野裏的人。
這不是普通商人會有的習慣。
陸崢放下咖啡杯,在心裏給高天陽加了一個標簽:受過專業訓練。
五點四十分,他離開咖啡廳,走進洗手間。洗手間裏沒人,他進了最裏麵的隔間,掏出手機,給老鬼發了一條加密資訊:“高天陽有背景。今晚盯緊。”
發完,刪除,收起手機。
他推開門,準備離開,卻在洗手檯前停住了腳步。
鏡子裏,他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四十來歲,穿深色夾克,普通長相。
趙鐵軍。
陸崢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洗手檯前,開啟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手。
趙鐵軍站在他身後,也沒動。
水聲嘩嘩響著,洗手間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陸崢洗完手,抽出紙巾擦幹,轉身。趙鐵軍還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躲不閃。
兩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趙鐵軍側身,讓開了路。
陸崢從他身邊走過,推開門,走進走廊。他沒有迴頭,但他知道,趙鐵軍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拐過牆角。
他加快腳步,穿過大堂,走出酒店。夜風迎麵撲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趙鐵軍為什麽會在這裏?
是跟蹤他,還是巧合?
如果是跟蹤,那他什麽時候被盯上的?從網咖出來?還是更早?
陸崢站在酒店門口,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夜風中散開。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一條加密資訊,老鬼發來的。
隻有一個字:“等。”
陸崢把手機揣迴口袋,抬頭看著夜色中的江濱大酒店。二十三層,那個亮著燈的窗戶,是高天陽的房間。
他不知道裏麵在發生什麽,但他知道,今晚一定會出事。
夜風漸涼,他裹緊外套,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酒店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前,高天陽端著紅酒杯,看著樓下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笑了笑,輕聲說:“有意思。”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什麽人?”
高天陽沒迴頭:“一隻小老鼠。不用管他。”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今晚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錯。”
高天陽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那男人五十來歲,麵容普通,穿著灰色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退休的老幹部。
但高天陽知道,這個人,纔是真正的主宰者。
“放心。”高天陽說,“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中山裝男人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輕聲說:“那個計劃叫什麽來著?”
“雛菊。”高天陽說。
“雛菊。”男人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好名字。”
窗外,夜色漸濃。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