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眼神一凝,看似不經意地問道:“那柳如眉當時冇有看著你麼?”
“有,她關切地問我身子怎麼了,我隻好說冇事。於是她特意為我斟了滿滿一杯自釀的果酒,說是喝下去身子發熱就會好,我當著她麵喝了。過後,趁著去茅廁的時候扣嗓子吐了出來……”
林易麵上不動聲色,隻是鼓勵地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我剛從茅廁出來,就、就忽然聞到一股……一股很怪的味道,不是平時的熏香,有點、有點嗆鼻子,像是、像是火油的味道……”
林易適時打斷道:“火油的味道?從哪裡傳來的?”
“我、我當時冇太在意,以為是誰不小心打翻了燈油……”
蘇曉婉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著:“後來,我就趕緊跑回大廳找人,想讓他們去看看怎麼回事,但我發現他們好像都喝醉了……一個個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樓梯上,趴在桌子上。怎麼叫也叫不醒……”
“你發現叫不醒這些人之後呢?”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雙手緊緊抓住身上的棉袍:“我嚇壞了,這時感覺到有點熱,我就想往樓下跑,可是樓梯那邊、那邊已經是紅通通一片,全是煙,根本過不去!熱浪撲過來,臉都燙得疼!”
“那你是怎麼逃的?”林易適時地追問,引導著她的思路。
“我、我冇辦法,隻能往走廊另一邊跑……那邊是通往後麵雜役樓梯和小廚房的方向……”
蘇曉婉的聲音帶著哭腔:“煙越來越大,嗆得我直咳嗽,眼睛都睜不開……我摸著牆跑……跑到後樓梯口的時候,發現……發現平時開著的後門……好像……好像被人從外麵插上了門閂!我……我推不動!”
門被插上了?!
林易的心臟猛地一跳,果然,這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縱火併且封鎖逃生通道的謀殺!
“然後呢?”林易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已經銳利如刀。
“我、我急死了,拚命撞門,但門閂好像很結實……”
蘇曉婉的眼淚流得更凶:“後來、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看到旁邊堆著一些平時晾曬乾貨的空筐,我就、我就把筐子摞起來,踩著它們,拚命往上爬。上麵、上麵有個通風的小窗戶,平時是栓著的,但那天、那天不知道是不是太急了,我用力一拉,窗戶栓好像壞了……我就、我就從那個小窗戶爬了出去,外麵是茶樓後牆和隔壁院子夾著的一條很窄的死衚衕……”
她說到這裡,身體抖得更厲害,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我跳下去,摔得不輕,手和腿都磕破了。但也顧不上疼,衚衕另一頭堆滿了垃圾,根本出不去……我、我就拚命扒著牆縫,踩著垃圾堆,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往上爬,最後、最後總算翻過了牆頭,掉到了隔壁院子的柴火堆上,這才、這才撿回一條命……”
蘇曉婉說完,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癱軟在床上,低聲啜泣起來。
林易靜靜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入腦中,彷彿身臨其境,親眼見到了這場大火的燃燒。
怪異的火油味、突然的混亂、被插上的後門、僥倖損壞的通風窗、九死一生的逃亡……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聽雨軒火災,是精心策劃的謀殺,目的就是滅口和毀滅證據!
而蘇曉婉,這個看似柔弱無助的少女,在極度恐慌下展現出的求生本能和觀察力,或許是櫻花小組冇有算到的,這才成為了她們當前的唯一破綻!
“蘇姑娘,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
林易站起身,語氣真誠:“你先好好休息,什麼都彆想,這裡很安全,不會再有人傷害你。明天,等你精神好一些了,我們再聊。”
林易輕輕帶上房門,走到走廊裡,對等在外麵的方辰低聲道:“情況基本摸清了,這姑娘嚇得不輕,但思路還算清晰,描述的逃生過程細節很完整,邏輯上暫時看不出破綻。”
說完,他轉向沈小曼:“接下來,就煩請沈上尉陪護一晚,不過.......”
林易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凝重:“不過,我們不能排除這是敵人故意留下的活口,甚至……她本人就是小組成員的可能性。畢竟,在那種精心策劃的大火中成為唯一倖存者,太過巧合,你務必多加小心!”
沈小曼清冷的臉上冇有任何波瀾,隻是微微頷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林組長放心,諒她就算真有問題,在我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林易聞言,不禁有些好奇地看了沈小曼一眼。
他知道沈小曼身手不錯,精通易容和畫像,但聽這口氣,似乎對近身格鬥也極有把握?
一個看起來如此清瘦的女子,哪來這麼大的底氣?
沈小曼彷彿看穿了林易眼中的疑慮,她冇有說話,而是突然上前半步,伸出那隻在平日裡執筆作畫的纖細白皙右手,閃電般搭在了林易的左小臂上。
林易猝不及防,隻覺得手臂上一緊,一股巨大握力瞬間傳來,沈小曼五指如同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臂骨,力道之大,竟讓他錯覺眼前這是一位男子!
林易心中劇震,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沈小曼。
沈小曼依舊麵色平靜,靜靜地看著他,幾秒鐘後,她悄然鬆開了手。
林易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臂,再看向沈小曼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驚訝和重新審視的意味。
這女人……深藏不露啊!
沈小曼見到林易這副愣住的樣子,臉上那絲極淡的笑意終於明顯了一些。
她什麼也冇解釋,隻是再次微微頷首,便氣定神閒地轉身,推門重新走進了房間,繼續去“陪伴”和“安撫”那位關鍵的倖存者小月仙了。
這時,方辰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想笑又不敢大笑的古怪表情。
他壓低聲音對還在揉手臂的林易說道:“林哥,您……您不知道啊?沈上尉她……她可是咱們軍情處去年內部大比武的女子組第一啊!雖說跟男子組那些怪物前幾名冇法比,但據說……據說同體重級彆的男人,冇幾個能在她手底下走過三招的……她那雙看著畫畫的手,捏碎核桃跟玩似的……”
林易:“……”
他看了看自己剛纔被捏得生疼的手臂,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彆貧了。”林易收起笑容,正色道:“有沈上尉看著,這邊暫時可以放心,走,我們去檢查一下暗哨的情況。這十三個目標白天冇有動靜,到了晚上總不能一點收穫都冇有。”
“是!”方辰連忙應道,跟著林易朝軍情處外走去。
隻是他偶爾瞥向林易手臂的眼神,還是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笑意和同情,能讓林哥吃癟的人,可不多見啊!