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攪得支離破碎。
雨點砸在《江城日報》大樓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陸崢站在十七樓辦公室的窗前,手裏的煙已經燃到盡頭,他卻渾然不覺。
窗外,整座城市浸泡在水汽和霓虹裏。江對岸的金融區,那些摩天大樓頂端的燈光在雨幕中暈開,像一個個模糊的光斑。近處,老城區的巷弄裏,零星亮著幾盞昏黃的燈,在雨中顯得格外孤寂。
這是他來江城的第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前,他還在西北的戈壁灘上,執行一項代號“沙暴”的邊境反滲透任務。任務結束的當晚,他接到緊急調令,二十四個小時內交接完所有工作,登上飛往江城的航班。
調令很簡單,隻有兩行字:“即日起,調任江城特別行動組,代號‘磐石’。任務等級:絕密。聯係人:老鬼。”
老鬼。
這個名字在國安內部是個傳奇,也是個謎。據說他經手過上百起重大案件,培養的特勤遍佈全國,但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麵目。陸崢隻在檔案室的加密卷宗裏,見過幾次這個代號的簽名——筆跡蒼勁有力,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陸哥,還在看雨呢?”
身後傳來年輕的聲音。陸崢掐滅煙頭,轉過身。辦公室門口站著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有些亂,眼睛卻很亮。
馬旭東,《江城日報》技術部的“天才”,也是“磐石”行動組的技術支援。陸崢來江城的第一天,老鬼就把這個年輕人的檔案給了他——網路安全專家,曾參與過多次國家級防火牆的攻防演練,三年前因家庭原因主動申請調到江城,表麵上是報社的技術員,實際上一直是國安在江城的暗線。
“有事?”陸崢問。
馬旭東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嚴肅:“沈教授實驗室的監控係統,昨晚又被攻擊了。”
陸崢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沈知言,江城大學生物工程學院的教授,國家“深海”計劃的首席科學家。他主持的基因編輯專案,在國際上處於領先水平,也因此成了某些境外勢力覬覦的目標。“磐石”行動組的核心任務,就是確保沈知言和“深海”計劃的絕對安全。
“這次是什麽手法?”陸崢走到辦公桌前,開啟膝上型電腦。
“和之前幾次不一樣。”馬旭東跟進來,隨手關上門,“前幾次都是試探性的掃描,用的是市麵上常見的黑客工具。但昨晚的攻擊……很專業。對方繞過了三道防火牆,直接切入了實驗室的內部監控網路。如果不是我在係統裏埋了個暗樁,可能到現在都發現不了。”
“有痕跡嗎?”
“有,但很少。”馬旭東拿出一個u盤,插進電腦,“我追蹤了資料流,源頭是境外的一個跳板伺服器,但那個伺服器是‘肉雞’,真正的源頭被多層加密,短時間內很難破解。不過……”
他調出一段程式碼,指著其中幾個字元:“這裏有個特征碼。我對比了資料庫,這個特征碼,三年前在一場針對中科院的網路攻擊中出現過。當時那起案件,代號‘蜂鳥’。”
陸崢的眉頭皺了起來。
“蜂鳥”行動,他聽說過。三年前,中科院下屬的一個重點實驗室遭到境外黑客組織入侵,大量研究資料被盜。國安和公安聯合偵辦,最後鎖定的嫌疑人,是一個代號“蝰蛇”的國際情報販子。但案件追查到一半,所有線索都斷了,“蝰蛇”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
“你是說,‘蝰蛇’來江城了?”陸崢盯著螢幕,聲音低沉。
“手法很像,但不能百分百確定。”馬旭東說,“我已經加固了實驗室的安防係統,加了四道動態密碼鎖。另外,沈教授未來一週的行程,我做了加密處理,隻有我們兩個人有完整許可權檢視。”
陸崢點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螢幕。那些跳動的程式碼,在他眼裏變成了一條條線索,一張網正在慢慢成形。
“沈教授今天有什麽安排?”
“上午在學校有個學術會議,下午在實驗室。晚上……”馬旭東頓了頓,“江城商會會長高天陽,在君悅酒店舉辦晚宴,沈教授在受邀名單裏。”
高天陽。
這個名字,陸崢不陌生。來江城之前,他看過所有可能和“深海”計劃有關的本地勢力資料。高天陽,五十六歲,江城商會會長,天陽集團董事長。明麵上是做進出口貿易的,但坊間傳聞,他和境外的某些資本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國安內部對他有備案,但一直沒抓到實質性的把柄。
“晚宴的安保誰負責?”
“江城公安局。”馬旭東說,“我查過了,負責現場安保的,是刑偵支隊的副隊長陳默。”
陳默。
又一個熟悉的名字。陸崢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他和陳默是警校的同窗,睡上下鋪的兄弟。畢業後,他進了國安,陳默迴了江城公安局。兩人曾經無話不談,但這些年,聯係漸漸少了。最後一次見麵,是三年前在北京,陳默來參加一個培訓,兩人喝了頓酒。那天陳默有些沉默,陸崢問起,他隻說工作上遇到點麻煩,不想多談。
“需要提醒沈教授推掉晚宴嗎?”馬旭東問。
陸崢沉思了片刻,搖頭:“不。對方既然已經盯上了沈教授,躲是躲不掉的。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接觸。晚宴是個機會,看看有哪些牛鬼蛇神會冒出來。”
“那安保方麵……”
“我會去現場。”陸崢站起身,走到窗邊。雨還在下,但小了些,窗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流淌,像地圖上的河流,“你繼續監控網路,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馬旭東收起u盤,走到門口又停住,迴過頭,“陸哥,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情,不簡單。”馬旭東推了推眼鏡,表情難得認真,“‘蝰蛇’消失了三年,突然在江城出現。沈教授的實驗室,一個月內被攻擊了四次。還有高天陽,他這個時候舉辦晚宴,偏偏邀請了沈教授……太巧合了。”
陸崢沒有立刻迴答。他看向窗外,江對岸的霓虹在雨霧中暈開,整座城市像蒙在一層紗裏,看不真切。
“巧合太多,就是必然。”他輕聲說,“通知老鬼,我要高天陽和陳默的最新資料,越詳細越好。”
“是。”
馬旭東離開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陸崢迴到桌前,開啟抽屜,從最底層取出一個牛皮紙袋。袋子裏隻有一張照片,已經有些舊了,邊角微微發黃。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穿著警校的製服,勾肩搭背地站在操場上,笑得沒心沒肺。左邊那個是他,右邊那個是陳默。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2009年6月,畢業留念。兄弟一輩子。”
一輩子。
陸崢的手指撫過那行字,眼神複雜。他想起警校的四年,想起和陳默一起訓練、一起受罰、一起在深夜的天台上聊理想。陳默說,他想當個好警察,保護這座生他養他的城市。他說這話時,眼睛裏有光。
可現在的陳默,還是當年那個眼睛裏帶光的少年嗎?
陸崢不知道。他隻知道,如果陳默真的和“蝰蛇”有牽連,那他們之間,就註定要站在對立麵。
這不是他第一次麵對這種選擇。在國安的十年,他見過太多背叛,太多身不由己。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陳默,是他曾經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陸崢收起照片,放迴抽屜最深處。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風衣——這是他在《江城日報》的標準行頭,一個普通的社會新聞記者,不會穿得太張揚。
穿上風衣,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雨後的江城,空氣清新,但迷霧才剛剛開始。
晚上七點,君悅酒店。
水晶吊燈把宴會廳照得燈火通明,空氣裏彌漫著香水和食物的味道。穿著禮服的男男女女舉著酒杯,在柔和的鋼琴曲中低聲交談,每個人都麵帶微笑,笑容恰到好處。
陸崢端著杯香檳,靠在一根羅馬柱旁,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他今天戴了副無框眼鏡,頭發梳得整齊,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媒體人——事實上,他確實是《江城日報》派來報道這場晚宴的記者,工作證就掛在胸前。
沈知言已經到了,正被幾個人圍著說話。老爺子六十出頭,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說話時手勢很豐富。他身邊跟著個年輕女孩,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得體的套裝,頭發紮成馬尾,看起來很幹練。
那是林小棠,沈知言的助理兼學生。但陸崢知道,她的另一個身份,是老鬼安排給沈知言的貼身保鏢——國安訓練營出來的優秀畢業生,格鬥、射擊、偵查,樣樣精通。
林小棠看似在認真聽沈知言說話,但眼神始終保持著警惕,時不時掃視四周。她的站姿也很特別,左腳微微在前,重心落在右腳,這是標準的防禦姿態,可以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專業。陸崢在心裏評價。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宴會廳的另一側。那裏聚集著幾個商界人士,被圍在中間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微胖,穿著定製的西裝,笑容滿麵,正和幾個人舉杯。
高天陽。陸崢認出了他。和資料上的照片相比,真人看起來更圓滑,更世故。他說話時,眼睛習慣性地眯著,像在笑,但眼神深處,有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計。
陸崢抿了口香檳,目光轉向宴會廳入口。那裏,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正在檢查證件。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肩章上是兩杠兩星,二級警督。他身材挺拔,麵容冷峻,正在和酒店的工作人員低聲交代著什麽。
陳默。
三年不見,他看起來成熟了許多,也瘦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加分明。但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銳利,深邃,像能看透人心。
陸崢看著他,想起警校時的陳默。那時他愛笑,話多,是隊裏的開心果。而現在,他站在那兒,麵無表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時間改變了很多人,很多事。
陳默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忽然轉過頭,朝陸崢的方向看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暫地停頓了一秒。
陸崢舉起酒杯,微笑著點了點頭。陳默的眼神閃了一下,也點了點頭,然後轉迴去,繼續和工作人員說話。
禮貌,疏離,符合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同學在公開場合重逢該有的樣子。
但陸崢注意到,陳默握對講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陸崢看過去,隻見一個穿著酒紅色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看起來三十出頭,身材高挑,妝容精緻,長發在腦後挽成優雅的發髻。她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步伐從容,像是走慣了這種場合。
“夏總來了。”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哪個夏總?”
“還能是哪個,星河公關的夏晚星啊。聽說她剛接了高會長公司的年度公關案,今天應該是來捧場的。”
夏晚星。陸崢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星河公關的創始人兼ceo,江城公關界的後起之秀。資料顯示,她三年前從北京迴江城創業,短短時間就把公司做得風生水起,客戶包括不少本地知名企業。
明麵上的履曆很幹淨,幹淨得像精心修飾過的簡曆。但陸崢知道,國安內部對她有另一份檔案——夏晚星,前國安特勤夏明遠的女兒。夏明遠,十年前在一次境外任務中“犧牲”,追授烈士。但老鬼私下告訴陸崢,夏明遠的死,有疑點。
夏晚星似乎感受到了陸崢的目光,轉過頭來。四目相對的瞬間,陸崢心裏微微一動——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一把刀,銳利,警覺,完全不像個普通的公關公司老闆。
但那種銳利隻持續了一瞬,就隱去了。夏晚星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得體,然後轉身朝高天陽走去。
“高會長,恭喜。”她的聲音很好聽,清亮又不失柔和。
“夏總肯賞光,是我的榮幸。”高天陽笑得熱情,和她握手,“年度公關案的事,還要多多仰仗夏總。”
“高會長客氣了,是我們該感謝您的信任。”
兩人寒暄著,氣氛融洽。但陸崢注意到,夏晚星雖然臉上在笑,但眼神始終保持著距離。她和高天陽握手時,用的是標準的商務握手,一觸即分,不多一秒。
有意思。陸崢想。這個夏晚星,不簡單。
晚宴在八點正式開始。高天陽上台致辭,無非是些場麵話,感謝這個感謝那個,展望未來合作共贏。台下的人禮貌地鼓掌,掌聲熱烈但短暫。
陸崢的注意力不在台上。他在觀察,觀察每一個和沈知言接觸的人,觀察陳默的動向,觀察夏晚星——她坐在靠近主桌的位置,端著酒杯,看似在認真聽高天陽講話,但目光時不時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沈知言身上。
她的目光在沈知言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看向別處。整個過程很自然,但陸崢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專注。
她也在關注沈知言。為什麽?
致辭後是自助餐時間。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喝酒,交換名片。沈知言身邊始終圍著人,大多是學術界和企業界的人,討論著合作的可能。林小棠盡職盡責地跟在他身邊,偶爾低聲提醒他什麽。
陸崢端了盤食物,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吃了幾口,對麵就有人坐了下來。
是陳默。他已經脫了警服外套,隻穿著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看起來隨意了些。
“老同學,好久不見。”陳默看著他,臉上帶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
“是啊,三年了。”陸崢也笑,放下叉子,“聽說你現在是刑偵支隊的副隊長了,厲害。”
“混口飯吃。”陳默擺擺手,打量著他,“你呢?怎麽跑到《江城日報》當記者了?我記得你當年在警校,專業課可是全優。”
“人各有誌。”陸崢輕描淡寫,“當記者也挺好,自由。”
“自由?”陳默笑了笑,端起酒杯,“我聽說,當記者也不自由,尤其是跑社會新聞的,天天跟各種人打交道,累。”
“你不也一樣?當警察,更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圍繞著工作,生活,警校的同學,誰誰誰結婚了,誰誰誰升職了,誰誰誰調走了。像所有久別重逢的老同學一樣,禮貌,客氣,但隔著一段距離。
但陸崢能感覺到,陳默在試探他。每句話,每個問題,都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他也一樣,在迴應中,也在觀察陳默。
“對了,你這次來江城,是長駐還是臨時?”陳默忽然問。
“看情況吧。報社派我來跟進幾個專題,可能要待一段時間。”
“那挺好。江城這幾年發展快,機會多。”陳默喝了口酒,狀似隨意地說,“不過,最近治安不太好,你跑新聞的時候小心點。尤其晚上,有些地方亂。”
“哦?”陸崢挑眉,“哪些地方?”
“老城區那邊,還有江邊的幾個碼頭。”陳默說,“最近有幾起案子,涉及走私,手法很專業。我們盯了一段時間,但線索不多。”
走私。陸崢心裏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這麽嚴重?”
“嗯。所以提醒你一下,晚上盡量別往那些地方跑。記者這行,安全第一。”陳默說著,看了看錶,“我還有事,得去那邊看看。改天有空,一起吃飯,好好聊聊。”
“好啊。”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陸崢的肩膀,轉身走了。他的手掌很用力,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陸崢看著他走向宴會廳另一側的背影,眼神漸漸沉了下來。剛才那番話,表麵是提醒,實則是警告。陳默在告訴他,江城的水很深,讓他別蹚渾水。
是關心,還是威脅?
陸崢不知道。但他知道,陳默變了。警校時的陳默,不會用這種迂迴的方式說話。他會直來直去,有什麽說什麽。
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或者,是有些事情,改變了一個人。
晚宴進行到九點半,沈知言提前離場。林小棠陪著他,朝宴會廳門口走去。陸崢放下酒杯,也跟了上去——他今天的任務,是確保沈知言安全返迴住處。
但剛走到門口,他就停下了腳步。
宴會廳外的走廊裏,沈知言被一個人攔住了。是夏晚星。
“沈教授,您好。”夏晚星微笑著遞上一張名片,“我是星河公關的夏晚星。我們公司最近在策劃一個科技公益專案,想邀請您做顧問。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沈知言接過名片,看了看:“星河公關?我好像聽說過。”
“小公司,不值一提。”夏晚星態度謙遜,“主要是覺得,您的研究非常有意義,如果能通過一些公益專案讓更多人瞭解,是件好事。”
兩人交談起來。林小棠站在沈知言身後半步,警惕地看著夏晚星。陸崢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看著這一幕。
夏晚星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是一種表示尊重的姿態。但她的眼神,始終在沈知言臉上停留,像在觀察什麽。而且,陸崢注意到,她在遞名片時,手指有一個細微的動作——她用無名指在名片邊緣輕輕劃了一下。
那是國安內部的一個暗號,意思是:有情況,需要接觸。
沈知言顯然也注意到了。他接過名片,看了看,然後抬頭,目光越過夏晚星,朝陸崢的方向瞥了一眼。很短暫的一瞥,但陸崢看懂了。
“夏總的提議,我會考慮。”沈知言說,“不過最近實驗室比較忙,可能得過段時間。”
“理解理解。那您先忙,我就不多打擾了。”夏晚星得體地退開,讓出道路。
沈知言點點頭,在林小棠的陪同下離開了。夏晚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然後轉過身,朝宴會廳走去。經過陸崢身邊時,她腳步沒停,但陸崢聽見她低聲說了三個字:
“明早十點,江畔咖啡館。”
聲音很輕,像一陣風,說完她就走過去了,彷彿什麽都沒發生。
陸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門口,眼神深沉。
江畔咖啡館。那是老鬼給的聯絡點之一,隻有“磐石”行動組的核心成員知道。
夏晚星怎麽會知道?
除非,她也是“磐石”的人。
但老鬼給的名單裏,並沒有她。是保密等級太高,還是……
陸崢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窗外的江城,夜色正濃,霓虹閃爍。雨已經停了,但空氣裏還彌漫著潮濕的水汽。
這座城市的迷霧,似乎越來越濃了。
而他,正一步一步,走進迷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