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愷,代號啄木鳥,下關郵政所郵差。負責建立並維護一條相對安全的非電子通訊渠道,利用郵路將無法通過電台傳送的微縮膠捲、密寫情報、小額經費等物品傳遞出城或接收入城;在緊急情況下,作為備用聯絡人。
周文彬(文鳥)被捕前緊急傳送的電報內容為:黑鴉恐已出事,暫停摘星小組聯絡!蟄伏待命!
林易的視線在這行字上停留了數秒,眼神冰冷如刀。
暫停聯絡?蟄伏待命?
這意味著,除了已經落網的黑鴉和文鳥,剩下的仙鶴、白頭翁、啄木鳥三隻“鳥”,在收到文鳥這最後的警報後,已經如同受驚的毒蛇,縮回了巢穴,切斷了所有已知的聯絡方式!
藉著方逸凡(白頭翁)事先偽造好的身份和戶籍證明,他們將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徹底消失在金陵城數百萬人口之中。
再想通過常規手段把他們挖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林易的目光繼續下移,看到文鳥交代的“摘星小組”運作模式和每個人負責的工作內容,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收買能收買的,清除不能收買的……”
這手法,與曆史上秦國對付六國的手段何其相似:
用重金收買高官,腐蝕其意誌,使其成為日寇的耳目和爪牙。
對於不肯就範、立場堅定的愛國者,則動用“白頭翁”提供的精準地址資訊,進行定點清除或綁架脅迫!
長此以往,整個國民政府的高層將被滲透得千瘡百孔,忠誠之士被屠戮殆儘,剩下的儘是些貪生怕死、賣國求榮的蛀蟲!
其危害,甚至遠超十萬裝備精良的侵略軍!
好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計,這是要從內部徹底瓦解中國的抵抗意誌!
林易攥緊了手中的口供紙,指節因過於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現在可以肯定,周文彬(文鳥)這份口供的價值,遠超繳獲的密碼本和電台!
它揭露了上海特高課在金陵精心編織的一張巨網,一張針對國黨心臟地帶的致命毒網!
要不是徐世錚命令鬼手相助,恐怕這份口供的取得要晚上數天。
好在,現在距離周文彬(文鳥)被捕隻過去了五小時,還來得及做些什麼!
林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口供仔細摺好放入懷中。
他看了一眼陰影中的鬼手,發自內心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鬼手冇有迴應,隻是繼續低頭擦拭著他那沾血的工具,彷彿那纔是他唯一關心的東西。
林易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這間充滿血腥和絕望的審訊室。
他腳步如風,直奔情報科翟剛的辦公室。
林易推門而入時,正看到翟剛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指間夾著的雪茄菸頭在昏暗中明滅不定,嫋嫋青煙升騰,勾勒出他凝重的背影。
桌上攤開的,正是那份剛從審訊室送來的、還帶著血腥氣和絕望氣息的口供副本。
聽到腳步聲,翟剛緩緩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沉重:“你來了,口供都看過了?”
“是的,科長。”林易點頭,聲音同樣低沉。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那份口供揭露的“摘星小組”運作模式,其危害之深、佈局之毒,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
收買腐蝕高層,定點清除異己,這幾乎是在複製曆史上秦國瓦解六國的毒計,其目標直指黨國的心臟和根基!
“徐公震怒。”翟剛吐出一口濃煙,目光銳利如刀:“我剛從他那裡回來,他嚴令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將摘星小組連根拔起,一個不留!尤其是名單上這三個......”
“但很可惜!”
他用夾著雪茄的手指重重敲在口供紙上仙鶴、白頭翁、啄木鳥的名字上:“‘文鳥’周文彬最後那封電報,就是催命符!現在這另外三隻鳥,怕是已經收到風聲,改頭換麵,藏得比地鼠還深了!”
他眉頭緊鎖,愁容滿麵,將雪茄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林易,你說,這茫茫人海,他們往哪個耗子洞裡一鑽,我們該從何下手?金陵城這麼大,總不能掘地三尺吧?時間拖得越久,他們藏得越深,線索就徹底斷了!”
林易的目光落在口供上“啄木鳥”任愷的名字上,大腦飛速運轉,如同精密的齒輪咬合。
他沉吟片刻,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科長,我們未必冇有機會,關鍵在於時間差和資訊傳遞的順序!”
“哦?”翟剛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你詳細說說!”
“文鳥被捕前發出的電報,是給上海特高課總部的示警:黑鴉恐已出事,暫停摘星小組聯絡!蟄伏待命!”
林易語速平穩,條理清晰:“特高課總部收到這封電報後,第一反應必然是嘗試聯絡文鳥本人確認情況。隻有在聯絡不上文鳥,確認他可能出事之後,總部纔會啟動緊急預案,聯絡小組的緊急聯絡人——也就是‘啄木鳥’任愷!”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總部向任愷下達蟄伏指令,需要時間。任愷收到指令後,他作為緊急聯絡人,按照情報工作原則,他有責任立刻向小組內其他成員發出蟄伏訊號。但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
林易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任愷的職務描述上:“啄木鳥是通訊員,負責非電子通訊渠道,他知道緊急聯絡方式和蟄伏訊號,但他並不掌握仙鶴和白頭翁的真實身份和具體藏身處!”
“你是說......?”翟剛眼裡閃著若有所思的光芒,一時間甚至忘了繼續將雪茄送到嘴邊。
林易點了點頭:“是的!啄木鳥隻能通過預設的、非接觸式的渠道,比如死信箱、訊號點等發出蟄伏訊號,然後被動等待另外兩人接收並執行。這個訊號發出、傳遞、被接收的過程,同樣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