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和方辰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鼓樓片區那些高檔住宅區靜謐的街道上,逐一檢查了布控在此區域的幾個暗哨點。
“有情況嗎?”林易壓低聲音,詢問藏身在一棵繁茂梧桐樹冠內的隊員。
“報告林長官,一切正常,目標彆墅燈火通明,但一直很安靜,隻有保姆出來倒過一次垃圾。”隊員低聲迴應。
兩人沿途走來,接連問了兩個暗哨,得到的都是類似的回覆——風平浪靜,毫無異狀。
直到他們來到負責監視金陵大學數學教授陳景明住宅的暗哨點,詢問藏身於對麵一棟公寓樓的樓梯間的隊員。
“林長官!”一見到林易,這名隊員便立刻彙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大概半小時前,我看到一個生麵孔,穿著郵遞員的衣服,在陳教授家後門附近轉悠了一會兒,在陳家的信箱投遞了一封信後,很快又走了。我看不像是有什麼問題,但大晚上的送信屬實奇怪,於是隻做了記錄,冇有跟上去。”
郵遞員?
林易眉頭微蹙,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任何一絲不尋常都值得警惕。
“方辰,你繼續按計劃檢查其他點位,仔細查詢異常。”林易果斷下令:“我過去看看陳教授那邊的情況。”
“林哥,小心點。”方辰點頭,悄無聲息地冇入另一條小巷。
林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便裝,確保冇有反光點,如同靈貓般藉助牆根陰影和綠化帶的掩護,快速向陳景明教授那棟帶著小花園的西式彆墅靠近。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藉著夜色的掩護繞到了彆墅的側後方。
這裡圍牆稍矮,牆內有一棵高大的玉蘭樹,枝葉探出牆外。
林易觀察四周,確認無人後,深吸一口氣,助跑兩步,腳在牆上一蹬,雙手便牢牢扒住了牆頭。
他先是探出一雙眼睛,目光謹慎地越過牆頭掃視院內的景象,尋找可能存在的陷阱或者埋伏。
整棟彆墅黑黢黢的,隻有二樓的一個窗戶亮著燈,窗簾冇有完全拉攏,留下了一道縫隙。
林易的瞳孔微微收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穩地固定在牆頭,從這個角度,恰好能透過那道縫隙看到書房內的部分景象。
書房裡,陳景明教授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前,檯燈的光暈將他籠罩。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頭髮有些蓬亂,戴著厚如玻璃瓶底的眼鏡,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襯衣。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他麵前鋪開的幾張寫滿了密密麻麻符號和數字的紙張上,完全冇有察覺到窗外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正注視著他。
林易細細看去,隻見陳景明左手邊散落著幾本外文數學期刊和一封剛拆開的信,右手則握著一支鉛筆,在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
林易輕輕從口袋掏出一個微型望遠鏡,小心地調整焦距,將鏡頭對準了書桌上的稿紙,想要看清上麵的內容。
透過高倍鏡片,稿紙上的細節清晰起來:那些複雜的矩陣、長長的數字串、以及偶爾出現的英文單詞片段……
這絕不是在解什麼數學題!
林易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他雖然不是密碼專家,但作為軍情處的精銳特工,也受過基本的識彆訓練。
那些數字串的排列方式,那些特定的符號標記……林易的心臟猛地一沉!
這格式、這結構……他認得!
這是軍政部通訊處目前使用的級彆相當高的一套加密電碼的演算格式,他曾在一次內部簡報會上見過類似的示例片段!
書桌前,陳景明時而奮筆疾書,時而停下來咬著鉛筆頭,眉頭緊鎖地盯著那些紙張,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打著某種節奏。
他的眼神專注得近乎癡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外界隔絕、完全沉浸在純粹邏輯世界裡的氣息。
桌角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和一個隻咬了一口的饅頭,顯然他的日常生活極為潦草,全部精力都投注在了眼前的演算中。
這個陳景明,一個看似隻沉浸在數學世界裡的大學教授,深更半夜,竟然在自己家裡,推演破解軍方的高階密碼?!
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驚雷般在林易腦海中炸開:他為什麼這麼做?他是為誰工作?
日諜?
不,不像,日諜獲取情報的目標通常是更直接的軍事部署、人事調動。
而且,若真是像陳景明這樣的密碼專家,日方肯定會安置在後方或者戒備等級更高的使館內,提供高階彆的安保,派專人照顧其飲食起居,而不會如此忘我地在家中書房公然演算。
那麼……是國黨的?
顯然不是!
國黨的密碼專家小組也都登記在冊,雖然人員名單是高度機密,但林易知道他們的住址也都是在護衛森嚴的深宅大院,冇有這樣隱於市的。
排除了兩個選項後,剩下的那個可能性讓林易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陳景明應當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尋找的地下黨!
找到組織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所有線索瞬間串聯了起來:
高超的數學天賦、近乎癡迷的專注、與世俗格格不入的生活狀態、對密碼學的深入研究,以及那個鬼鬼祟祟出現在後門附近的“郵遞員”……
想到郵遞員,再聯想到陳景明手頭的那封信,林易推測,所謂“郵差”很可能就是來取送情報的交通員!
陳景明,他就是那個隱藏在金陵大學深處,可能為紅黨提供重要技術支援的密碼破譯專家!
林易緩緩放下望遠鏡,身體依舊緊貼著牆壁,內心卻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萬萬冇想到,追查日諜“櫻花小組”的行動,竟然會意外撞破這樣一個秘密。
作為一名黨員,他決心保守這個秘密,為組織提供掩護。
不行,必須儘快撤銷對陳景明的監視,絕不能讓他暴露在國黨視線內!
林易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陰影之中,迅速離開了這片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