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的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有的癱坐一團,眼神空洞;有的則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麵,挺直腰板,但微微顫抖的雙腿和蒼白的臉色卻暴露了其內心的恐懼。
他們頭髮淩亂,神情呆滯或惶恐,在荷槍實彈的士兵看押下,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準備迎接未知的命運。
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脖頸流下,浸透了衣衫,冷得他們瑟瑟發抖。
有人試圖抬頭張望,立刻會招來士兵一聲厲喝:“低頭!”便又趕緊縮回脖子,將頭埋得更低。
淒厲的哭聲、壓抑的咳嗽聲、絕望的歎息聲在冰冷的雨聲中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恐懼、悔恨與行將末路的悲涼氣息。
他們中的許多人,或許不久之後,就會在某個清晨,被押赴刑場,以叛國罪公開處決,成為警示後人的反麵教材。
昔日呼風喚雨的威風,此刻隻剩階下囚的淒涼!
林易站在辦公樓二樓的窗前,沉默地俯視著樓下這淒慘而混亂的景象。
方辰站在他身邊,低聲感慨道:“林哥,你看他們,誰能想到幾天前還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現在卻都鐐銬加身......不知心中是何等複雜的滋味?”
林易目光深邃,聲音低沉而感慨:“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通敵賣國,換取不義之財,最終不過是為自己掘墳罷了!這個結局,其實在他們選擇成為漢奸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方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一時間也感慨萬分。
眼前的淒風苦雨,不過隻是開胃菜,甚至**的磨滅,也隻是一個階段性的結束。
最終等待這幫漢奸的,將是曆史和人民的正義審判,以及被永世釘在恥辱柱上的遺臭萬年!
正當兩人在感慨時——
“林長官,方長官,審訊室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士兵在兩人身後站定,恭敬地道。
“走!我們去會一會這位高階參謀,順便,問問他是什麼感受。”林易轉向方辰,笑道。
翟剛特意將李峰這塊“最肥的肉”分給林易,既是出於對他的信任,也是一次小小的考驗。
李峰作為被捕官員中最重量級、離權力中樞最近的侍從室參謀,他的這份口供是一定會上達天聽的。
因此,能否成功將他身上的秘密充分挖掘,並且形成完整邏輯和證據鏈,這都是極其體現審訊人員水平的地方。
要是做得好,林易這個名字說不定會進入更高層的視線,獲得更多關注。
這不僅能為“摘星小組”案畫上最完美的句號,也能讓林易的功勞簿再添重磅一筆。
而林易也有所準備,他在抓捕過程中敏銳地察覺到了李峰的心理弱點:極度貪財卻又膽小,還會不受控製地表現出內心最深處對金錢的病態執著。
這種人的本質,無非就是一個心存僥倖的賭徒,一旦被人請下賭桌,便會自己驚出一身冷汗!
所以,林易冇有立刻開始訊問,他特意先去看了李峰的檔案,將他的生平履曆細細研究了一遍,試圖一次就將此人的口撬開。
從侍從室調出的絕密檔案上,李峰入職時拍下的照片十分清晰,與現在的長相併無大變化,但卻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初入職場的李峰,麵帶青澀卻目光炯炯,帶著農家子弟特有的質樸與朝氣,眉宇間洋溢著“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意氣風發。
是啊!
侍從室,那可是離光頭最近的地方,國府軍政的絕對核心,能進入這樣的地方工作,誰人不得敬他三分?
在地裡彎了一輩子腰的父母破天荒地在左鄰右舍的羨慕眼光中挺直了腰桿,生活條件的極大改善、快將門檻踏平的媒人、各級地方官員的巴結送禮.......
這一切都是初入仕途的李峰給家裡帶來的,也讓這個農家子弟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然而,權力的滋味漸漸腐蝕了他的初心,由於身處國府核心,李峰目睹了太多紙醉金迷、權錢交易的場景。
一開始的不屑與抵製,逐漸轉變為好奇與羨慕,最終淪為自己曾經最不齒的那種人。
眼前這個沉醉在金錢世界裡的李峰,全然不見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不知道,李峰再見到曾經的自己時,會否覺得有一絲陌生?
林易若有所思地合上檔案,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他已經找到了突破口——
麵對這樣一個已經迷失在金錢世界中的人,林易要做的不是酷刑加身,而是喚醒對方內心深處那個還有羞恥心的自己。
軍情處地下審訊室,陰冷潮濕的氣息彷彿能滲入骨髓。
李峰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鐵椅上,手腕腳踝鎖上沉重的鐐銬。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絲綢睡衣早已被雨水和冷汗浸透,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在這樣狼狽不堪的外表下,昔日李峰身為侍從室參謀的威風蕩然無存,隻剩下東窗事發後的卑微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低垂著頭,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頑固的抗拒和絕望後的麻木。
林易示意一旁的方辰做好記錄,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李峰對麵,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審訊室裡隻有鐐銬輕微碰撞的聲響和李峰粗重的呼吸聲。
但在這樣可怖的環境下,這種瘮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心理壓力。
終於,林易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李峰,侍從室上尉參謀,民國二十三年考入軍委會機要班,祖籍湖南湘潭,父母俱在,尚有胞弟一人,務農為生。”
他念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李峰的心上,尤其是提到他遠在老家的父母兄弟時,李峰的顫抖明顯加劇了。
“你……你們想乾什麼?禍不及家人!”李峰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聲音嘶啞地低吼道。
林易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書桌抽屜裡,花旗銀行存摺餘額,一萬兩千五百六十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