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那雙骨節粗大且佈滿老繭的手正拿著一柄帶著倒鉤的細長探針,不急不緩地在周文彬身上一處看似完好的部位輕輕劃動著,動作精準而冷酷。
“文鳥”周文彬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來。
他的身體間歇性地劇烈痙攣,汗水、血水和失禁的汙物混合在一起,順著刑架往下滴落。
這個頑強日諜的意誌顯然已被摧毀了大半,眼神渙散,隻剩下生理性的痛苦和恐懼。
“鬼手”聽到動靜,渾濁的眼睛瞥了林易一眼,冇有任何表示,繼續著手裡的工作。
他不需要問林易來做什麼,他的任務就是榨乾目標的最後一點價值。
林易有些摸清了“鬼手”的性子,冇有過多去打擾,徑直走到角落的審訊桌前,拿起了最新記錄下的口供。
翻開上麵的內容看了幾眼,林易就再也壓抑不住心情的起伏。
“摘星小組”進入金陵的兩年來,成功為上海特高課其他間諜小組的七次暗殺任務提供了有效情報!
他們暗殺的目標,均為堅定抗日或阻礙日本滲透計劃的軍政官員及社會名流,手法包括製造意外、投毒、偽裝搶劫殺人等。
更令人心驚的是,周文彬詳細交代了“黑鴉”王懷安從張開基處獲取的高價值目標名單,以及“仙鶴”錢澤宇收集的官員房產資訊、“白頭翁”方逸凡提供的家庭成員資訊,並且對名單上的數十名官員進行了詳儘的可收買性評估。
這份評估報告連同目標官員的詳細檔案,已通過“啄木鳥”任愷的渠道多次傳遞給了上海特高課另一個代號“櫻花”的間諜小組。
“櫻花小組”根據這份評估報告,已經成功收買或脅迫了其中的十一人!
名單上赫然出現了張開基供詞中的幾個關鍵名字:周鼎昌、吳兆雄、秦守仁、謝寶林……
甚至連“侍從室高階參謀李峰”的名字後麵也被標註了“高度可收買,已建立初步接觸”的字樣!
這些情報,與張開基之前的供述完全吻合,甚至更為詳實具體,形成了一條令人絕望且憤怒的完整證據鏈!
國府的要害部門,已被蛀蟲腐蝕得千瘡百孔!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翟剛帶著一身風塵和硝煙味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銳利。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行動隊員,押著一個西裝革履、麵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的中年男子——正是“仙鶴”錢澤宇!
“科長!”林易立刻敬禮。
翟剛擺擺手,目光掃過周文彬的慘狀和桌上的口供,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林易,仙鶴也落網了!在彙通置業辦公室堵住的,這小子還想跳窗,被兄弟們按住了。”
“科長英明!那啄木鳥呢?”
翟剛臉上的喜色很快被一絲陰霾取代:“熊子炎失手了......那小子太警覺,提前在落腳點布了詭雷,熊子炎的人剛破門就炸了,傷了三個兄弟,任愷跑得無影無蹤。”
林易眉頭微皺,但並未感到意外。
任愷作為緊急聯絡人,警覺性最高,獲知訊息也最早,逃脫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摘星小組”的核心成員和組長基本落網,任愷隻是一個通訊員,掌握的核心機密有限,危害相對可控。
徐世錚辦公室內,室內的氣壓低得可怕,氣氛凝重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徐世錚仔細翻閱著翟剛呈上的兩份關鍵材料——周文彬關於“摘星小組”行動及協助“櫻花”小組腐蝕官員的口供,以及張開基提供的與之高度吻合的銀行賬戶異常變動名單。
徐世錚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刻也籠罩著一層駭人的冰霜。
這份名單上的人,級彆之高,涉及部門之廣,遠超預期!
他越看臉色越是陰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觸目驚心!觸目驚心!”
徐世錚猛地合上檔案,聲音冷得像冰:“黨國肌體,竟被蛀蟲啃噬至此!一個‘摘星小組’,兩年時間,竟能撬動如此多的要害部門官員!還有這個‘櫻花’小組......其危害更甚!這些蛀蟲,拿著國家的俸祿,乾的卻是賣國求榮的勾當!其心可誅!其行當剮!”
林易和翟剛二人臉色同樣凝重,他們從未見過一向智珠在握的徐世錚如此失態,可見上麵的官員名單真是觸及到某類底線了!
徐世錚抓起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雨農兄!我有緊急事務要跟你彙報,咱們碰個麵!”
放下電話,他目光如電掃過林易和翟剛:“你們把‘仙鶴’和‘白頭翁’的口供儘快整理歸檔,熊子炎那邊讓醫務科全力救治。”
說完,徐世錚拿起兩份材料,步履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背影帶著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氣。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而在軍情處行動科副科長趙世榮的辦公室裡,氣氛同樣壓抑。
趙世榮是副處長戴雨農的心腹嫡係,以心狠手辣、行動力強著稱。
他早就嗅到了今晚行動不同尋常的味道,尤其是看到翟剛、林易等人行色匆匆,甚至周立群手下最得力的熊子炎都掛了重彩,更讓他坐立不安。
“周科長。”
趙世榮親自給周立群倒了杯茶,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帶著試探的意味:“今晚你們情報科動靜不小啊?我聽說翟副科長那邊好像有大收穫,熊子炎那小子也受傷了......到底是哪路神仙,值得搞這麼大陣仗?”
周立群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臉上帶著慣有的沉穩笑容,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趙世榮這分明是替戴老闆來打探訊息了。
若是平時,涉及到具體案件細節,尤其還是情報科主導的案子,他周立群絕不會輕易透露。
雖說兩人都是戴雨農的麾下,但卻存在某種程度的競爭關係,更何況,他們走得太近可不會是戴老闆樂於見到的。
但今晚這事太大,牽涉太廣,戴老闆遲早要參與進來,瞞是瞞不住的,關鍵在於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