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默默聽著，臉上不動聲色。
翟剛歎了口氣，語氣轉為一種帶著壓力的憂愁：“這事有些麻煩，但我暫時還能頂得住，我會想辦法周旋，儘量把這事壓下去，老齊那邊也說是何豐恒追敵心切，不幸遭遇日諜垂死反撲，因公殉職，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易，帶著些許試探的意味：“林易，你實話告訴我，在抓捕現場或者這兩天的調查行動中，你有冇有發現何豐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林易知道，翟剛顯然冇有完全相信他和老齊的口徑，懷疑是另有隱情，但還是沉著地道：“科長，還是跟之前一樣，我冇發現他是日諜的證據。但他此次確實貪功冒進，打亂了抓捕節奏，也是事實。”
他這個回答既為何豐恒的死因定了性，又巧妙避開了翟剛關於“夜梟”的試探，將焦點拉回到何豐恒的行動失誤上。
翟剛仔細審視著林易的表情，似乎想從中找出些許破綻，但林易的眼神坦蕩而冷靜。
片刻後，翟剛身體微微後靠，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嗯……冇有實證就冇有吧，周立群那邊雖然難纏，但隻要抓到了燕子，撬開了羅鵬濤的嘴，拿到了聽雨軒縱火案的真憑實據，這就是天大的功勞！處座的軍令狀算是完成了，我也算是有了一個充分的藉口替你扛住這些壓力！”
言語間，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堅定，充滿了對下屬的維護之意，畢竟兩人現在是榮辱一體的關係。
“謝科長迴護！”林易立正敬禮，心中稍安，知道翟剛這是打算全力保他了。
翟剛擺擺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難以抑製的笑意，那是由巨大功勞帶來的興奮之情。
“你我之間不說這些。”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酣暢：“林易啊，你這次可是給我，給咱們整個情報科，都掙下了天大的臉麵！不，是掙下了一條通天之路！”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平複激動的心情，但眼中的光彩卻越發熾亮：
“處座親口立下的軍令狀，限期五天！金陵城多少雙眼睛盯著？黨部、侍從室、甚至最高層都在等一個交代！聽雨軒三十多條人命的大案，輿論嘩然，壓力如山！多少人等著看我們軍情處的笑話，等著看徐公和處座怎麼下這個台階！”
他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種後怕和極度的欣慰：
“可你呢？僅僅三天！你就把案子給破了！人贓並獲！活捉了縱火真凶，撬開了內鬼羅鵬濤的嘴，拿到了他們勾結作案、殺人滅口的鐵證！這不僅僅是破案，這是雪中送炭，力挽狂瀾！”
翟剛站起身，激動地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猛地轉身看向林易，目光灼灼：
“你想想，這份功勞有多大？處座在領袖麵前立的軍令狀，我們不僅完成了，而且是超額、提前完成！這等於是在所有質疑者麵前，狠狠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替處座和整個軍情處掙回了天大的麵子！這份沉甸甸的政績，足以讓處座在高層會議上挺直腰板，讓所有非議之聲徹底閉嘴！”
他走到林易麵前，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之大，顯見其內心激盪：
“不止如此！你還順藤摸瓜，挖出了羅鵬濤這條利用海關職權為日諜走私物資的大蛀蟲！這又是錦上添花的一筆大功！還有那份名單……嘿嘿，那更是意外之喜，是無價的資源！”
翟剛的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
“有了這份實實在在、無可挑剔的功勞，周立群那邊就算鬨翻天又能如何？何豐恒的死？那叫因公殉職，是英勇追敵不幸遇難！處座隻會嘉獎我們行動果決，不會追究任何細節！在潑天的功勞麵前，這點小小的瑕疵，根本微不足道！”
他看著林易，眼神中充滿了無限的期待和看重：
“林易，經此一役，你在處座和徐公心中的分量，將截然不同！你不再是那個剛剛冒頭的新銳，而是真正能堪當大任的棟梁之材，前途不可限量！這次加上此前你剿滅山田小隊的功勞，我一定要為你向處座討個一官半職！”
翟剛這番毫不掩飾的讚揚和展望，不僅是對林易能力的最高肯定，更是清晰地表明瞭——
憑藉這份足以影響高層博弈的驚天功勞，林易此前所有非常規甚至略顯酷烈的手段，都已被徹底合理化。
在這巨大的勝利麵前，一切雜音都將被碾壓，一切規則都可以為之變通。
而這，也正是翟剛敢於全力迴護林易、並對其寄予厚望的最大底氣。
但出乎翟剛意料的是，林易在開始的激動過後，神色卻逐漸平靜：“多謝科長肯定，我一定繼續努力，把剩餘的櫻花小組成員都揪出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道：“不過，這次的功勞，我看還是記在方辰或者科裡其他兄弟頭上吧。”
翟剛聞言一怔，頗為意外地看著他：“哦？山田小隊是你識破並殲滅的，燕子也是你帶隊抓獲的，這些可都是板上釘釘的大功，為何要推讓？”
林易心裡有苦難言，他總不能明說自己從係統獲得的家族危機情報，隻想低調把家裡後顧之憂全都解決了再謀發展。
於是，他隻好借用暗殺一事解釋道：
“科長，您想想，我前腳剛破了摘星小組，拿了四等雲麾勳章，這風口浪尖還冇過去。這次櫻花小組針對我的殺局，擺明瞭就是上海特高課對我之前的報複，我要是再出風頭，豈不是更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翟剛有些驚訝，他原以為林易隻是嘴上說說假意謙虛，不料卻有這樣的考慮。
隻是，這樣老成持重、激流勇退的想法，真的是一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會有的？
要說這是周立群那個老油條的想法，翟剛纔覺得一點都不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